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第2节

  侍卫一时有些发愣,倒是冯孝约眼疾手快,告罪上前拿住于志宁,其他侍卫也反应过来,将一众太子属臣拦在身前。

  “李卿,带路!”

  李安仁此时早已经愣在原地,太子亲临本是好事,怎么就剑拔弩张了。眼神看向于志宁,只见其微微摆头,李安仁瞬间明悟,要是太子在自己府上出了问题,这后果……

  六月的温热竟能给背后带来丝丝凉意,着实惊奇。

  “不可呀,殿下!殿下亲临之事,臣转告阿翁即可。阿翁知殿下拳拳之心,必定喜出望外。”李安仁双腿一软,跪拜劝谏道。

  李府就剩一根独苗了,心中戚戚然。

  “哼……迂腐!”

  李承乾甩袖抛下众人,径直走向内堂。

  “太子殿下,不可!”

  于志宁和李百药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瞬时卖力“劝阻”,大声吆喝,手中不断推搡着侍卫,只是少了几分力气。

  冯孝约终究是年轻一些,少了些弯弯道道,见于志宁和李百药似乎有突围迹象,不由极力阻拦:“于庶子,李庶子,告罪了!”

  于志宁见冯孝约真的阻拦,不由怒斥:“蠢驴!还不快快松开我等,追上太子殿下!”

  于志宁话音一落,同李百药两人迅速拨开侍卫人群。一手提着官袍,一手高举摇摆,口中大喝:“殿下,万万不可!你此番胡闹,臣定要向陛下状告!”

  冯孝约看着府上两名上官,言行举止竟出奇一致,好生有趣。仅仅一瞬,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隐隐有些明悟,糟了!

  “殿下,不可!”

  一众属官迅速追了上去。

  李府建得并不大,绕过中堂,直行十余步,便可见二门,入二门便是内宅。除男主人外,其他人不可随意出入内宅,这也是李承乾需李安仁引路的原因。

  对于李府,李承乾不可谓不熟,仅执弟子礼拜访李纲便有几回,为表师生亲亲之爱,入内宅侍奉汤药之举亦有多次。

  李纲上朝议事和亲临东宫施教,均是他亲手扶送。

  此非常时,府中家眷悉数恭迎李承乾,二门无人镇守。

  李承乾至二门,驻足片刻,让礼数先见鬼去!径直而入,只留下背后那一声声“太子殿下止步,容臣通禀”的聒噪音。

  李承乾入内房,看着榻上老人,其脸色变得红润起来,精神状态似乎不再萎靡,正和一妇人低声叮嘱些什么,妇人轻声啜泣。

  那妇人李承乾自然认得,北周齐王宇文宪之女,孀居之后,侍奉李纲如父。

  李承乾暗叹一声,这是回光返照迹象,前世家里长辈逝世前也曾出现过这种状态。

  对于李纲,李承乾此刻心情相当复杂,既有前身对李纲的师生之情,又有前世对李纲敬佩之情,还有一丝丝愧疚之情。

  这位号称“太子杀手”的老人,不同于其他属官都想在贞观朝发光发热,争取青史留名。他是真心想教李承乾的人。

  李承乾虽说和李纲相处不长,但是前身对这位师傅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相对于其他师傅的咄咄逼人,填鸭式教育。李纲总结教废两代太子经验,更注重李承乾的身心教育,德行教育。

  面对李承乾犯错,李纲从不找李世民,而是耐心指引,分析犯错原因,教不好,罪在己非他人之过。其他属官,一见李承乾犯错,一番引经据典之后,马上跑到李世民那边告状,邀取直名,以谋要职。

  历史上李承乾从最初“性聪敏”到造反流放,这些师傅占了大功。谁喜欢一个天天告状的师傅,更何况这位家长还是一名世纪狠人。

  就在李承乾思绪急转之时,两名太子庶子及李府主人李安仁已经悄悄摸至身后,其他人自然挡在二门之外。

  “殿……”

  李安仁还想上前劝谏一番,于志宁只手拦住其行礼,摇了摇头,都到这一步了,就不必再走那些形式了。

  甄太医虽说年岁已长,但其耳目聪明,屋外动静顿时引起其注意,待见到李承乾,连忙行礼:“不知道太子殿下亲临,臣……”

  “不必拘礼!”李承乾阻止甄太医行礼,对这位历史上活了一个世纪的牛人,李承乾不敢不敬,改天还要请教长生之道。

  李承乾尽管心中有数,但稳妥起见,还是要询问一番:“甄太医,不知师傅他……”

  甄太医闻言,摇了摇头,道:“李少师少有高寿,前些年又逢失子之痛,能走到今日,已经是邀天之幸了。殿下未愈,实不该至此!”

