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和几位年长皇子公主此时也不顾礼数,围了上来,李世民此时乐意至极,自然不会呵斥。
李世民提笔,抬头望向殿外,似乎在仔细推敲。李承乾内心甚是无奈,这前奏也太长了,老演员了。
“七月七日立政殿。”
李世民下笔,一首飞白端是漂亮,众人一看,也就寻常尔,但不敢言。亦不知谁一声娇喝:“好(一般都说美或彩,但出戏就都用好)!”
“好!”众人慢了半拍。
李承乾一脸“不屑”,低头磨墨。
李世民见此,惊讶于李承乾表现,问道:“承乾,如何?”
“圣人当真不怪罪?”
“朕一言九鼎。”
“也就一般,平平无奇,稚奴稍长亦会作。”李承乾欲作死。
李世民双目凝神,欲断李承乾此话是否发自内心,竟将朕与孩童比,莫急,朕,圣君矣。
长孙皇后佯装怒道:“承乾,快向圣人请罪!”
众人惊呆一片,好……好勇!
“儿无罪,若是听不得直言,儿便是喑人!”
“哼!朕且饶你一回。”
李世民再次抬头望向殿外,又是推敲之状,李承乾拜服,一招鲜,吃遍天,竟没有点新花样!
“夜半无人私语时。”
“好!”
异口同声,竟瞬息形成默契,连虎头虎脑的稚奴都忍不住喊出声来。
李世民挑眉示意,抚须作欣赏状。
“稍胜前句,待稚奴束发,亦会作。”李承乾钢丝起舞,反正万金没了,金饼也没了,莫不成还能脑袋没了?
“大兄,对,好!”李治抓起果脯往嘴里塞去。
李承乾差点没笑出声来,孤没白疼你!
长孙皇后扶额,聪慧的李丽质迅速把李治拉至身前,物理性禁言。
李世民面露寒霜,竟看不出是当真或是佯装,端是吓得李承乾胆战心惊。
“滚一边去,皇后替朕磨墨!”
李承乾如获大赦。
“在天愿作比翼鸟。”
“好!”
众人眼前一亮,此刻赞赏是真心实意。
长孙皇后含情脉脉望向李世民。
旁边嫔妃更是心潮澎湃,虽然不大可能是写给老娘的,但李世民有才,与有荣焉。
“道来!”
“圣人远胜稚奴多矣,稚奴恐穷极一生亦不能有此佳作。”
李世民如同便秘般难受,是夸了,但似乎又没夸。
“呜呜……”李治有寥寥数语欲说,李丽质不让。
“在地愿为连理枝。”
“神来之笔,妙笔生花!”
李世民舒服了,周边赞誉之声久久不绝,特别是嫔妃含羞之状,着实让李世民心神荡漾。
“承乾,比你如何?”
李承乾速拜倒:“与圣人比,岂不是以萤火之光比皓月之明,儿若得圣人一斗之才,此生无忧矣。”
“哈哈……”
“承乾,你今夜亦不错,此诗便赏于你!”李世民指向案上。
长孙皇后一阵错愕,身后嫔妃不苟言笑。
人怎可无耻到此等地步?臭不要脸,又当又立,这是赏吗?这是大坑,转一圈赏赐没了,还丢了一个烫手山芋!李承乾心一狠,要不直接献给杨妃或韦妃,让其内宫起火。
嗯,就得,不这么干!若是气坏阿娘,孤太子之位如飘零浮萍,岌岌可危。
“谢圣人!”
李承乾起身恭谨接过。两道目光如同利箭直射而来,李承乾顿感一慌,不用多说,那是来自耶娘之关爱。
“阿娘,此诗便是阿耶为你所作,儿怎敢觊觎。阿耶好脸面,不善言辞。儿自当效劳,此番恭请阿娘收下!”李承乾躬身将诗篇献至长孙皇后面前,惹得长孙皇后向李世民暗送几枚秋波。
李世民含笑不语。
若是后来其他嫔妃侍寝,李世民定说,当夜之诗便是为你所作,都怪太子自作主张,献给皇后。
……
李世民离去,牵着长孙皇后之手,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李承乾猛灌几口尝不出咸淡的琼浆玉液,绞尽脑汁,如同小丑,竭尽全力,到头来,两手空空。
不远处,李泰神色黯然。
李承乾看了一眼,他凭啥作这般姿态,一金饼在手,聊胜于无。
“青雀!”
