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对李承乾所言并没有丝毫质疑,李世民本就是久战大将,更何况参与其中尚有其又讨厌又不得不佩服李靖,有此二人决断,定是非凡之物。
“此事,侯尚书可自行禀奏陛下。”李承乾明白侯君集心思,作为朝中仅有几名大将,此等秘密武器其竟一直不知晓,侯君集想想便难受至极。
“喏!”
“行军之事,诸卿可尚有异议?”
众臣相视一眼,便无言以对。以这军装备加上兵队,此番南下似乎有点牛刀小用之意,胜只是早晚之事。
“殿下,此战过后,此地可需增兵驻守?”李百药心中隐隐明白李承乾意图,不由出言问道。
“此战过后,敢死军北归,东宫三外府兵士留在泉州之地,震慑此地宵小。孤之意,有意让三府兵士扎根此处,可迁家眷前往,生养生息,朝廷会给予优待。”
李承乾不打算让这些兵士再北归,便作为南迁重要人员,往后此地开设都督府,这些兵士就是主力部队。要想让这些府兵安心在此处,最好便是举家南下,安居乐业。
历史上为治理福建之地,唐朝强制迁了八十多姓南下,而今便不必如此,相信有不少人是自愿南下,便是李承乾想拦也拦不住。
“臣附此议!”戴胄一想到市舶司,脑海中便是几百万贯,这钱财若无府兵保护,怎么能行。
众臣闻言亦是颔首,只是未尝想李承乾筹划如此详尽而已。
魏征对李承乾治理策略深感佩服,并没有异议,但对于增设州县,则有诸多疑惑。此策中由两州扩至五州,恐一时难以成事。一州之中,最重要便是人丁,即便数月以来,有不少人南下,可多聚集于泉州之地,其余各处依旧是人丁稀少,没有增设州县必要。
“殿下,此战过后,于此处增设州县,此策中尚未细致言明是何章程,不知殿下作何思虑?”
“诸卿,移步至舆图处。”李承乾指着舆图道。
待众臣驻足于舆图前,李承乾干脆提起朱笔,于泉州周边之地,用虚线大致勾勒起来,瞬间五州之图便跃然纸上。
众臣对李承乾这一手,心中敬佩不已,便是朝中诸臣也不能保证对此地这般熟悉。
“此乃五州草创之图。孤之意,将蛮獠平定之后,增设州县可分三步。先在潮州以及泉州两地之间增设漳州,以确保沿海之地悉数控制在朝廷手中,确保海贸安然无恙。”
李承乾这一思路倒是得到众臣一致认可,大唐海疆由北到南,便是此地一直处于没有严加监管状态,时而归泉州管,时而归潮州管,并无定性。若是增设一州管辖,确实可以确保海疆均在掌控之中。
“二为漳州西边设汀州,可暂为羁縻州,朝中需派官员监管,待漳州泉州之地人丁充足,再引人丁入汀州,往后汉蛮共处,再正式纳为朝廷州县。”
魏征听闻此言,瞬时便安心下来。若是李承乾想一步到位,纯属异想天开,一步步推进倒是可行。
“三为此地若是发展迅速,泉州之地需一分为二,上更名为福州、下延续泉州之名,增设福州都督府治福、建、泉、汀、漳、潮六州之地。”
李承乾也不知道海贸热潮出现后,此地发展速度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历史上即便没有海贸影响,到了盛唐时期,此地也是增长几倍人口,更别提现在大唐便有不少人南下,一切难以预料,只能早做准备。
若是人口暴涨,此时泉州必须拆分,不然兵精粮足,钱货众多,人丁兴旺,又有海贸便利,各种要素叠加,李承乾估计睡觉也睡不好。
“殿下,此虑甚妥,若是能借助海上之利,此处不再是蛮荒之地,此地大治并非一纸虚言。”李百药长叹道。
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其知道此非朝夕之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少顷,李百药收敛心神,问出此策中最后疑惑。
“殿下,此策中有谋取琉求国一事,可是因海贸之事?”
