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阎立德指引下,跟着李承乾前往后院,只是李承乾手中那方块依旧握在手中,颇为诡异,莫非这其貌不扬的石块另有乾坤不成。
几人入内院,只见院内中间摆设甚是怪异,有两根柱子,同以往柱子略有不同,似乎由石块雕刻而成,柱子侧边有两面墙,一面乃石块,浑然天成并无缝隙,另外一面则是由砖块砌成。
墙面侧处尚有几块石板,长达两米余,棱角规整,想必打磨用了不少功夫。石板右侧则是大小不一石块,几人细看,不正是李承乾手中之物,这些物件似乎有所关连,便仅从颜色材质判断应是同类石块。
“殿下,此乃何意?”房玄龄忍不住问道,莫不是让几人前来挑选永安宫石块,此事亦非归几人管,毕竟是外行。即便是用外行挑,也得是陛下或太上皇,毕竟那是建永安宫,而非自己府邸。
李承乾嘴角略有笑意,朝阎立德示意。后者会意,随之一招手,几名吏员端承盘而来,俨然是几把锤子。
“诸公,不妨持锤击打此几物,试其坚固与否!”
几人不知李承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几人对李承乾了解,定然不会行戏耍之事,便不再迟疑,依照李承乾所言照做。
先前几人不敢用力,怕将几物砸坏,锤击下去,仅仅留下印记,不由大为诧异。
李承乾见几人小心翼翼模样,不由笑道:“诸公,不妨用力,直至将其砸坏。”
几人听闻此言,不由加大力道,震得手微微发麻,好不容易方将小石块砸断,但是对于那大石板、两面墙以及两根柱子便无能为力。
“诸公,稍息片刻!”李承乾实在不愿再折腾这几名老头,随之让阎立德召来几名壮汉,持几只重锤而来。
砰!砰!
院内响起重锤击打之声,一记记重锤落在石板之上,石屑飞溅,兴许是浇铸太厚仅见石板上面出现小坑,并没有拦腰折断之意,最后不知挨了几记重锤,方不甘出现裂痕直接折断。
相对于厚石板,那略薄石头墙倒是没几下便扛不住,轰然开裂倒塌,只是用砖砌成的墙,阎立德不讲武德,用了四层砖,任壮汉击打,只是砖块磨损,要想墙有所损害,着实需费些功夫。
两根柱子则是更为离谱,便是李承乾看了也直摇头,直呼阎立德为狠人,柱子内径至少有三四十公分,几名壮汉不得不轮番上阵,忘记多少记重锤之下,一根柱子不堪摧残,总算出现断裂。
而另外一根依旧坚挺,即便破损小半,依旧没有折断打算,几人细看,顿时发现异常,似乎石柱之内,尚有异物。
阎立德于一旁看得早已经双眼绽放亮光,其料想过此物会坚固,但不曾想会如此坚固,对于这位常年同建筑打交道之人来说,此柱子同美人何异。
“殿下,可否暂罢?”魏征眼尖,似乎发现了了不得东西。
李承乾一摆手,几名壮汉退至一旁,房玄龄几人迅速近观细看,用手触碰一下石柱里面暗黑物件,俨然是镔铁,众人脸色大变。
镔铁藏于柱内,不可能天然生产,唯一可能便是此石柱乃人为生成。
“殿下,此柱可是自行生产而成?”房玄龄欲验证自己想法,急切问道。
李百药似乎亦想起李承乾过往所提有一物可建陂塘(水库),莫非便是此物,其不由紧随房玄龄问道:“殿下,此可是建造陂塘所用之物?”
魏征几人听闻两人询问,感觉似乎错过一些关键内容,感觉难受至极,但从两人一惊一乍神情来看,此物定是不凡。
“此物谓之水泥,建造永安宫以及往后建陂塘便是用到此物,诸公,此物可坚固?”李承乾明知故问。
将作监精益求精,此水泥强度虽比不上后世精良水泥,比一般水泥应是相差无几。
戴胄后知后觉,此时惊异问道:“殿下之意,此间石块非天然而成,均是人造?”
