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思虑片刻,心中总感觉事情有些许不对,若是仅因此等小事,彼辈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莫非其中尚有隐情不成。
一房之内,冯孝约立在李承乾身旁,李承乾望着任雅相。
“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任雅相心中颇为忐忑,同时尚有一丝期待。
“涉及泾阳县郑白两渠之事,你务必要短期处置妥当,确保春耕用水充足,若是泾阳有农田荒废,孤定会问罪于你!”
“喏!”
“孤尚有一事交于你,稍后冯校尉便会告知于你,此事务必办得妥当,雍州长史新任长史李袭誉履职在即,你可知晓?”李承乾问道。
任雅相对雍州官吏变动自然多有留意,更何况是上官调动,其自然知晓。
“臣有所耳闻。”
李承乾微颔首,干脆直接点明道:“此人乃孤将其调回雍州,旨在治理关中,你若是近些事能处置妥当,你便出任雍州司马辅佐李长史。”
“臣谢殿下提携,定誓死完成殿下所托。”任雅相大喜过望,强忍内心喜悦,脸上不见欢喜,一脸肃然,稽首行礼。
其顿觉今日拼命当真值当,不但没有遭受贬谪,现似乎有更进一步可能。若是在雍州司马一职上有政绩,便是具备了成为中枢大臣履历,其焉能不喜。
“慎言慎行,若是无功,便留在泾阳,今日之事便未尝发生,可明?”李承乾缓缓点头,抛下一句话,随之走出房门。
“喏!”
李承乾一行人火速启程,薛仁贵领军将一行人护在其中,即便于疾驰当中,队形亦不见慌乱。
一行人紧赶慢赶,再次归长安之时,早已经漆黑一片。李百药不敢大意,早已经得房玄龄加急信件,太子夜黑回长安,其无法静坐于东宫,直接到城门等候,守门将领见当朝居守长安的宰相前来,不敢大意,严阵以待。
长安此时早已经宵禁戒严,但春明门灯火通明,李百药居城楼,望远处有火光闪现,时而有马蹄声传来,瞬时来了精神。
待李承乾一行人至城门,借着火光见李承乾并无大碍之后,急忙下城楼迎接。
李承乾于冯孝约耳边耳语几句,后者微颔首,便纵马转身,并没有入城打算,传达李承乾教令至锋锐营,薛仁贵倒也干脆,直下军令,瞬息之间撤走锋锐营兵士。
少顷,锋锐营疾如风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房玄龄见状,欲言又止,更加确定白天猜想,太子似乎另有动作,只是不知道意欲何为而已,不过此番太子平安归来,便是邀天之幸,其他之事便没那般紧要。
李承乾入城,东宫车驾早已经备好,率先行驶。
李百药同房玄龄共乘一车紧跟其后,听闻房玄龄叙说,方知今日之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有几家参与其中?”
“关中几大族悉数参与,便是长广公主奴仆亦在其中,此事稍后手书急奏陛下。”房玄龄眉头紧皱,此事若是处置不当,恐引起朝中动荡。
李百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手拍于坐垫之上。
“彼辈当真不知死活,竟然胆敢如此行事。”
“此事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更不知道殿下心思。某担心被有心人利用,借题发挥,恐对关中不利,使朝局不稳。陛下登位,这些年关中势大,其他士族可不愿放过此等落井下石机会。”
李百药闻此言,亦是冷静下来,顿觉房玄龄此言在理,李承乾欲治理关中,此时关中倒是乱不得。
“此事尚需同殿下商议一二。”
房玄龄微颔首,若有所思。
长安几府早已经风声鹤唳,报信之人倒是比李承乾等人脚程要快不少,只是几府之人听闻此消息,几欲骂娘。
几人相聚,脸色前所未有凝重,烛光摇曳之下,尚可见脸色戚戚然。
“何以闹至如此地步?”裴律师似痛心疾首,未尝料想事情发展到出乎众人意料。
“逃回奴仆禀告,先前杨崇峻仅是制止泾阳令拆除碾而已,事情本是同预想中那般,不料太子竟然出现于此处,正好相遇,致使节外生枝。”杨郎君叹道,似感慨时运不济一般。
“太子为何会出现泾阳,其行监国之事,出城竟然没有一点风声。”
“太子应是先前早有筹备,欲巡查两渠,今日围困杨崇峻等人便是东宫锋锐营,此营训练方式颇为诡异,在关中之地时常有异动,昨日知其入驻泾阳,只是未尝料想因此事而来,太子如此大胆出城,实属难以预料。”韦郎君无奈说道,可谓后知后觉,种种不寻常之举,今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杨崇峻莫非得失心疯不成,竟同内府侍卫对峙,不知死活。”一人颇为不忿道。
杨郎君只能勉强开脱一番道:“或是未识破太子身份,或是并非杨崇峻发号施令,行此忤逆之举。其素来稳重,其中恐有隐情。”
杨郎君得密报,对后来前来助阵之人颇为不忿,若无几人率众前来,事情早已经消弭于无形。
“若是如此,尚好推脱,关键是杨崇峻几人在内府侍卫表明太子身份,尚敢动手,那奴仆均听闻太子身份,那几人岂会不知?某担心其中有人行不轨之心。”裴律师早已经问清来龙去脉,对杨崇峻几人作为更是不解,似乎有置太子于死地之意,不然为何不出言阻止奴仆。
“裴郎君,慎言,莫要胡乱猜测,此事某以为便是意外之事。”
杨郎君对裴律师此言不为苟同,若是坐实此言,以大唐对杨氏防备之心来看,不介意借题发挥。届时便不是杨崇峻一人之事,而是事关杨氏一族。
两人相视一眼,便缄默不言。
韦郎君见气氛有些异样,劝解道:“倒也不必太过惊慌,即便最坏结果,不过牺牲此几人罢了。牵扯不了某等,造反亦要需实据方可,某等一无造反之心,二无造反筹划,三无造反兵器,何必惧之。”
众人闻此言,缓缓点头。
“那碾之事当如何?”
