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仁贵,近前来,陛下敕令已下,只待门下审核,便前往军营宣读敕令。朝廷之意,此战孤遥领岭南道行军元帅,你出任岭南道行军副总管,不再增设副元帅、行军总管之职,此战你实为主帅,领‘敢死军’,以及卫率三外府兵士南下。”
“甚么?”薛仁贵大喜过望,挂帅之事,不在其思虑之内,能作为主力便足矣,想不到尚有这般惊喜,从军之人没有不想当一军主帅的,其连忙拜道,“臣定不辱命!”
“此战涉及东宫颜面,不容有失。先前计划有变,你让杜荷领一营护送‘震天雷’至陕州,你率军直接南下,后再让杜荷急速汇合,此番将兵队悉数带上,让王俭多派匠人跟随南下。”
朝中估计不少人欲看东宫笑话,既然是东宫挂帅,李承乾不打算有所保留,是时候让天下知道何为雷霆扫穴。
“喏!”
“此乃泉州密报,你且观之。”
薛仁贵接过,不敢丝毫大意,细细查看。少顷,脸上露出几丝喜意,一股自信之色油然而生。
“殿下,有此密报相助,此战已成事过半,便是单凭‘敢死军’,臣亦能成事。”薛仁贵豪气顿生。
这些蛮獠虽是善战,但也是单打独斗稍强,面对正规军队,便讨不了便宜。曾溥凭借两三百人便可抵挡住其侵扰泉州,除了蛮獠对大唐府兵畏惧不敢轻易入汉人地界之外,尚有一层便是战斗力并没有想象中强,便是偕同作战,便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可大意,此战孤欲速战速决,半年之内,荡平此地。”李承乾提醒道。
以李承乾预计,确实用不了五千兵力。不过李承乾准备战后于此地重建州县治理,届时不得不留下兵力镇守,这留下兵力自然不能是薛仁贵所领“敢死军”,而是将卫率三个外府留下,再重设卫率外府便可。
有嫡系部队驻扎此地,倒不怕世家大族破坏海贸,否则便可以让彼辈明白花儿为何这般红了。
“喏!”
薛仁贵收敛心神缓缓点头。
“观此密报,此战你可有章程?”
“威抚并济、先远及近。”薛仁贵略作思索,便脱口而出。
李承乾听闻此言,眼神大亮,薛仁贵此想法倒是同李承乾不谋而合。
“仁贵,此乃此地舆图,你不妨细说。”
“殿下,臣以为此四贼当悉数歼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诸首恶。此地尚有诸多蛮夷,并无作恶,可安抚为主。”
“此四贼当属蛮獠雷蓝两氏靠近泉州之地,且实力最强,臣以为可缓灭之。臣之意,分两营兵士驰援泉州,臣亲率主力直奔虔州先剿苗氏,后南下剿寇陈氏,至此可切断蛮獠退路,进行合围之势,一举荡平此地。”
李承乾对于薛仁贵分兵之举,并无异议,泉州之地兵力明显不足,若是蛮獠狗叫跳墙,直入泉州地界,祸害百姓就是大麻烦,且后续合围,有必要分兵。不过对于攻打顺序,李承乾有着其他思路。
“不,稍作调整,先剿寇陈氏,一来借剿匪名号不至于让蛮獠铤而走险,二是切断蛮獠以及苗氏南逃可能,若是先剿苗氏,陈氏听闻风声,可南下西进遁走。”
“殿下英明!”
