“如此有劳药师。”李世民笑道,随之一脸诡异望着李承乾,李靖同李承乾商议兵法,此事多少有些魔幻,其以为此事定是李靖为李承乾脸上贴金罢了。
李靖是识趣之人,见正事禀告完毕,便婉拒李世民留下用膳心意,以政务忙为由,从容退下,直奔尚书省而去。
大殿之中剩下两人。
少顷,李世民上下打量李承乾,方缓缓开口问道:“长安城外可是乐极,不思回宫?”
李承乾此时方明白李世民先前眼神何意,原来是因为此事,不过李承乾心中早有应对之策,只见其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本欲将水力磨坊之事告知李世民,不过此事尚未仔细调查,只能三缄其口。
“非也,儿可没有玩乐之举,李仆射可为儿作证。”
李世民微颔首,李承乾行踪自有人向其禀报,至于玩乐之举,确实不存在,其只是担心李承乾安全罢了。
“听闻你去了新军军营?”
“瞒不过阿耶慧眼。”李承乾迅速回禀,对李世民知道自己行踪,倒没有丝毫意外,自己亲卫当中,定有李世民眼线,李承乾即便知道此人,亦不会动。
“那薛仁贵可是李靖举荐于你?”李世民突然问道,得到奏报,薛仁贵一直住在李靖府中,由不得李世民多想。
“非也,薛仁贵乃东宫之人,儿亲自提拔之亲卫,先前因儿被袭一事,便是此人一力降伏众歹人,阿耶尚下敕令杖责此人,其于东宫兼任兵曹参军一职,儿见其资质尚可,便举荐其师从李仆射学习兵法,此番锋锐营正是儿考验其斤两之地。”
经由李承乾这般提醒,李世民隐隐有些印象,但此人竟得太子如此看重,让李世民意料不到,此子不过年及弱冠,莫有汉之冠军侯之能不成。
对于锋锐营,李世民意在让朝中勋贵子弟充当主将,只不过没有想到朝中勋贵对此职并不感兴趣,其亦不好插手东宫之事,只能任由李承乾自行行事。
“薛仁贵可是出自河东薛氏?”
“确实如此,出自河东薛氏南祖房。”
李世民缓缓点头,听闻出自河东薛氏,心神大定,薛氏出猛将已是朝中共识。
现朝中薛万彻兄弟五人,均为大将,一个比一个猛。
“你打算如何处置杜二郎?”
李承乾微微诧异,一开始以为李世民已经召见杜荷了,此言一出,李世民于军中安排眼线另有其人,不过李承乾倒不在意,若是李世民没有安排人进入锋锐营,其倒是应该提心吊胆了。
“儿教训其一顿,伤势无碍,十日之后,再让其兵士身份归营,仍需磨练一番。”
“玉不雕琢不成器,承乾你此举甚妥。其父为大唐鞠躬尽瘁,朕负其良多,你需尚待杜二郎。”
“阿耶,勿忧,儿自有分寸。”李承乾颔首,心中尚有一事需确认一番,不由续说道,“阿耶,组新军之事,可是阿耶告知重臣?”
“然也,组建新军之事瞒不过重臣,朕便告之彼辈,其多数子弟于东宫任职,如何抉择,朕不干涉,亦是借此堵住悠悠众口。朕只是没料到,仅有杜家二郎有胆色前往。”
李承乾一阵无语,杜荷倒是有胆色,但是没有带脑子前去。
对于李世民做法,可以说是同自己推测那般,依旧想着这群开国功臣子弟为后世之君效力,这点李承乾倒没有太排斥地方,亦是赞同此举。只不过众人不愿前往,往后此军便没有这些勋贵什么事了。
“彼辈不愿前往,乃应有之理,此营官职品阶过低,于彼辈晋升不利,兴许是以为儿建造此营乃行玩笑之举。”
李世民微颔首,其也没有想让所有勋贵子弟积极参与其中,只是欲想借此事,隐瞒太子拥有兵符事实罢了。底下这群臣子多数从玄武门走过来,李世民相信李承乾不会有异常之举,自然也不怕李承乾掌兵,但底下臣子可不大相信,亦不可能放心。
“阿耶,尚有一事,儿欲将此营之人规划为专职兵士,不再是府兵,将其永业田赐予其家人,口分田收归东宫所有,东宫再出钱养此军。”
李承乾言罢便忐忑望着李世民,虽然府兵之弊已经同李世民谈过,但李世民会不会赞同此举,其并无把握,可是李世民回答让李承乾颇感意外,其并没有反对之意。
“此间军费可不是小数目,你可有计较?”