“依令拆除,其他之事早做准备,稍微收敛一二,随时转移。”
长安另一处,亦是热闹非凡,得密报知太子今日之举,崔仁师等人紧急商议是否需要行落井下石之举,最后出于谨慎,打算静观其变。
房玄龄同李百药归詹事府,当即提笔疾书,对今日种种,只能先行奏报于李世民,至于事情应如何解决,尚需明日同李承乾商议。
当夜长安,多数人皆是难眠,便是李承乾也不例外,其于案上奋笔疾书,需将关中情况悉数报于李世民,以及近期调查结果和后续之事一一告知,以免李世民出现错误判断,误了关中之事。
李承乾最为担心,便是李世民放心不下,从九成宫回来,届时有李世民坐镇长安,其便不能“胡作非为”,效率大打折扣。
至少得让李世民明白,关中情况悉数在李世民掌握之中,而不是脱离帝王掌控。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放心江山失控,李承乾坚信这一点。即便李世民对其再信任,其也不敢跨越红线,特别是此时其处于监国期间。
这一夜,信使飞驰。
第201章 合围寺院
泾阳县。
任雅相一夜颇为忐忑,其不知李承乾所下达任务究竟是因为何事,冯孝约去而复返,只令其明日一早领衙役以及不良人待命。
任雅相听闻此安排,便知是前往抓拿盗贼之类,可泾阳处于京畿之地,何来盗贼一说。若非抓盗贼,定是其他大事,且非两渠之上之事,不然不需太子亲自叮嘱。
想至此,其彻夜难眠,沉迷于“我猜我猜我猜猜”游戏当中。
翌日一早,任雅相顶着一双黑眼圈等候冯孝约传达李承乾教令。
“大唐监国太子令,任县令,即刻带人前往宝莲寺,查明此寺究竟是否藏有龌龊之事。”冯孝约直接传达李承乾教令。
“喏!”
任雅相闻此言,脸色大变,宝莲寺作为泾阳香火最旺寺庙,即便在整个关中,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送子”名声在外,相当灵验。
其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猫腻,但是所来权贵众多,其倒不敢轻易招惹,曾使人秘密勘察,最后也是无功而返,遂渐渐疑心消减,以为此地乃灵地。
现听闻冯孝约之言,此处果然有猫腻,太子亲下教令,想必是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事。
“冯校尉,不知欲查何事,可否指教一二?”
冯孝约让任雅相附耳前来,低语将实情以及计划道出。任雅相瞬时脸色大骇,不可置信望着冯孝约,似乎难以消化此等惊人之言,联想过往种种异常,不由相信几分。
“任县令,两名人证便交由你,此事乃你发现端倪,自行谋画,而后上奏殿下,某便是从旁辅助,你可明?”