薛仁贵一思虑便明白李承乾策略明显更胜一筹,忍不住敬佩道。
无论蛮獠两氏或是苗氏,唯一逃跑之路便是南下,东西以及北面都是汉人地界,若是进入大概率便是遭受都督府阻击,只能南下绕过广州,再西逃蛮荒之地,若是南下之路被堵死,便如瓮中捉鳖。
“剿灭陈氏,仍需分兵,需留两营以及两队兵(共七百精兵)镇守蛮獠南下营寨,若无把握,不可力战,只需拖延,待大军合围。”
凭借这股精兵,要守上些许时日并不难,只需不分散进攻即可,若是能对峙些许时日,只能说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能不需合围便可轻易歼灭。
剿灭蛮獠最怕便是其躲在营寨洞穴之中不出,像老鼠一般躲藏摸不透行踪,一旦出来直面府兵,以敢死军之能,此乃行走军功。
“对于苗氏,先招降,若不愿降,即可动手,便兵率先强攻营寨洞穴,速战速决。解决苗氏,便可西进,三股精兵形成合围之势,一举歼灭此地蛮獠。”
李承乾预计,若是只攻打陈氏,此寇为汉人,蛮獠未必惊慌。若是攻打苗氏,蛮獠蓝氏以及雷氏定然坐不住。若是蛮獠率军决战尚好,李承乾担心蛮獠直接遁走四散,便有可能坏事。
于此地打游击战对于李承乾而言,实属下策中的下策。历史上陈政父子折腾这么多年,未尝不是错过一举歼灭良机,导致长达十数年才彻底平定此处。
“喏!”
“此乃孤所写《平蛮獠策》,你且细观。”李承乾将所写榜子递给薛仁贵。
薛仁贵郑重接过,在李承乾示意之后,落座逐字研读。毕竟是李承乾亲手所写,定是真知灼见,兴许便是朝廷往后举措,其不得不慎重。
偏殿之中,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内侍于门前驻足观望,少顷只能硬着头皮入内。
“殿下,李詹事同房仆射诸多大臣求见!”
“哦,速请!”李承乾这才回过神来,忘记召诸位重臣议事了,主要还是因为唐临密报来得太巧,让其信心倍增,忘记此事。
李百药等人心中也是纳闷,自敕令传回长安,李承乾一直没有动静,几人一直等待李承乾召唤。此次兴兵实属众臣附议而成,但李世民敕令明显为李承乾挖一个大坑。
虽说蛮獠并不是强敌,但阴沟翻船之事,自古屡见不鲜,但凡涉及兵事,均是慎之又慎。毕竟稍有失误,付出代价便是兵士性命,朝廷钱财损耗不知繁几。
在众臣眼里,李承乾虽略通兵事,若是能掌舵一场战争,此乃虚妄之言。那薛仁贵资历尚浅,虽说练兵有几分道行,但行军打战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这一组合怎么看都难以让人宽心。
若是战事失利,对于太子往后掌兵,可是成了大阻碍,便是以后登基,于军事作战上,话语权估计也要丢失大半。
众臣以为李承乾不明白其中关键或者是轻视蛮獠,故如此淡定。
李百药实在按耐不住,只能同房玄龄等人商议,便召来兵部尚书侯君集,一同求见李承乾,借机出谋划策,甚至考虑将几名能征善战之将塞入军中随军南下,为薛仁贵保驾护航,以免坏了太子名头。
李百药等人殿,见场面着实有些诡异,薛仁贵竟然出现于殿中正仔细观阅什么。
薛仁贵见李百药等人入殿,连忙起身行礼,退至一旁。
李百药等人眼光扫向四周,便看到侧处俨然有一副舆图,甚至标记着行军路线。
几人相视一眼,皆见些许惊意,莫不是两名“小郎君”便如此商议此次行军之事,怎么看都有些许儿戏。
“殿下,兴兵之事,可有章程?臣等可为殿下谋划一二。”李百药忍不住开口,其实在不放心李承乾如此“胡来”。
“此事孤同薛郎将已有商议,相关作战计划已暂定,后续临机决断便可。”李承乾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李百药等人再次相视一眼,满是凝重之色,果然如几人所料,太子当真擅作主张,行军打战可是要死人的,绝对不能让李承乾如此擅决。
“不知殿下可否告知,侯尚书久战沙场,可为殿下出谋划策。”房玄龄好言相劝。
“薛卿,将手中榜子交由诸公一观。”
薛仁贵极为不舍拱手让出,其尚未钻研透彻,眼光一直落在榜子之上,生怕李百药等人不归还。
几人见薛仁贵模样,便知道此榜子中定有了不得东西,便不顾礼数,几人围观之。
少顷,众臣脸色大变。
第242章 此为人言?