李泰胖躯一震。
“大……大兄!”
李承乾上前将胖躯揽近身旁,问道:“青雀,你既得金饼,何苦这般闷闷不乐?大兄一饼未得,好生羡慕。”
“大兄,若是喜欢,此金饼便献给大兄!”
李承乾眼疾手快收下,脸上故作为难,道:“既是青雀拳拳之意,大兄不忍拒,姑且收下。”
“青雀,你之才冠绝诸王,大兄知晓。我大唐立国不过十余载,馆中典籍甚缺。改日,大兄奏请圣人,由你领诸臣修撰一部名垂千古皇家典籍,青雀可有意?”
胖躯又是一震,双眼不可置信望向李承乾,咽了一把,问道:“大兄此言当真?”
“大兄岂会欺骗于你,大兄向你保证,不日便有旨意下达!”
李泰着实感动了。
“大兄!”
“青雀!”
“饮胜!”
“大兄!”
“打工仔!”
两人几乎相拥而泣。
第21章 名不虚传
七夕宫廷夜宴之事仅仅数日便传遍长安。
“帝后情深”,“太子斗酒诗百篇”等流言层出不穷。
甚至有心人还编上两句打油诗:谁言天家无真情,夜阑私语两心亲。
民间为李世民大唱赞歌,至情至圣,教子有方,文治武功一应俱全,甚至都忘记其乃玄武门继承制创始人。
这些纷纷流言给予李承乾唯一好处,便是东宫属官已将其视为成年太子,不敢再孩视,隐隐均有归心之意。
李承乾这几日终得喜讯,李百药当真了得,不知其用何种路数,将两千贯弄了回来。不过有千贯作为兜底之用,届时向陛下请功之时,若是陛下有疑,可填账,至于剩下一千贯,随取随用。
对此,李承乾乐呵一笑,入库之金,可有还回之理。
其二,李世民竟存有丝丝良心,下旨至东宫。
李承乾可少走于两馆,其他内容不过是重申罢了,如观政,勤走于尚书省,多请教朝中重臣,隔三差五进宫叙叙话,最后竟大方赏了绢百匹,绸十匹。
李承乾用神奇手指一掐一算,六十余贯,那晚熬夜真值当!
……
“殿下,薛礼已带到左卫率府!”
“走!”
薛仁贵甚慌,坐立不安,置身于左卫率府,恍若隔梦。
十余日前,自称东宫之人寻来,说是太子相召,让收拾细软上京。
薛仁贵自然不信,自己一无官职,二虽有出身但家道中落,和贫农何异。唯一足以称道地方,便是一身蛮力。
东宫之才何其多,太子怎知某?定是欺诈尔!
但来人腰牌似乎无从作假,且对方并没有羁押上京之意,静候其回复,当真怪异。
无奈之下,薛仁贵只能找新妇柳氏商量,两人最终决定搏一搏,万一有一个富贵前程呢?
薛仁贵本欲留柳氏于家中,新婚燕尔又作分离,但来人许薛仁贵携新妇进京,说是太子旨意。薛仁贵当即感恩涕零。
至于为何可以携新妇进京,李承乾只想说,那是电视剧惹的祸,还有一位王宝钏在家挖野菜呢。
“太子至!”
薛仁贵不敢直视,瞬时跪拜道:“仆见过太子殿下。”
“起!抬起头来。”
李承乾静看薛仁贵,正值十八勇武年华,此时面容倒也有几分果敢之相。
对于这位在后世记载中颇为传奇之人,李承乾亦不知更改其历史发展轨迹,会不会不再有名垂青史薛仁贵,但能在历史留名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挪一地,兴许也能发光。
姑且作为试验,若成,重用;若不成,回乡下去。
“薛礼,字仁贵,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修村人,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孙,河东薛氏南祖房薛轨之子,薛轨曾于前朝担任襄城郡赞治,不幸离世。你自幼习武,于乡里颇具名望。娶妻河东柳氏。”
“孤可有说错?”
薛仁贵冷汗直流,心里想不明白,太子如何这般详尽得知一乡野之人,当真匪夷所思。
“无错,无错,殿下圣明!”
“起来,随孤来!”
薛仁贵慌忙起身,紧跟在李承乾身后两三米之处,不敢越界。
“孤听闻你武艺高强,冠绝乡里,今孤便赐你一次机会,若是表现甚佳,自有锦绣前程,若不佳,且回乡里,耕读苦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