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会,行会恐有其他府库藏于长安之中,某等不察。”王澈摇头否定崔敦古这说法,其仆人跟随长安行会之人前往府库运钱之时,偷偷得见府库钱财并不多,惟一可能便是长安行会尚有隐藏府库,外人不曾知晓。
“现如何是好,若是此次无法功成,某等商事受阻,再加以利钱损失,恐达半数之多。”豪商中一人言语尽显惊慌之意,其已经保守估计,除了利钱,良产抵押,商事受损,恐又是一笔不小损失,合计损失定然超过半数。
韦德运并没有理会那人,而是朝着众人问道:“现剩良产可贷几何?”
“不足十万贯!”一人报出一个令人绝望数据。
崔敦古信心受挫,实在不想再继续投入,还不如现放手一搏,不由出言道:“可需现取存票,搏一把,兴许长安行会亦无余钱。”
韦德运对于此举,断然不能答应,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能鲁莽行事,不然损失难以承受。
“若是尚有余钱,足以应对挤兑之事,某等如何自处,此乃无把握之举。”
“此已无退路,可尚有良法?”崔敦古焉能不知此时行事冒险,但是越是拖下去,往后利钱便可供给长安行会,日后行事更加艰难。
“可动用田产!”一豪商急忙出言道,豪商田产相对于这些世家大族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豪商已经拼尽全力,也该世家大族出血了。
众豪商听闻此主意,不由纷纷附和,现在明显已经到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步,对此建议乐见其成。
“不可,良田抵押,朝廷以及长安行会亦是多有限制,若是操作良田,恐耗时日久,届时效果甚微。”
韦德运几人连忙反对,田产是家族基本保障,若是田产落入别人之手,家族覆灭可绝非虚言,且家族中定然不会同意此举。
众豪商听闻此言,亦无多争辩,毕竟此言乃实情,田产抵押需行多道流程,若是长安行会有意拖延,亦是无可奈何。
“不,尚有一法,便看诸位有无胆识。”韦德运召开此次会议之时,便想到另外一个法子,只不过颇为冒险罢了。
“不妨直言,此时何需再卖关子?”崔敦古急促问道。
“某等手中钱绢除存票之钱,尚有近千万贯之多,留出利钱,余钱再购良产再贷,某便不信,长安行会能聚天下之财。”
众人听闻韦德运此言,顿时陷入沉思之色,此计倒是可行,只是操作起来,风险甚大,一些豪商更担心,若是大举购置良产,恐有人坐地起价,届时要付出不知繁几。
“韦郎君,若是如此,万一依旧落败,利复利,某等便是万劫不复,某提议现取存票之钱,胜负自认。”一豪商不想再冒险,干脆直言。
此番若是落败,伤了筋骨,但不至于万劫不复,但是韦德运此举,若是操作不当,恐悉数身家都有可能被侵蚀,这是豪商不能接受,辛苦奋斗一辈子,若折损于此事之上,焉能甘心。此时跳船尚可保命,若是舟沉身死找谁说理。
韦德运眼神不善望着此人,随之冷声问道:“诸位亦是这般想法?”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毕竟不敢轻易反对,此法尚有成事可能。万一此事能成,当初反对之人遭到清算,又该如何。
“郎君,有要事!”仆从一声打破会场沉寂。
韦德运微怒,现正是众人心理博弈关键之处,被仆从打断,焉能不忿,冷喝道:“直言!”