任雅相一听便明白冯孝约弦外之音,此等非光明磊落行径自然不可能是东宫所为,定是其如此聪慧脑袋,方能想出如此精妙计策。
此次“黑锅”其扛定了,神仙来了也不好使。
“冯校尉,此事某筹划多时!”任雅相抚须长叹,一点就透,一副智珠在握模样。
冯孝约一乐,同聪明人说话便是省事,难怪太子对其另眼相看,这份上进之心,几乎有其三四成,非寻常人可比。
泾阳宝莲寺位于泾阳治所东边,建于矮山东侧,依山而建,从泾阳治所前去不过三四里路,此行倒也不远。
薛仁贵早率锋锐营驻扎于宝莲寺另一侧山脚之下,同冯孝约约定时辰将至,随之下军令拔营准备包围宝莲寺。众兵士听闻前往包围宝莲寺,眼中满是惊喜之意。
一般情况下,前往包围寺庙,定是发现了了不得东西,若是有叛逆之人藏在寺中,这战功不就是送至眼前,众兵士摩拳擦掌,心道总算有用武之地。
昨日本想捞到功劳,不料那些贼子如此不堪一击,让锋锐营白跑一趟,让一众兵士忿忿不平一整夜。
宝莲寺不愧为香火旺盛之地,天刚亮,便有香客前来,其寺中早课已结束,昨夜彻夜祈福香客多数离去。
任雅相率衙役以及不良人来到宝莲寺。
冯孝约率侦查司众人换上便服,先一步充当寻常香客入寺。得两名风尘女子诉说,已经摸清宝莲寺秘密所在,此间猫腻定在房中,其准备同任雅相来一出声东击西之计,任雅相明着来吸引寺院注意力,冯孝约暗地里探查。
宝莲寺照客僧显然同任雅相有过谋面,远远便见任雅相率众前来,迅速转身入内前往禀告知客(照客负责人)。
知客听闻任雅相前来,脸色突变,若是任雅相一人前来尚好,率众前来,定不会好事。其随之在照客耳边细语几句,连忙督促其速往某处。
知客稍敛心神,方从容而出,稍未至寺门,便见任雅相已入内,不由笑脸迎了上去。
“不知明府前来,有失远迎。明府随某移步禅堂,散香师已奉茶以待。”
“不必,某欲见寺主(主持),速通禀。”任雅相似乎不想耽误时间,单刀直入试探道。
知客心神一敛,知道任雅相来者不善,其倒不惧任雅相,往来寺中檀越(香客),身份比任雅相高者不知繁几。
“明府,可前往禅堂稍候,某即刻通禀,只是寺主正同檀越论经行课,恐不便叨扰。待寺主得空,再前往见明府如何?”知客略作思虑,便准备起拖延之事。
任雅相见知客有意拖延,此举正中下怀,只要其吸引寺内僧人注意力,便可方便冯孝约行事。
“如此也好,某便等候片刻。”任雅相相当通情达理,随之朝身旁衙役以及不良人下令道,“尔等四处散开,注意监视寺内异常之人,若是发现不对,即刻盘问。”
衙役同不良人闻此言,迅速散开,此举吓得知客脸色大变,连忙问道:“佛门乃静修之地,不知明府所为何事,欲如此大动干戈?”
“有人前往泾阳府衙首告,言及宝莲寺行不法之事。某不信,但其有实证,某难以辨真伪,便前来寻寺主一问,若是乃刁民恶告状,某定然不饶。”任雅相干脆来一招打草惊蛇。
任雅相随知客至禅堂,眼光偷瞥知客,见其一副心不在焉模样,顿觉此行定有收获。
“明府,某即刻禀告寺主。”知客见任雅相坐定之后,迫不及待告辞,前往告知寺主路上,皆见衙役身影,其不敢轻易妄动,只能寄托照客能及时传达信息。
照客异常之举早已经落入冯孝约等人眼中,冯孝约顿觉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干脆放弃直接硬闯禅房想法,于一拐角之处迅速控制那名照客,照客听闻冯孝约乃东宫之人,且有教令,不由心神俱裂。
在冯孝约一番威胁震慑之下,如同提线木偶任由冯孝约摆布,少顷便将所知之事全盘托出,并迅速带冯孝约前往秘密之处,以此将功补过,乞求活命。
一路上冯孝约倒也顺利无比,有照客带路,一路上遇到阻挠之人,悉数控制,不久便至一偏殿。
“某每次便是于此处通报,不得入内,其他之事,某实不知。”照客指着偏殿一门道,其职位低微,若不是知客心腹,甚至入内资格都没有,其压根没法接触更多机密。
“前去叫门。”冯孝约点头,知道照客没有理由撒谎,便准备利用其最后一点价值。
照客只能照做,冯孝约使人隐藏于门两侧,待门打开,便一拥而上,一名僧人迅速被擒。
里间尚有一名僧人大骇,疾步欲前往拉着佛座幔边一绳,冯孝约岂能让其如愿,从袖间抽出短刀,随之一掷,正中其手臂,僧人一阵吃痛,仅惨叫一声,便被侍卫控制,动弹不得。
冯孝约仔细打量那绳子,钻入一孔之中,应是通风报信之用,凭着过往侦查经验,断定此间定有密道,只是寻找好一会,并没有发现机关所在。
其故伎重演,直接亮出身份威胁,此两名僧人不同于照客那般瞬间屈服,倒是相当硬气,一言不发,似乎想至其所行之事,左右亦是死,干脆闭口不言。
两人连挨数刀,痛得冷汗直流,依旧不言,只不过两人百密一疏,冯孝约双眼一直注视两人,见两人似无意间均有望向某处一眼。
“将香案挪开!”
冯孝约此言一出,两人眼中满是惊恐,随之惊痛交加,失禁晕厥。
冯孝约见状,心中瞬时大乐,但顷刻之后便变得无比谨慎起来,观两人作态,事情绝非寻常。
待侦查司人挪开香案,有一板砖明显有重新安装痕迹,侦查司人将其敲开,果然见一机关,缓缓扭动,略有声响,佛座背后缓缓出现一洞。
“两人守于此处,其他人随某入内。”冯孝约大喜过望,率众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