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虑,此乃太子之意,此事倒是与朝臣无关。太子选中你同仁贵作为其登基后大将人选。能者上庸者下,或成一时双璧便看你二人造化,若是某预料不错,太子登基前十年大将必然属意于你,后落在仁贵身上。”
李靖将心中猜测道出,至于李世,李承乾打算如何使用此人,其当真猜不透,至少于目前情况而言,苏定方同薛仁贵定然会受到重用,不然此次南下领军并非此二人,而是其他人。
“甚么?”苏定方满脸惊讶,现在此消息远远超乎其预期,“大帅,当真如此?”
李靖微颔首道:“现陛下春秋鼎盛,贞观一朝大将虽多,但多数年岁已高,除李世一人同你年岁相当,正值壮年,可待后世之君用之,余者便是能活到太子登基,亦是不能上马征战,如何能用?”
“太子有远志,早已同陛下形成默契,陛下也默认让其培植班底,文臣之类,尔等理应熟知,致知院已是青年才俊挤破头也想入内之地,此处便是文臣储才之所。”
“武将便是你同薛仁贵两人,今日前来那名刘御史,兴许亦不能小觑,此人乃致知院首任掌教,早时乃从军入仕,此人得太子提拔之后,平步青云。兴许在军略上亦有过人天赋,只是平常不露分毫,不知其深浅。太子识人之能,天下少有,此人既然得太子看重,不会是泛泛之辈。”
李靖对李承乾召来刘仁轨之举,断定其中定有文章,只是不熟悉刘仁轨,不好断定而已。
“故此贞观一朝重臣,太子不会过于倚重,你将来立功之地在东边,而仁贵立功之地在西边,若是某所料不错,此番平蛮獠过后,仁贵便要前往西北驻扎,以待时变,吐谷浑同大唐迟早一战,太子不会让仁贵缺席此战。”
苏定方闻此言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静听李靖教诲。
“你于东边务必将水军打造成一支无敌之师,往后东边涉及我大唐国库命脉,你此行肩负重责,此乃你难得机遇,若是把握不住,往后难有出头之机。”李靖并不打算将李承乾宏伟计划告知苏定方,饭要一口一口吃,知道太多对苏定方而言,反而不好,现在苏定方要做的便是练就一支强军出来。
“喏!”
“你适才似乎有话欲说,不妨直言。”李靖明显注意到苏定方先前神情。
苏定方思虑少顷,便直言道:“大帅,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再无领兵可能,大帅身子甚是健朗,若是如此,岂不是……”
苏定方明白大将之间潜规则,其虽不是李靖正式弟子,但在群臣眼中,便是李靖嫡系部将,加上薛仁贵这位名正言顺弟子,两人同时得到太子重用,其担心李靖就此卸甲让路。若真是如此,其南下领军心里这一关也不好受。
“用与不用,在于陛下,而非太子,但给尔等让道,是必然之事。不过五年之内,大唐若有战事,依旧需某披挂上阵,此事你无需担忧。侯君集还差点火候,李世十年内恐难执掌帅印,故此大战依旧落在某身上。兴许西北战事平定,某这般岁数亦难以再上战马,亦是无憾矣。”
“大帅!”苏定方闻此言,黯然神伤,猛然落泪,“何以教我?”
“你用兵在奇,仁贵用兵在勇,你二人于用兵在正,尚缺些许,最稳妥用兵从不是奇谋百出,而是形成碾压之势,一击毙命,太子已深得兵法精要,可惜其为储君,若能驰骋疆场,亦有名将之姿。”李靖颇为叹息道。
若说李靖心中最为理想兵法传承之人非李承乾莫属,至少于大局观方面,在这般岁数无人能及,这是成为帅才前提。
至今李靖都没有问李承乾要回兵书,也不打算要回,李承乾提及挂帅,其之所以考虑这个建议,也想看看李承乾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此言当真?”苏定方难以置信,太子不过十几岁,能得到李靖这般评价,由不得其不震惊。
“震天雷便是太子让人秘密研究而成,其一开始便打算用此物于战场之上,此物一出,如何使用其熟稔于胸,战法已成,显然早有谋划。仁贵军中训练之法,队伙偕同作战诸多战法均是出自其手。为何诸臣对于仁贵南下之事并无忧虑,原因便在此,此军面对蛮獠,便是碾压之势。”
李靖当初知晓这些事情,便有一种见鬼之感。同为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这也是导致李靖对得意弟子薛仁贵都有几分嫌弃。
“这……”苏定方惊愕到一时私语。
此为人乎?