“长安行会贴出告示,限期五日,长安存户若是存钱入柜坊,可免除一些杂费,过后便杂费依旧。”仆人听闻韦德运语气不善,不敢迟疑,急忙回报道。
众人皆是懂商事之人,听闻此言,脸上愁云稍减,长安行会此举,明显是有聚财之意,若是长安行会财源充足,定然不会行此举,莫非长安行会也到了山穷水尽地步。
“诸位,长安行会已露出底细,柜坊行此举,定是为夺存户之钱,以充府库。”韦德运信心在握,似压在心头巨石已经搬开。
“如此某等岂不是可取存票之钱?”一豪商急切问道。
韦德运连忙阻止道:“不,为稳妥起见,某之意再购良产再贷,若是长安行会恰好有存票之钱,只需某等提取,能悉数取出,其他存户见此,不一定会景从取钱,如此便坏了大计,不能一击致命,往后某等再行此举,几欲不可能成事。”
王澈出言附和:“某之意,便依韦郎君之言,再购良产行贷,只需再贷一两百万贯,某便不信,长安行会不垮,另外可依照长安行会告示散布行会资金短缺之流言,稍懂商事之人,定然不敢存钱入柜坊,兴许不少存户会率先兑换,故此某等宜速行,莫让长安行会察觉某等最终意图,起了防备之心,便在这几日之内,一决胜负。”
“喏!”
众人高呼,总算恢复不少斗志。
东宫之中,几名宰相不务正业,竟品起香茗,不断翻看账册,看着账册上惊人交易之额,方觉大唐已渐渐富有。
戴胄此时早已经双眼发光,今日方知钱来得如此之快,只可惜不能多贷几年,不然便可比拟大唐一年各项收入。
李孝恭这些日可累得不轻,京中勋贵多数其都有拜帖,特别是那些针对长安行会勋贵,其更是亲自登门造访,可谓“丢脸”丢到陇西老家,但其乐此不彼,只需稍侯些时日,一切尘埃落定。这群人发现被其耍,又是何等心情,想至此,李孝恭便忍不住露出几声笑意。
“太子,可尚有妙计?”
李孝恭此言一出,李百药等人速放下手中账册,齐望向李承乾。经过这些天相处,众臣对李承乾有了新一番认识,便是戴胄亦在心里暗骂自己,竟被太子先前那一副“无知”模样欺骗,以为其当真对商事知之不多,现总算是长见识了。
几人亦是人精,观李孝恭面对李承乾态度,并非那种身份之别恭敬,而是另外一层,几人心中亦是明悟,太子同长安行会恐怕亦是关系匪浅,传闻长安行会尚有宗室参与其中,这宗室也有可能有东宫一份,只不过不好道破。
心照不宣方是相处最为舒适之道。
“静观其变,待牙人(中介)来报便知。”李承乾估计对方能使出招式已然不多。
关中士族豪商田产至今尚未有异动,甚至周边县衙回报,没有任何事关田产异动之举,想必彼辈不敢行押田产此举,毕竟封建王朝中,世家大族得以传承,田地尤为关键。剩下一条路,便是想办法再贷,赌徒只要尚有余钱,其定会以为有翻盘希望,行疯狂之举。
“彼辈当真会行此举?”魏征心中尚有疑,总感觉彼辈应该不会如此愚蠢,此举风险过大,若是不能击垮长安行会,无疑是灭顶之灾。
“魏公,若是两军对垒,只需尚有希冀,定会不遗余力,况此等囚徒乎。”
魏征闻此言微颔首,其内心已然相信此等说辞,不然其也不会将家中那可怜余产交由李承乾,再让侦查司之人充当牙人前去售卖。
对于此等狂悖之辈钱财,不赚白不赚,此时可不是讲道德之时,对于朝廷大计而言,凡是有阻碍之人,都应一并扫除。
“殿下,侦查司丞求见。”内侍前来。
李承乾精神一震,自己判断是否准确,便在于此刻。
“速召!”