“然也。”李承乾微颔首,随之望向阎立德道,“阎少监,将水泥取来让诸公鉴赏一番。”
少顷,两人抬着一物而出,随之将其展示于几人面前,几人俯身观望。房玄龄干脆用手指夹些许上来细观,明显是细如粉状泥土,几人微微错愕,以为阎立德取错物件前来。
“莫非此等石块,便是此物所造?”房玄龄顿觉不可思议,此间原理应同砖块建造类似,只是通过此细粉便能铸建如此坚固石块,实属超乎几人意料,要知道砖块可扛不住一重击,两者坚固程度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阎少监,使人示范一番。”李承乾决定让人现场演示一番,眼见为实,水泥对于大唐而言有大用,必须让几名宰相长长见识,对往后推行工事,定然会省去不少口舌。
阎立德摆手召来几人,几人会意,轻车熟路迅速合泥,将小石块混合其中,再将混好水泥倒入模具。
仅一刻钟之后,崭新石块便出现于几人面前,只是尚未凝固,无法测试其坚硬程度,不过此间原理并不复杂,可说是一目了然。
几人见状,好奇心大盛,甚至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如此柔软之物不经历煅烧有如此功效,对大唐而言,意义重大。
魏征望向阎立德,问道:“此水泥生产可有难度?”
“并不难,材料易得,便是石垩(石灰石)同烧制陶罐之粘土。”阎立德信心十足道,经过这段时间摸索,其慢慢精进烧制流程,已然熟知制造水泥工艺。
李承乾对阎立德说辞倒是没有异议,普通民用水泥,便是子民自行烧制,对于一层民房来说,即便是劣质水泥,亦是绰绰有余。若想提高品质,用于大型工事当中,便在锻造炉上面技艺提高方可,所幸目前这批已经达到工事要求。
几人相视一眼,问道:“依阎少监之言,此物当可广而用之?”
几人终究是是眼力见之人,此物若是广泛使用,对于大唐而言无疑是一大利器。
阎立德于此事上不敢多言,而是望向李承乾,毕竟秘方是李承乾提供的,且推广至天下之事,不是其能擅自发言。
几人此时方醒悟,齐望向李承乾。此事定与太子相关,那蜂窝煤之事尚历历在目,此番水泥定是太子捣鼓出来,只是太子从何处得来这些神秘之物,几人心中好奇至极,但不敢多言。
“自然可以,孤有意将此物公之于天下。”
对于水泥秘方,李承乾不想刻意隐瞒,也没法隐瞒,往后大规模使用,明眼人一看便知,要做到保密,则是千难万难。
“殿下,不可轻易而决,此乃国之利器,若是泄密,无疑资敌之举!”几人大惊,此物若是落入敌人之手,铸建军器工事,对大唐而言,可不是好事。
“此物极易烧制,若是大唐要用,便无从保密。天下便属大唐城池子民最多,不可因噎废食。若是大唐强盛,何惧四夷?”
“是臣等着相!”
房玄龄几人瞬间便想通关键,周边都是游牧民族居多,此物对彼辈而言,助益甚少,对于大唐而言,往后若是铸就铜墙铁壁,即便国力衰弱,尚能抵达四夷一二。
“此物即便是公之于众,亦需妥善经营,否则乱象丛生。殿下,可需效仿乌金饼之举,另设一司?”戴胄有着非常人敏锐感觉,此物亦牵扯着不少利益在其中,关键规范管理,对于朝廷而言,又是一进项。
阎立德闻此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勾勾望向李承乾,若是此物归将作监经营,往后将作监便不再是清水衙门了。
李承乾对于此事,心中早已经有了章程。根本没有必要另设一司,只需对于大型石灰石产地进行把控,确保往后大唐重要工事由足够原料支持便可。不同于煤炭分布于固定场所,石灰石基本上随处可见,便是河边海边贝壳亦是原料。
“不,尔等可先将此消息透露出去,让诸卿议论一番,此事先前奏报陛下,改日再议。”
第229章 命脉之路(上)
人对于事物认知并不相同,水泥消息“泄露”之后,对于一些满脑子都是道德文章大臣而言,兴致缺缺以为俗物,虽知其有不俗功效,但并不在意。
李世民得此消息,第一时间想将其捂住,秘不外宣。不过观阅李承乾奏章,言及后续之事,便决定由李承乾同朝中大臣商议而决。其迅速批复,准许李承乾便宜行事,不过需隔日奏报。
水泥对于大唐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真能达到李承乾所描绘那般,往后大唐越发强盛,其成就千古帝王尊位,再无异议。
对于一些世家大族而言,水泥出现让不少人便嗅到其中商机,此间利益不知繁几。一些勋贵忍不住走动询问几名宰相,朝廷是何章程,是否同乌金饼所行一致,欲捷足先登。