“儿心中有数。”
“此事你倒可以尽力施行,朕亦需观之,需靡费几何?”李世民望着李承乾疑惑眼神,只能继续解释道,“北衙禁军亦需你所言那般,组建几支专职宿卫宫城强军。”
李承乾闻言微愣,竟然忘了此事,此时禁军仍是府兵为主,不过所授田均在京畿,可随时召唤。
现听李世民之言,其亦想摆脱府兵,将北衙禁军作为皇帝专职私兵,历史上这进程似乎要等到几年后方正式形成,莫不是自己那次奏对,让其欲先行一步。
“阿耶,此营不过五百之数,若是往后扩军可否?”李承乾随之想起一问题,壮胆问道。
李世民并没有即刻回答,而是静看李承乾几眼,见李承乾双眼清明,并无异样。
“不得超两千。”
“喏!”
“此奏章,你自行处置。”
李世民将两县令奏章扔给李承乾,李承乾慌忙接住,心里甚是诧异,莫非自己同李世民已经到了心有灵犀地步不成。
第174章 震慑使臣
李承乾对于李世民抛来难题,其倒也不拖沓,同李靖以及李百药商议之后,果断恭送两名县令高升,随之将举荐名额交由吏部以及门下处理。
东宫内直郎狄知逊(狄仁杰之父)出任新丰县令,李靖二子李德奖出任蓝田县令,另外调一折冲府于霸陵西南处驻守,可随时增援。
这些细小调动,除了一些有心人注意之外,于朝中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李义府是有效率之人,李承乾并没有等待太久,便收到其有关于倭国使臣的呈状。
关于倭国之事,其事无巨细悉数记录在状,李承乾对倭国之前历史并不了解,其了解最多为日本进入战国时代,于明朝形成倭寇,不断为祸沿海,最让李承乾记挂便是此地储藏大量白银,余者一概不知。
通过李义府收集信息,李承乾得知此时倭国掌权之人为舒明天皇,其对此称呼顿感不适。
不过其上位方式倒也别致,也是对砍上位,上一任推古天皇也是奇葩,临终前召双方到跟前叮嘱一番,愣是没有说出具体传位于何人,至此双方决战一场,最终舒明天皇一派更胜一筹,顺利掌权。
舒明天皇前年派来遣唐使,大使犬上三田耜、副使药师惠日等人,此使团已经于大唐逗遛近一年多,关键两人专门收集政治、经济到文化等著书,也不知其当初如何忽悠李世民,竟让鸿胪寺帮忙,让彼辈沐浴一番大唐盛世风华。
对此,李承乾欲问候李世民好几个字,但考虑是同一祖宗,只能住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关于倭国白银之事,两人不知是刻意隐瞒或真是不知,至少李义府以可以用白银交易通商试探,两人并没有爽快答应,唯一可能便是银矿没有发现,或者已经发现,以那贫瘠之地,拿不出靠谱技术开采,李承乾估计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呈状中所提及上一任推古天皇是贤明之人,尚有一名圣德太子执政改革,这个时期倭国迅速发展。对此,李承乾眉头紧皱,倭国不允许再出现牛人,要是变成元明时期日本便是很好,一顿大乱斗才符合李承乾心理预期。
李承乾合上呈状,便决定会一会这两人。
“叔俭,前去召倭国使臣前来。”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两人于长安日子甚是惬意,其虽来自远邦小国,但胜在有一张巧嘴,于长安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冯孝约找到两人之时,其尚在长安酒楼雅间会客,同鸿胪寺官员,言笑晏晏,好不快活。
雅间之内众人见有人闯入,颇为生气,怒目而视。
鸿胪寺官员正欲呵斥,待看清来人,欲钻入底下,当个小透明,只要不出言,自己便是一寻常子民,但愿冯孝约不认识自己,若是让太子知道官员外出饮乐,头顶官帽便不保了。
“何人为倭国使臣?”冯孝约没有时间细查众人身份,径直开口问道。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相视一眼,见鸿胪寺官员如同鹌鹑一般,便知眼前之人来历不凡,不由学着大唐礼节恭谨道:“某等便是使臣,见过贵人。”
“太子教令,令尔等速往东宫。”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不解望向鸿胪寺官员,只见其疯狂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不是假的,真是太子相召。
两人不敢托大,急忙紧跟于冯孝约身后。
丽正殿。
李承乾埋头于案牍之中,对着一本目录疯狂抄写,冯孝约上前小声禀告,其方抬起头来望向犬上三田耜同惠日两人。
观其模样,除非矮小一些,那打扮倒是和唐人无异,入乡随俗之心甚切。
“下臣犬上三田耜、惠日参见大唐皇太子殿下。”
两人操着一口不怎么熟练大唐官话,躬身行礼。
可是迟迟没有等到李承乾回应,两人不由偷望李承乾一眼,见李承乾面无表情,脸色没有半点喜色,两人顿感心慌,不知何处开罪李承乾。
那日元正大朝会,两人尚远观李承乾风采,同鸿胪寺官员混熟之后,自然清楚这位大唐太子颇具权势,今岁便监国,可谓代理大唐天子。
“你二人至大唐已有一岁有余,尚不明入乡随俗乎?”李承乾不咸不淡说道。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望着自己衣着,亦是标准大唐服饰,不解问道:“皇太子殿下,下臣不解何意?”