第250章 肩负重任
刘仁轨感觉今日之事尤为怪异,其身为御史又非重臣,至此刻也不明白李承乾让其参加此次朝议目的何在。
不过其对水军新式战法倒是颇感兴趣,莫不是太子发现其有这方面兴致不成。
现得李承乾召见,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多加猜想,李承乾定会当面告知,想至此,其快步前往大殿。
“正则,不必多礼,落座便可。”李承乾见刘仁轨入殿,便让其迅速落座。
见其落座之后,李承乾再次开口道:“今日议水军之事,可有不明之处?”
“臣于脑中演练一番,已有所得。不明之处难以言清,需实操后方能知晓。”刘仁轨听闻李承乾如此亲近称呼,心中一喜,便如实作答。
李承乾微颔首,其相信刘仁轨所说,对于刘仁轨这种神乎其神虚空学习法,其深感佩服。
水军之事倒不需刘仁轨此刻便精通,只是知道大概率就行。便是李承乾现在也没有把握,这支水军建成之后,能不能达到自己心理预期。
“可知孤为何让你参与今日之事?”
“臣不敢妄加揣测,实属不知。”刘仁轨断定有要事落在自己身上,只是究竟是何事,其无从猜测,以其思虑,最大可能便是太子让其南下监察水军。
“今日让你参与水军议事,实则有一重任需你执行。”李承乾也不算再打哑谜,直言告知,“孤欲让检校太子舍人(正六品上)、侍御史兼入倭国使,随倭国使臣一同前去倭国,宣扬大唐国威。”
“臣定不辱使命!”
刘仁轨微错愕,此事其倒是未尝思虑,只不过李承乾教令,其向来不违背。且此番又可升职,若是完成此次出使再次归来,兴许迈入五品大臣行列已然不远。
对此,刘仁轨欣然接令。
“你可知孤为何要派你前往。”李承乾很满意刘仁轨干脆,但凡刘仁轨有任何推脱之意,便在李承乾心中价值大打折扣。
“全赖殿下信重,臣斗胆问殿下,是否欲谋画此地?”
刘仁轨听闻李承乾任命之后,脑海想不通之处,现豁然开朗,倭国同大唐隔海相望,要是有所关联,必须借助水军,今日让其参与水军筹建朝议以及现在任命,定然不是巧合,唯一可能便是太子有意谋划此地。
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意,这样聪明臣子,其甚是喜欢。
“正是如此,孤听闻此地银矿颇多,你为孤前去一探究竟,此乃事涉国政,你务必力而为。若是有所成效,你此行便论大功。”李承乾将刘仁轨此行重任道出。
大唐海贸一旦繁荣起来,单靠铜钱是支撑不起如此庞大贸易,所幸现在丝绢(绸)是全球共认硬货,可作为通用货币,不然仅用铜钱结算,不需一两年便造成通货紧缩,而且铜钱运输着实艰难。
为筹备万全,赋予白银货币职能已是迫在眉睫,但前提便是有足够白银储备,不然便是一直空话,目前大唐年产白银不过一万五千两,这点扔进市场都不见声响。
于大唐河南道、江南道以及剑南道倒是有不少银矿,只是开采难度不小,便是尽力而为,短期之内也难以支撑起大唐贸易需求。
倭国则不同,据后世记载巅峰时期倭国白银产量占据全球三分之一,若是悉数运回大唐,摆脱“铜钱本位”日子便指日可待,再也不用拉着十数里铜钱、丝绢车队满地走。
刘仁轨闻此言,神情凝重,此等小国竟藏有银矿,遣唐使前来,甚至没有进贡分毫,当真该死。至于李承乾欲取银矿做何事,甚至不需细想便知。
“殿下,臣定将此地之事悉数摸清。若是发现银矿,臣应如何应对?”