“正是如此,孤欲将琉求纳入大唐版图之中,往后此地海贸繁荣,孤不允琉求之地脱离掌控,对大唐东南形成威胁。”
众臣听闻李承乾此言,深表赞同,若是没有海贸,此地便是蛮夷之地,取之无用。大唐子民尚且稀缺,不可能迁移至此地,此地也没有创造出太多有价值东西值得大唐垂涎。
海贸兴起,此地战略位置尤为重要,毕竟涉及千万贯级别商事,若是这些土著动了劫掠之心,便是出现一次损失,都够众臣提刀灭其国。
“殿下,此地不服王化,人丁稀少。前朝炀帝曾派兵前往,一举几欲让其亡国灭种,现应尚未恢复元气,倒不足为惧。若是殿下欲拿下此地,臣以为调水军前往,将其降伏,西边沿海之地悉数归大唐所有,余下之地便由彼子民生存,成大唐藩属便可。”房玄龄出言建议道。
隋炀帝派兵攻打琉求仅过去二十余年,琉求皇室悉数被诛灭,众多人口被掳走,琉求便是想恢复元气也做不到。此番大唐派兵前往,估计对方像样抵抗都做不到。
房玄龄想法倒是比较稳健,保证沿海安全便可,大唐攻打不难治理难,实在没有那么多人,刚规划出来五州人口都填不满,让大唐子民居于海外,定然不乐意。
“便依房卿所言,不过孤欲在泉州之地增设水军,不必再另行调军南下,往后此地水军将巡查两地作为常备军事,以确保此地海疆安稳。”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众臣齐声高呼,心中发誓。
赞同此举,绝对是为了海疆安稳,而不是因为市舶司那点小钱。
第243章 诸臣诓朕
李承乾所写《平蛮獠策》,终究没有再回到薛仁贵手中,而是让李百药等人直接取走。
在朝廷几名重臣看来,行军大致方略已经确定,接下来便是随机应变,临阵决策而已。此《平蛮獠策》落入薛仁贵手中,并无大用,领军平乱才是要务。
薛仁贵位卑,不敢出言反驳,匆匆陪李承乾进膳过后,便急忙领教令以及兵符前去整军,筹备南下之事。
李承乾考虑此军兵士均是出自东宫卫率,除调三外府稍显麻烦,便只给薛仁贵一个月准备时间,务必在一个月之内领军南下,自然是越快越好。
争取在冬雪来临之前大体结束战事,不然贻误战机,又得拖至来年开春方开战,这是李承乾不愿意看到的。
李百药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将《平蛮獠策》一分为四禀告李世民,一为军事部署,二为治理蛮獠策,三为划分州县,四为筹建水军以及平琉求国。
一两人各负责一份奏章,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此四份奏章一成,让李承乾先行过目,不得不说专业的事就得给专业人去做,同李承乾那干巴巴言语相比,此四份奏章让人读之便荡气回肠。
仅观奏章,便让人觉得此事已成,难怪以往出征需要檄文,这便是明证。
一日之后,九成宫。
李世民正召众臣议事,先前李承乾言及陇右牧场之事,多番探查,情况要比想象中更为糟糕,草场破坏严重,遍地黄沙,部份地方仅靠些许岩石固沙,效果甚微,已然严重威胁关中之地。
靠近牧场之地,子民已不敢安居,便是九成宫离牧场甚远,偶尔亦会黄天蔽日。
李世民初以为李承乾所言为戏言,现才明白此乃目光短浅。
其没有预料牧羊(山羊)竟能造成如此恶劣后果,奏报中言明,黄河多次出现灾情,亦是同此地大幅破坏有着密切关系。
李世民将奏报递给长孙无忌等人,待众臣查阅完毕之后,便迫不及待问道:“诸卿,陇右牧场之事,太子一语中的。诸卿有何见解?”
众臣望着手中奏报,亦是眉头紧锁,此事并非没有臣子提及,只是先前众臣以为是危言耸听罢了。毕竟草再生能力之强,便是火烧都不能灭种,怎料放牧竟有如此危害,望着详尽奏报,众臣心中骇然。
原来一直在长安吃土,罪魁祸首便是此处。
“陛下,既是如此,不如便依照太子先前所奏,于陇右牧场,限制畜牧之数,尤牧羊(山羊)之数当严防,且以草场优劣作为陇右牧监考课标准,若是民间放牧,亦需加以限制。”长孙无忌一刻也不想再吃土,李承乾先前这般建议,定有其深藏道理,依例而行便可。
李靖在政事上少有发言,对于此事也忍不住出言道:“臣以为可往北再择牧场,可交替轮换之,不必让一座牧场承担关中之食,现颉利已灭,北面短期之内不必担忧。”
李靖此言一出,众人深以为然,若是轮换交替放牧,有一年缓冲,至少破坏不至于如此严重,且北方之地已纳入大唐版图,至多便是路程稍远一些,并不算太费事。
“此议甚妥,两举措并举,便暂定此议,至于如何施行,责令陇右牧监就实情拟一份奏章递上来,再作定夺。”
此事涉及国计民生,李世民不得慎之又慎,毕竟大唐在其倡导之下,几乎大宴无羊肉不欢,若是突然大幅减少,对于子民而言,未必能理解朝廷之举。
生存乃第一要义,对于普通黎民百姓而言,环境破坏与否,与其何干。
“喏!”