“稽首礼可是未尝学会?”李承乾提醒道。
两人倒也不硬气,相视一眼,急忙稽首再拜道:“下臣参见大唐皇太子殿下。”
李承乾神色稍缓,望向两人,问道:“犬上三田耜,不知何姓氏?”
“回大唐皇太子殿下,下臣姓君。”
李承乾怀疑犬上三田耜在演自己,不过观其神情不像有假,其着实搞不懂倭国姓氏,尚以为其姓犬上,搞半天同犬上三田耜五字没任何关系。
“尔等之名,孤实属不易呼唤,你便为小犬,其为小惠。”
犬上三田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稍许便恢复如常,忙讪笑道:“谢大唐皇太子殿下赐名。”
李承乾捕捉到其不悦之色,仅一闪而过,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对两人不由多了几分警惕,如此隐忍,所图不小。
“小犬,小惠,不知二位此番前来大唐,可有所得?”李承乾试探道。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匆匆相视,便出言回禀道:“大唐博大精深、地大物博,下臣愚昧,虽于大唐一岁有余,仍不得其法,尚不足以习得大唐些许皮毛。”
李承乾对于这般假大空虚假之言嗤之以鼻,对于两人睁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倒是佩服要紧。
“既是如此愚笨,尔等舒明大王为何要派你二人前来,欲习得何种技艺,不曾吩咐或是欲隐瞒于孤?”
犬上三田耜再瞥惠日一眼,眼中不忿中有几分闪躲之意,忙低头道:“不敢欺瞒皇太子殿下,天皇派下臣前来,乃因下臣二人通晓大唐官言,故派遣之,实乃仰慕大唐强盛,欲与大唐连邦交好。”
两人胆子不小嘛,犬上三田耜回复似乎着重“天皇”二字,至少于使臣气节上,两人是合格的,但是对李承乾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
其怒喝道:“彼蛮夷小国,亦敢自称天皇,往后于孤面前,称大王便可。”
“这……”两人一时语塞,相互对视,只见惠日微摇头。
少顷,犬上三田耜脸色突然坚毅起来,望向李承乾,硬着头皮道:“此乃下臣国主之称,并无他意,大唐皇帝陛下以为此称号并无不妥,皇太子殿下何故为难下臣?”
李承乾听闻此言,心中冷笑,那是李世民听了你们的忽悠,孤可听不得。其望着冯孝约,后者会意迅速上前,抽出钢刀,架在犬上三田耜脖子之上。
惠日见突如其来这一幕,顿时吓坏,连忙拜倒求情道:“皇太子殿下,下臣遵令便是,不可动刀。”
犬上三田耜胆肥了,望着李承乾,似乎不怕死一般,并没有求饶之意。
“下臣之命死不足惜,听闻大唐泱泱大国,万邦来朝,若是他人知皇太子殿下擅杀使臣,传出去恐玷污皇太子殿下威名,也损大唐大国气度,望皇太子殿下三思。”
李承乾闻言顿时一乐,竟然学会儒家精髓了,学会道德绑架,那可太抱歉了,李承乾自认道德水平不高,给了犬上三田耜一个充满歉意眼神,随之望向冯孝约。
犬上三田耜眼神一敛,心中暗惊,大唐不是礼仪之邦?
为何太子眼神不对劲,似乎真欲动手,心中不由大急。
“慢,皇太子殿下,若是要杀下臣并无不可,可否许下臣留一封书信,让副使带回天皇,下臣为国丧命,死得其所。”
“取纸笔,给他写,再拉出杀了,以免脏了大殿。”李承乾对于这般要求,自然应允,不然耽误其成了烈士便不好。
犬上三田耜一脸错愕望着李承乾,不知为何大唐太子不按照礼数,正常情况下,大唐太子不应是欣赏其气节,而深为拜服,故敬重之,为何要杀人,其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大唐书中之言乃讹人。
冯孝约收起钢刀,直接端笔墨纸砚至犬上三田耜面前,甚至贴心为你磨墨。
犬上三田耜硬着头皮提笔,悬于半空之中,好一阵尴尬,着实不知该如何下笔。若是真的写了遗书回去,估计自家天皇不但不会夸奖自己,大概率拖累家人,毕竟出使任务办砸了,哪能有好果子吃。
“速写,孤尚有要事需处置,可不便耗于此处。”李承乾一声厉喝。
犬上三田耜之手一震,手中之笔几欲脱手,笔尖之墨坠落于白纸之上,缓缓散开,其不由咽了一把口水,脑海急思对策。
“皇太子殿下,大使一时失言,望恕罪。”惠日于隋朝便于长安留学多年,将能屈能伸发挥到极致。
“小犬,若是对舒明大王无话可说,便上路!”
犬上三田耜已经确定李承乾当真是有了杀意,虽不知道为何,但其不想这般快屈服,仍想争取一番。
“皇太子殿下,下臣不知错在何处,欲置下臣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