“谈圈地驻军,占领银矿,进行海贸,若是不成,待收拾海东三国,大唐水军便亲临此地。此重任若不出意外,往后便落在你头上。”
李承乾对此事早有思虑,如果让大唐驻军划出殖民地尚好,可以收刮部分银矿,余下便是正常贸易往来,若是不同意,那便没得商量,打到有商量为止。
“喏!”刘仁轨神情一震,回应尤为大声。
“此番前去,你领释教僧人以及道教道士一同前往,让释道两教于倭国大肆宣扬教义,对于倭国使臣携带书籍需严查,奇技之书,便将其扣下,余者便让其带回。”
“此番前往倭国,经由辽东,进入高句丽,再借道百济新罗,你不妨于此三地稍作逗留之后再前往倭国,需将此地航海路线铭记于心,你甚至可大胆设想,若是你为主帅,如何攻略此几地,待你归来大唐之时,孤欲观一份详尽奏报。”
“臣遵教令。”刘仁轨身体微颤,李承乾此言蕴含信息量过大,让其有些恍惚。
“近前来!”李承乾从案上抽出一份卷轴递给刘仁轨,示意其打开。
刘仁轨展开细看,眼神瞪得老圆,此为一份轮廓描绘细致的海图。不过只是标明各国而已,具体各处地名似乎并没有记录在内。
“此乃大唐东面海图,囊括海东三国、倭国以及琉求国,此行你需将途径之地,重要港口城池记录,完善此图。你私下观摩推演,将此图务必铭记在心,此图不可泄露,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李承乾翻阅现有典籍资料,多是模糊记载地名所在,很难做到精确,想完善舆图,刘仁轨此行沿途便能发挥作用。
“臣定护住此图,图毁人亡。”刘仁轨一脸狂热道。
砰……
刘仁轨挨了一脚,一踉跄差点摔于地,其不解望向李承乾,不知为何太子瞬间发怒。
“取此图,退下。近期便启程,此行所有物件皆可舍弃,你需完好无损归来!”
李承乾真担心刘仁轨一时头脑发热,学着汉朝使臣作死,若是折损于此行当中,李承乾要跳到太极殿屋顶骂娘。
“喏!”刘仁轨内心没由来一阵感动之意,速行重礼,许久方抬头望向李承乾,起身再拜,行稽首礼,随后一脸决绝转身而去。
李承乾教令传到政事堂几名宰相手中,众臣甚是诧异,由刘仁轨出任使臣,将这名前途无量御史派了出去,不选择鸿胪寺、礼部以及中书省官员,此不符合以往常例之举究竟是何意。
莫非刘仁轨犯了错不成,众臣相视一眼,齐望向李百药,御史台归李百药管,理应知情。
李百药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无奈之下,只能前去求见李承乾,欲问个究竟,李百药对刘仁轨印象甚佳,觉得此人若是锻炼些许年头,兴许能接管御史台,此番派遣出去,如同搁置何异。
李承乾见李百药前来,便明白李百药想问何事,干脆将部分实情告知。
“此地当真藏有这般多银矿?”李百药甚是惊讶。
“应是不假,只是未能确定,此事不宜宣扬,方将刘御史派往此处,刘御史通文武之事,又是东宫旧臣,如此方能宽心。”
“师傅,海贸兴盛,以目前钱绢难以应付,西边诸国除丝绸之外,对金银交易亦是甚为流行,故此急需开采银矿应对此事。”
李承乾将心中想法道出,李百药闻言便同意李承乾任用刘仁轨之举。
“此事交由臣前去办理。”
……
倭国使臣犬上三田耜同惠日自从被李承乾吓唬之后,深居简出,回国行程早已经上报大唐鸿胪寺,只是一直得不到回复,其更担心大唐太子会将其一行人扣押在长安。