众臣望着《平蛮獠策》渐渐入神,一时间默不作声,眼神皆有凝重之色。
此策中涉及内容实在超出众臣所料。
兵部尚书侯君集细观之后,心中亦是微惊。
行军整体布局并没有太大问题,策略亦可,便是让其制定大体作战计划,亦是相差无几。
惟一问题就是分兵过甚,按照此策中筹划,五千兵力分兵三股,若是单股兵力,除主力之外,另外两股兵力面对蛮獠主力,恐占不到任何便宜。且此地多山,用兵效果应是微乎其微,便是车也不适合此地,蛮獠之地可没有高大城池,需要投石进攻。
此等营寨用火攻,恐更为妥当。
侯君集见众臣并没有出言,只能耐着性子往后细观,若说是前面作战部署略有瑕疵,后面内容则是让众臣深深叹服。
此策着重论述了此地战后治理问题,从经济、文化、政治、民族关系上给出诸多举措。
经济上,从农业、手工业、商业方面入手;文化上,自然是推行汉化政策,兴办书院、建官学;政治上,赋予自治以及官府相结合,一系列免税减税政策;民族关系上,需进行汉蛮通婚,混居交流,条文极为详尽,几乎面面俱到。
只需在细节方面,让主政此地官员,因地制宜,略作完善,定是行之有效政策。
在李承乾看来,要融合民族并不难,后世已经打了样,完全可以效仿。
归根到底就是消除文化隔阂以及融合后生活质量有没有提高。在大唐生产力条件有限情况下,若是能解决温饱,生活安定,别说汉蛮融合了,便是让彼辈叫主官阿耶都不在话下。
大唐本就是多民族融合国家,至少人们观念上存在阻碍不大。李承乾相信若是能一天能吃几顿香喷喷米饭,没有谁愿意天天啃树皮。
李百药几人相视一眼,顿觉此榜子分量尤为重。便是此处提及诸多举措,兴许可以稍微改良,用于其他羁縻州,逐步同化,羁縻州不久便能成为大唐常规统治州,此事意义甚大。
以往朝廷能做的多数从政治文化上入手,但是经济上几乎没有过多举措,李承乾此策中更注重以往极易忽略经济举措,因地制宜发挥此地优势发展当地经济。
李承乾始终相信一个道理,一个全员吃饱的地方肯定要比一个吃上顿没下顿的地方更为安定。
李百药几人待翻看至最后章程之时,被此间举措震惊到微微错愕。
此策最后内容事关在此地重建州县之事。
目前此地不过是建州以及泉州(后世福州以及泉州大部分地区)两州之地,剩下均是三不管蛮荒之地,故此充当流放之所。
按照此策中设想,泉州往后可以一分为二,便是福州以及泉州,而泉州西南便是蛮獠所在,规划为漳州,漳州正西则为汀州,同虔州接壤,如此一来,此地由两州变成五州之地,更令众臣意外不到,便是此策中打起海外孤岛琉求国(注1)主意。
只是这一规划并没有过于详细章程,让众臣心头痒痒。
“不知何人手书,莫非泉州刺史所作?”侯君集对李承乾手书并不是太熟悉,但对此策内容颇感震惊,其虽主管兵部,但对于民事并非不通,好坏一看亦是可以瞧出。
“此像是太子手写!”李百药低声道,太子手笔,其根本不需细细甄别便可轻易断定。
“甚么?”