众臣瞬坐直腰板,毕竟事关自家钱财,由不得不关注。
侦查司丞入内,倒也没有多余废话,径直行礼速禀奏道:“殿下,不出所料,当真有人求购良产,现溢价三倍,仍有求购。”
“当真如此?”戴胄此时大乐,赶在李承乾出言之前便坐不住。
那日听闻李承乾主意,建议诸臣准备良产进行售卖,其相信李承乾同自己判断,果断将家中多数良产悉数取来售卖,若是以三倍之价卖出,待此事风波过后,再另行回购相应良产,余钱都可以够家里挥霍好多年,辛苦多年,恐没有这一遭划算。
魏征眼神微惊,竟溢价三倍,可惜自身财不厚,不然百岁之后,尚可为家中子孙多攒点余财。心中对李承乾倒是多了几分敬佩之意,竟同李承乾所料不差。至少李承乾于商事上看透人心之能,便不是其所能及。
李百药同房玄龄两人面无表情,心中早已经乐开花,便属于两人赚得最多,所谓闷声发大财说的便是此两人。
高士廉听闻观溢价三倍,嘴角微抽,望向李承乾眼神多了一丝“埋怨”,因高氏同长安行会关系密切,为免打草惊蛇,李承乾让高士廉暂不可参与其中。
李承乾计划是完美的,但是低估人性贪婪,侦查司丞下一句话,便让李承乾差点骂娘。
“殿下,尚有一消息,牙人来报,长安行会几家代理商亦是纷纷取良产行售卖之事。”
“蠢物!”
李承乾心中微怒,望着李孝恭同高士廉两人,此时两人也是一头雾水,李孝恭明确告知代理商,待市面良产消耗无几再另行出手,想不到彼辈如此无定力。
“太子,此事吾等不知。”
“罢了,迟早之事,你两人可回府,能卖几何,各凭本事。”李承乾出言道,事已至此,两人能赚一点是一点。
“为何如此急切,可是有了变故?”高士廉颇为不解问道。
“已打草惊蛇!依常理而言,代理商卖良产乃资敌之举,如此行事,行会不可能不知。若是行会纵容代理商之举,彼辈一细想,便知其中关键,代理商卖良产之钱,定会入行会手中。”李承乾解释道,只要对方不是猪,定然会有警觉。
“成事不足,气煞吾也!”李孝恭颇为气愤道,若是此刻戛然而止,尚不知道售卖几何,但其中收益定比想象中大减。
“皇叔,事已至此,足矣,便是代理商不出手,彼辈亦会有所警觉,溢价过高,彼辈未必能扛得住。”李承乾连忙安慰道,长安行会同代理商尚处于蜜月期,现在可不能因此指责坏事,对于此等不听话之人,往后再另行收拾。
李孝恭缓缓点头,起身行礼作别,道:“吾先行一步。”
“殿下,臣已先行一步。”高士廉径直起身,赚钱不寒碜,毕竟三倍送钱生意,天下少有。
李承乾微颔首,望着两人离去背影。心中想着,不知道彼辈知晓用了三倍价格,买了长安行会之人良产,会不会就地吐血,但愿不要出人命。
第224章 暴跳如雷
韦府之中,韦德运听闻这各种汇报,顿眉头紧皱。
良产溢价过重,让韦德运胆战心惊。其想不到这群人也是吃人不吐骨头,明显低估人性贪婪。
“郎君,可否暂罢,如此下去,得不偿失。”一管事思虑少许,决定劝阻一番。
韦德运怒火中烧,对长安行会可谓怨恨至极,道:“休得胡言,此间损失,长安行会不另行弥补,某等便拆了河间王府。”
“郎君,有一异常之举,河间王同长安行会代理商皆出售良产,尽管有所遮掩,但某等亦是查询到部份良产便是归彼辈所有。”管事抛出一个致命信息。
“甚么?”韦德运惊得站了起来,其想不到长安行会竟有这般操作,下一秒便明白过来,此乃资敌之举,似乎想至可怕事情,大喝,“不好,速请众人议事,速去,速去!”