犬上三田耜等人倒是乐意留在长安,只不过有王命在身,不得不回去,万一一直杳无音信,舒明天皇一怒之下,对其家族举起屠刀,这是犬上三田耜等人无法承受之事。
就在两人正欲再次前去鸿胪寺询问之时,鸿胪寺主簿亲至两人府中。
“倭国使,喜讯!尔等可于五日之后启程回国。”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相视一眼,顿觉悲喜交加。
喜的是总算能回倭国,悲的是两人实在不想回去,特别是太子监国期间,其总算见识到大唐之富,一个行会之钱,比其倭国还要多。
见关中各项工事开动,种种高超技艺目不暇接,两人感觉于大唐待了这么久,简直就是白活了。
一直以来,两人觉得对大唐有所了解,可是现在的大唐似乎变得无比陌生。就像读一本书,刚好读完,被告知,这仅是第一册,这种感觉着实难受至极。
两人觉得想要了解大唐,似乎数年时间,远远不够,恐需穷尽一生。
最让两人难受便是,自从见了太子之后,便一直处于监视之下。先前见长安如火如荼修路,本欲上前询问水泥秘方,不但问不出个所以然,甚至过后遭到一些神秘人警告,让两人心如死灰。
不过此刻两人不敢多想,连忙陪笑道:“有劳主簿告知,某等不胜感激。”
“主簿,不知朝廷可有派遣使臣同某等一同回国?”犬上三田耜不由开口问道,既是交流,理应有人前往。
“自有,某为副使,正使为刘舍人。尚有诸多僧人道士前往。”鸿胪寺主簿笑道。
其同倭国使臣打交道最多,此番若是让其出使,其并不大乐意。
只因路途遥远,且此地贫瘠,似乎没有油水。不过此行正使落在刘仁轨头上,鸿胪寺主簿瞬时对此行充满兴致,欣然而往。
刘仁轨可是首任致知院掌院,这地方出来官员公认最有前途的,诸如致知院王俭、戴至德均受到重用,更何况刘仁轨是作为掌院被拔擢,此人成为朝中重臣指日可待。
跟着这样一名有前途官员一起出使,定有不少好处,朝廷不会无的放矢。
“不知刘舍人名讳?”犬上三田耜恭谨问道,毕竟同正使打交道日子还长着,尚需摸清底细。
“刘仁轨,先前任侍御史,现检校太子舍人。”
惠日闻言大惊,其对致知院最为关注,对刘仁轨自然熟知无比,下意识道:“可是致知院首任掌院?”
“正是!”
犬上三田耜同惠日眼神再次交汇,实则又惊又喜,竟没有料到大唐派此人充当使臣,先前听闻仅是舍人身份,品阶过低,此为大唐没有看重倭国之意,若是此人则是另当别论。
两人心中盘算着若是能贿赂刘仁轨,让其成为舒明天皇座上宾,对倭国而言,助益甚大。
“倭国使,若无他事,这些日收拾行装,静候启程。”
“有劳,有劳!”
待鸿胪寺主簿走后,犬上三田耜两人神情瞬变成凝重之意。
“大唐竟派此人充任使臣,其便是大唐太子殿下之人,某等秘藏书籍运回之计,恐会落空,此人恐难以收买,若是严查,计将安出?”惠日开口道。
两人事先便合计,若是没有使臣跟随最好,稍微贿赂边境官员便可,若是有鸿胪寺官员相随,同鸿胪寺官员关系不错,若是行贿,对方睁一眼闭一眼可能极大,但是怎么也没有料到,使臣是刘仁轨此人。
犬上三田耜闻言眉头拧成一团,似乎在思索买通刘仁轨可能性有多大。
“大使,某等便这般回国,恐难以向舒明天皇交代。”惠日见犬上三田耜沉默不语,再次开口。
想到那次李承乾给出诸多可带回倭国书籍目录,便头疼不已,带一堆佛经回去,不知道的尚以为大唐是一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