最为急切之人,便属于长安行会代理商,那日李义府告知代理商需要协助朝廷修路,便可以优先提供水泥秘方给代理商,且由朝廷亲授经营权限。李义府自然不愿意透露过多,代理商亦是稍作了解之后,并没有真正认识其中价值,兴致并不大多有推脱之意。
修路投入不知繁几,此物不一定能赚回本钱,代理商衡量之后,并没有立即答复李义府。
可最近朝中风声传出来,言及此物神乎其神,将用于建造永安宫,有比拟乌金饼之势。代理商焉能坐得住,急忙求见李义府商议,欲再了解这水泥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李义府才将李承乾那日榜子内容悉数道出,水泥除了基本上民用之外,提高水泥质量,用制作水泥艺术品方是最稳妥赚钱方式。对于富人而言,基本上豪宅里里外外都可以用到水泥,甚至于门前两座石狮子都可以用水泥浇灌而成。
当听闻如此多功效之后,代理商顿觉两眼发光,若是能抢先一步占领市场,往后各道生意基本上没有敌手。
“李行首,某听闻此秘方,朝廷欲公之于众,如此一来,某等便无优势可言,恐无预期那般效益。”高氏得到信息最快,对朝廷方向略有了解,不由率先发问。
李义府一听,便知道这是讨价还价之意,彼辈眼中贪婪之色早已经暴露无疑,再加上长安行会作坊一系列产品,便是水泥工艺结合琉璃瓦优势,代理商于各道之内基本没有敌手。对于代理商这般行举,李义府自然不会退让。
“何来无优势一说,便是朝廷定下章程,此秘方一时半会亦不会堂而皇之公之于众,对于大型石料产地,定会有多加控制。尔等若是先得秘方,率先于道内各州布局作坊,将此间能工巧匠收入麾下,至于如何宣扬,全凭个人本事,黔首之钱难赚,士族豪商之钱欲赚取不难。”
“往后各道豪宅府邸均由诸位麾下作坊建造,此间利益如何,不需某多言。此乃一步领先,便步步领先。诸位若无意此事,某便回禀朝廷,另择他人合作修路。”
“李行首,不可,某等并非无意此事,先前只是有所顾虑而已,现听行首之言,如醍醐灌顶,此事某高氏愿接下,修路之举对某等行商亦有助益,亦是对万民有助益,此乃某等义不容辞之事。”高氏闻言大惊,连忙阻止李义府,大义凌然说道。
“李行首,是极。修路乃善举,行功德之事,某等岂会推脱,某等对此并无异议。”其他代理商见状纷纷附和。
李义府有一点说的深得其心,若是将建筑匠人收于麾下,结合长安行会产品,几乎可以形成垄断之势,此间利益几何,难以估计。大唐国力蒸蒸日上,不说百姓生活水平如何,这些士族早已经摆脱温饱,对生活有了更高追求,此物便是为士族权贵量身定做。
李义府闻此言,瞬时大乐,那日尔等可不是这般说辞,今日便如此良善,当真匪夷所思。
“如此甚好,某请示朝廷,再立契约,不过诸位可即刻准备,能察觉此间利益之人,可非诸位而已,某听闻朝中动静不小。”李义府善意提醒道。
代理商微颔首,甚至不愿意多饮几杯,便起身告辞,信息差对于这个时代行商而言,乃至关重要。
李承乾得李义府奏报之后,知道诸事已定,便让内侍召重臣前来议事。
重臣尚未到,东宫倒是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扬州都督府长史李袭誉总算回京了。
李承乾闻此言,眉眼间均是喜意,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此人回京正是时候。
李袭誉望着久违东宫,微微出神,上一回入东宫之时,东宫主人还不是李承乾,此番再入,东宫建筑倒是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监国期间,比以往要热闹一些,且处处戒严,不同以往。
对于李承乾,其接触不多,便是年尾“朝集”之时,偶然见之。今次入京,其有所耳闻,举荐之人便是当今太子,李袭誉甚至不知何时入得太子法眼。
所幸敕令中言明,言及治理扬州水利有功,责令入京述职,尚有密信将其新任职要务悉数告知,让其得以事先准备。
敕令传达之后,李袭誉不敢耽搁,快速处置扬州之事,只不过扬州摊子已经铺开,一时半会走不开,且扬州离长安路途遥远,前后折腾近乎两月方抵达长安。
借着入长安之际,其倒是同魏征想到一块,趁着未到速职最后期限,干脆考察一番关中。当听闻朝廷于关中一系列举动之后,不由大为诧异,更关键现在关中已然在治理当中,郑白两渠只需假以时日便可悉数疏通,农作物生长甚壮,已然露出一副丰收迹象。