众臣随声附和,最理想状态便是不用吃土,也能大口吃肉。
就在众臣再商议之时,内侍王德急忙上前低声禀报。
“陛下,长安急报。”
“速取来!”李世民心中暗惊。
这两天其一直担心那日匆忙让李承乾挂帅之举会引来适得其反效果,心中微微后悔,自此一直关注此事,其相信留守长安诸臣应该能善后。
众臣听闻急报,顿时停止议论,齐望向李世民。
李靖心中咯噔响,其担心薛仁贵领军南下出现问题,不过想至东宫重臣尚有李百药在,便宽心不少。
李世民急忙翻看奏报,望着一份份详尽奏报,嘴角微抽,其担心之事并没有出现。
相反,李世民感觉时隔数月,已经不认识这一批臣子,这办事效率是要上天。其一度怀疑,过往诸多大臣一直在演自己,并没有尽全力辅佐。
以往行事总得反复拉扯,左右劝谏一番,方定下章程,何时有这般雷厉风行。
诸多工事议定便开工,只字不提劳民伤财,国库掏钱爽快似散财童子一般。
现在一件南下兴兵之事,战事八字尚未有一撇,直接将此地百年大计章程献上,环环相扣,稳步推进,事无巨细,均无错漏。
若非李世民是大唐天子,知晓朝廷状况,乍一看尚以为筹备多年,非朝夕之功。
若说朝廷大臣没有演自己,李世民一个字也不信。
九成宫众臣望着李世民,见其神情阴晴不定,心中暗惊,莫不是长安出事不成。
众臣目光直接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同陛下相善,直接上,抗揍!
长孙无忌硬着头皮问道:“陛下,不知急报所言何事?”
李世民扫一眼九成宫这一群还算是比较正常臣子,神色稍微缓和,随之示意王德将奏章分发给众臣。
“诸卿便一同观阅。”
众臣接过奏章细观,眼皮直跳,只能直呼好家伙。
分工倒是明确,几名留守长安众臣,人手一份奏章。
在长孙无忌几人看来,这分明不是奏事,而是炫耀,没错就是炫耀,尔等何时变得如此高瞻远瞩了。
观阅许久,众臣长舒一口气,找了老半天,没有挑出半点不妥之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放下奏章,好没参与感。
温彦博是有操守的,对于有利于大唐之事,其义不容辞,率先开口道:“陛下,此几分奏章言及之事,臣以为当即筹划施行,不可耽搁。”
李靖见军事上并没有错漏之事,心中大定。有震天雷以及强兵相助,薛仁贵若是再不能成事,便是朽木不可雕。
“陛下,臣附议,既然有良策,若能将此地大治,成为富饶之地,于大唐万世基业大有助益。”
“臣等附议!”
“如此便依诸卿所言,拟敕令。”
李世民微颔首,其目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此事越早筹划自然越好。若是将流放之地变成大唐富饶之地,蛮夷变成大唐良民,史书上不得狠狠记上一笔,为其歌功颂德,此方为文治。
长孙无忌心思急转,众多奏章当中,似乎漏了关键一环,便是市舶司筹建之事,似乎尚未提及。
其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陛下,若是如此,市舶司亦需筹建,可是归属民部主管,品阶如何,由何人主持此事,尚需定夺。”
长孙无忌想到关键之处,此职位往后可是富得流油,无论品阶如何,权定然重大,此职需尽早定夺。
不然想争夺此位置之人,不知繁几,便是每年从中抠几万贯出来,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现自己开口提及,怎么也算是首倡之功,市舶司应该能参合。
众臣听闻提及市舶司之事,瞬时来了精神,便是李靖这般不争不抢性子,也是虎目微睁。
“此事交由太子定夺。”
李世民一锤定音,此事由李承乾捣鼓出来,决定权自然落在李承乾头上,其不想多加干涉,以免坏事。毕竟若真有李承乾描绘中那般理想,其可提前当圣君,当太平天子,朝廷再也不需要紧巴巴过日子。
长孙无忌心道一声可惜,不过对于李世民决定也不敢出言反驳,毕竟在此事之上,没有人比李承乾更懂。
温彦博几人神色各异,欲言又止,埋怨望向长孙无忌一眼,只怪长孙无忌提及此事过早了,若是再稍等些时日,便可回京。届时市舶司怎么也得分一杯羹,主官分不到,下面一众小官副职还是可以争取。
若是李承乾行事果断,即刻定下章程,那么此事同在九成宫诸位臣子没有半点关系。
几人不由感慨,今岁随驾之行已然巨亏,诸多合法合规谋取利益项目,就勉强沾了乌金饼之利,其他项目影子都看不到。
那魏征一脸正义,实则心思“奸诈”,早早回长安,彼其娘之。
群臣暗骂一声,远在长安的魏征感觉大热天,背后没由来一阵凉意,当真稀奇。
敕令尚未传回长安,李承乾此刻心思在代理商身上,各道修路之事,需尽早定下章程,其干脆给李义府一纸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