众臣下意识瞥李承乾一眼,莫不是此策出自太子之手。若是如此,其同薛仁贵密谋,这哪是胡闹之举,分明就是深思熟虑,筹划得当。
“诸卿,如何?”李承乾见众臣缓缓抬头,便出言问道。
“此策可是殿下所写?”侯君集还是忍不住问道。
“然也,耗孤半日之功,诸多举措尚未详尽,仅此草创。”李承乾一脸淡定说道,不过其说的是实情,若是细想,细节方面应该还有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彼其……!
半日之功,此为人言乎?
众臣面面相觑,少顷才回过神来。
侯君集忍住骂娘冲动,问道:“殿下,此策中行军一事,臣以为不宜分兵过多,此非万全之策。有两法,若是殿下心忧蛮獠南逃,可令潮州征调府兵相助,或越州都督府遣兵南下,进驻泉州,朝廷南下之军,兵分两路便可。”
在侯君集看来,若是灭掉陈氏之后,仅留几百人阻击蛮獠南逃之路,多少有些冒险,最为稳妥便是增兵,即便用不上,也能吓人。
“侯尚书,此事无妨,孤已有思虑。蛮獠于此地经营多年,不会尚未开战便遁走,将多年苦心经营成果拱手让出,即便是有未战便南逃蛮獠,数目定不会多。便是其倾巢而出南下,孤之敢死军亦能将其拖住。”
侯君集闻言微颔首,李承乾此言倒是在理,蛮獠不同于其他贼寇,逃跑之后便继续落草为寇。蛮獠恐怕已将此地视为家园,经营多年,家族老小都在此地,怎会轻易逃离。
不过行军之中,侥幸之心是军中大忌,哪怕仅有万一可能,也要多加防范。
“殿下,稳妥之见,臣以为侯尚书之法较为稳妥,敢死军虽是强军,蛮獠可是占尽地利,不可大意。”房玄龄忍不住提醒道,此次南下不容有失,否则对于东宫打击不可谓不大。
“诸卿,敢死军中尚有兵,不同于以往兵,此乃新式兵种,若是其拼杀,尚有不足,若是论守营攻营,其非寻常兵种可比。”
“此言何意?”
侯君集不解,兵不就是利用车投石进攻。
“兵中有一利器,便这般大小,名为震天雷。”李承乾比划一番,随之道,“只需将其引爆,半亩之内,人皆碎并无生迹,甲铁皆透。之前孤同诸卿议开凿三门运河,亦会用此物,可开山劈石,威力甚巨。此番敢死军南下,一为平定此处蛮獠,二为在复杂地形中试用震天雷。”
李承乾也不打算再隐瞒这几位朝中宰相重臣,震天雷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就没有再隐瞒必要,而且朝中重臣迟早也得知道,特别是兵部尚书侯君集更应该尽早知道。
“殿下,此言当真?”侯君集闻此言,顿时吓一跳,脑海中假想这震天雷落入军中场面,若是真有李承乾所言这般威力,这杀伤力得有多大。
“先前新丰泾阳县曾言及有地龙翻身,莫不是便是因此物?”
众臣似乎想起什么,结合这半年以来,新丰泾阳两县戒备如此之严,定有不寻常之物在其中,只不过没人敢探查罢了。
“确是此物。陛下令孤同李仆射秘密督造,组建新军,敢死军便是因此物而成。故此,有兵相助,蛮獠即便倾巢而出,也无惧,甚至可作为诱敌之兵,将蛮獠就地合围歼灭未尝不可。”
众臣闻此言,心中骇然。此刻方明悟,难怪东宫莫名其妙再成立新军。
东宫本有十率,再从十率中建立新军,岂不是多此一举,先前尚以为是让太子磨练军事。现在看来,朝中重臣皆瞒在鼓里,这分明便是为筹备强军而成。
“殿下,臣奏请兵部侍郎随军南下如何,绝对不干涉行军作战,只在一旁观之。”侯君集急奏请道,新式武器以及战法,兵部不能率先掌握,岂不是成了笑话。若是有心腹之人前往,可以将此物用法优劣,悉数记录,便能尽早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