如此一来,便是让其治理关中,未必有现在这般奏效。若是朝廷尚用得着其地方,恐怕便是漕渠之事,只是此渠已有荒废态势,修建不易,且若是要修建得当,则需改道,非朝夕可成,也不知道朝廷有没有章程,此事让李袭誉颇为焦虑。
所幸李承乾并没有李袭誉等太久,便召其入殿,入殿便见李承乾并没有落座于主位之上,而是背手于侧处屏风前细看一些图,远观像是舆图。
“殿下,李长史至。”内侍小声提醒道。
李承乾闻此言方回过神来,望着这位熟悉陌生人,像貌倒没有过多亮眼之处,一名中年汉子,神情略显严肃,一看便像是干练之人。
李承乾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尽管不熟悉,但不妨碍李承乾热情,连忙上前招呼道:“李卿,落座,不必多礼。你此番归来正是时候,稍后朝廷诸公有要事商议,你亦参与其中。待诸事议定,便留于东宫进膳。”
李袭誉对李承乾这般随和甚是诧异,望着这位只有十几岁储君,言谈举止同年龄严重不符,不由好奇心大盛。对于这位太子,朝野民间早已称颂不绝。李纲名声越隆,太子便显得愈发贤明,加上时报之事,至少于众多读书人眼中,当今太子已有圣君之姿。
李袭誉入关中听闻太子监国所行之事,闹出动静可是不小,明显就是雷厉风行之主,其更不敢托大,连忙稽首谢道:“臣谢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玄龄等人联袂而至,朝李承乾行礼之后方发现殿中尚有一人。
“茂实(李袭誉字),你何时归?”房玄龄见李袭誉,似老友相逢一般,其同李袭誉不算是相交甚笃,但作为同僚,关系亦是不错。
当年李世民征讨王世充之时,便是李袭誉同李世民嫡系爱将党仁弘负责粮草转运,后李袭誉阻击突厥南下有功,秦王府旧将对其观感不错,算是半个自己人。
众人见状,亦是纷纷行礼。
李袭誉受宠若惊,见朝中诸位重臣悉数而来,连忙行礼道:“今日方归,便前来东宫求见殿下。”
“诸卿,先勿叙旧,落座。”
“臣等孟浪!”众臣告罪迅速落座。
李承乾也懒得坐上尊座,干脆就近择一座坐定。
此举落在房玄龄等人眼中,对李承乾随意之举早已经习以为常,并没开口阻止。李袭誉见状,心中微惊,莫非离京过久,东宫议事何时如此随意了。
李承乾并没有在意众臣反应,并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心中章程道出。
“今日召诸卿,乃因水泥之事,陛下敕令,此事由孤同诸卿定夺。此事孤已有决断,不再增设有司监管,直接归工部管辖,对于大型石垩产地,如河北道诸处,关中渭北之地,秦岭之地应悉数控制在朝廷手中,确保朝廷工事供应。”
“除此,可让出部分产地,依旧采取‘官督商办’形式。民间可自行烧制自用,不可售卖。若是需售卖,需有朝廷敕牒方可,否则以罪罚之。”
李承乾此言刚落,将作监二人心戚戚然,这肥差终究没有落在自家头上,阎立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敢多言,毕竟管理此事,将作监心有余力不足,且将作监多为皇家工事服务,若是权柄过甚,朝臣定然不会同意。
工部尚书段纶终于明白今日为何会应召前来,原来有这般好事等着自己,先前正准备同李承乾攀攀关系,促成此事,毕竟先前同东宫合作可谓相当愉快,加上亲戚关系,应该可以成事,想不到此番不用商议,当真是喜从天降。
“臣定当竭力!”段纶大声回应,似乎生怕李承乾反悔一般,嘴角笑意快藏不住了。
众人对此倒没有异议,水泥之物本就用于工事之中,同工部倒是契合。
李袭誉此时一脸茫然,乌金饼之事早已经天下皆知,只是这水泥又是何物,看众人神色各异神情以及段纶那毫不掩饰喜意,此物定是不凡,其不好多问,只能稍后请教诸位同僚。
“除关中之地,其他各道优先派发敕牒予长安行会代理商。”李承乾语出惊人。
戴胄瞬间便坐不住,长安行会先前行贷之事,已经赚了不少,现在又来横插一脚,其断然不能同意。
“殿下,此乃何意?”
房玄龄同李百药相视一眼,亦是微微皱眉,若是长安行会下手,其他人估计想赚钱则是难上加难,最终天下钱财再入长安行会口袋当中,这如同落入陛下同太子私库何异,两人甚至开始怀疑是李世民私下授意此举。
“戴卿,稍安勿躁,此事长安行会是需要付出代价,朝廷投桃报李罢了。”李承乾望着反应过激戴胄,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