韦德运连喝几声,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晕厥,少顷才稳住身子,朝管事便是一脚道:“前去叫停所有交易,一些势微之人,强行要回契约,就此作罢,速去。”
一时间韦府风声鹤唳,韦德运如坠冰窟,竟不料自己行如此愚蠢之举,忘却十大代理商良产若是合拢一处,可谓天下之最,更没想到代理商会行售卖良产之事。当初其思虑此事之时,便下意识将长安行会相关之人排除在外,更没有想到溢价如此严重。
众人听闻韦德运急召,不敢迟疑,没过多久便齐聚,望着韦德运此时状态,同往昔模样判若两人,心中暗道不妙。
韦德运见众人落座,方一脸秃然道:“诸位,某等行蠢事矣,河间王同十大代理商均出售良产,某等购良产之举,正中彼辈下怀。”
“若是如此,岂不是钱翻倍再入长安行会手中,如此某等焉能有胜算?”一豪商惊呼,脸色惨白,眼神中早已经有不忿之意,只是迫于韦氏权势,不敢出言顶撞。
另外一名豪商此时倒是没有顾忌,大骂道:“某便言及当速去存票之钱,兴许尚能成事。韦郎君此举便是不妥,若是彼辈卖得足够良产,某等岂不是作茧自缚。”
“那你为何先前不言及不妥之处?”韦德运恼羞成怒,狰狞的脸上多了几分怒不可遏。
“这……”豪商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是亦是刚刚才想到。
不过此番争论倒是没有阻止会场埋怨声四起,韦德运脸黑如碳,不由望向王澈同崔敦古两人,似乎将决定之权交由两人处置,此番过后,其心力交瘁,思绪已乱,若是再出昏招,便是万劫不复。
“事已至此,暂罢所有购买良产之举,若能追回,当火速追回,某等即刻取存票之钱,煽动存户一同前往,殊死一搏。”崔敦古一早便想动手,现在话语权到自己手中,焉能放过,且目前应该购置良产不多,应还有机会。
“早该如此,某同意此举!”
“某等同意此举!”
众人心神一松,附和道。
“只需扳倒长安行会,所损失均会数倍取回。”韦德运将事情敲定,瞬时恢复了几分气色,强行鼓舞士气。
众人望韦德运一眼,心中只能道出两字,但愿!
翌日一早,韦德运等人总算筹备得当,将所有损失合计,所幸购买河间王同代理商良产并不算太多,仅三十万贯,得此消息,众人信心十足,毕竟长安行会存票尚有两百多万贯缺口,若是长安行会拿不出,届时胜利仍属于众人。
“诸位,今日便是决战之时,成败在此一举。”
“存户可有煽动?”
“已筹备妥当,只需长安行会稍有力有不逮,便群起而攻之。”
众人神情出奇高涨,一人跌跌撞撞闯入内。
“郎君,急报,李义归长安,且……且……”那人再也说不下去,连滚带爬将手中密件献上。
众人一片哗然,对于这位行首,众人心中多少有些发怂,先前高涨气势瞬间便矮了一截。
“便是李义归长安又何妨,莫非岂能扭转乾坤不成?”韦德运接过密件,强装镇定道。其心中甚慌,这李义早不回晚不回,便是众人准备向长安行会发难之时突然出现,当真诡异至极。其更愿意相信是巧合之事,若是早有预谋,后果不堪设想。
“信上言及何事?”王澈急忙问道。
韦德运取出信件一看,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出现细汗,似不敢置信,再细看几遍,确认无误,惨叫一声,突一抽搐,瘫软在地,瞬间失去知觉。
王澈等人被突如其来一幕,吓得震惊无比。急忙上前扶住韦德运,随之望向飘落于地信件,俨然写着李义运钱回京,车队长达十数里,望不到尽头。
完了!
众人惊慌之中,尽显茫然之色。
“如此庞大车队,为何先前并没有察觉?”王澈不信此事为真,河东道已经派人秘密监查,入关中各处皆有探子,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车队一早藏在新丰县,新丰乃东宫戒严之地,某等不敢细查。车队昨夜突然夜行,且有重兵护送,现已过灞河,即将抵达长安。”
新丰、泾阳两县涉及朝廷“震天雷”之事,前去刺探之人,均会莫名其妙消失,朝廷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对于此两地,正常人都看出端倪,没事谁愿意去找死。
“不好,某等中计矣,那李义一早设伏,待某等入瓮。”王澈想到可怕事情,兴许长安行会筹备行贷之事,便预料到会出现挤兑之举,便一早设伏,将钱藏在新丰县,将众人套牢再一起发难。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崔敦古急得大跳脚,几欲飞身踹向韦德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