  李承乾眼神一暗,并没有多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是难以面对罢了。

第3章 临终授课

  李纲浑浊的双眼勉强见物,只能依稀辨认出宇文氏早已经跪在榻边行礼。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李承乾的声音,面色再次潮红,右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极为吃力喊道:“是太子吗?”

  李承乾见状,迅速上前,坐在塌边,躬身弯腰,双手紧握住李纲枯瘦的手,点了点头:“师傅,是我,承乾,来聆听教诲!”

  李纲艰难微侧身子,左手莫名生出一股力气,搭在李承乾稚嫩手上,面露出几许欣慰,道:“好郎君!好郎君!”

  两声之后,浑浊的双眼微微湿润。

  李纲艰难拍了拍李承乾的手,道:“某一生教废两位太子,承蒙陛下看重,得以施教于你。你今日前来,夙愿已了,可含笑九泉。只是不能看到你御极那天,勿忘善待你的子民!”

  “师傅,承乾记下了!师傅好好养身子,尚有时日。承乾粗鄙不堪,还需师傅雕琢。”

  李承乾看着李纲那释怀的神情,心中没由来一阵难过,眼眶中渐渐有了迷雾。兴许这位老人也有心魔吧,如果此番没前来,李纲必然含恨而去。

  “某身子如何,焉能不知,油尽灯枯罢了!郎君,切莫感伤。”李纲再次颤颤巍巍抬起左手,想努力伸向李承乾。

  李承乾意会,侧下身子,一膝盖顶于地上,弯腰低头,脸贴在李纲枯手上。

  李纲拇指轻轻拭擦,看着李承乾,眼神闪过一丝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高声吟道:“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则无逸……”

  李承乾心一触,这是《尚书》中无逸篇,早在那几位木头师傅填鸭教育下,背诵得滚瓜烂熟。瞬时也明白李纲心意,他用生命最后一点余晖给自己上最后一课。

  屋内多了几分肃穆,众人神色肃然,于志宁和李百药等人早已躬身受教,李安仁此时跪于地,垂泪无声,李纲微颤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少顷,李府仆人无声叩拜行礼,伏地挪至李安仁身边,附耳低语。

  李安仁闻言色变,行礼退了出去,快步至中堂,见王早已经置身于中堂。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王侍中!”

  王点头示意其不必多礼。

  内侍道:“陛下口谕,令王侍中代朕看望李少师。”

  李安仁整装跪拜:“臣代阿翁谢陛下,臣愿陛下万岁!”

  王见礼毕,迫不及待道:“你阿翁现如何?”

  “弥留之际,恐…..”李安仁悲从心来,难以启齿。

  “唉!太子殿下可在?”王看到太子仪仗以及一众属官均在府中,顿觉事情不妙。在中堂不见太子身影之后,倒也不急了。陛下怪罪下来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谁让太子行动如此之快。

  李安仁眼神闪现一丝惊意,神色一敛,躬身道:“太子殿下正在阿翁榻前,某等劝不住!”

  “带路!”王脸上看不出悲喜。

  “呜呼!厥亦惟我周……”李纲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如同饮了烈酒般涨红,呼吸急促,仿佛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大……大王……”

  李承乾的眼角早已挂满泪珠,面对这样一位垂暮的老人,任谁也无法不动容。房内的众人神色黯然,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哀伤。

  王刚至门前,见此情景,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代皇帝前来,与身旁的李安仁一同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榻上的李纲。并没有开口,心中感慨万千。

  “……”

  李纲嘴角不停颤动,却是寂寂无音,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篇《无逸》终究未能教完,就像他过往数十年岁月中,教不到一名顺利登基的太子。李承乾是他最后的希望,然而,他已无法再等待,也无法再见证了。

  李承乾看着李纲那不断颤抖的双唇,已经渐渐翻白的双眼,感受手上渐渐失去的温度,心中哀痛难以抑制,声音哽咽而坚定:“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

  李纲的双目原本已渐渐泛白,听到李承乾的声音,瞳孔竟然放大,似乎想要再多看李承乾一眼。他的嘴角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想要嘱咐最后一句,却终究未能说出口。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欣慰与不舍。

  “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

  李承乾声嘶力竭,想到前身与李纲相处点点滴滴,那些谆谆教诲;想到自己在21世纪的挚友亲朋,这和此时场景又有何区别,亦是生死离别,这半个月压抑的情绪,在这一次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

  众人见此,饶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在此刻无不动容,腰弯得更低,眼角也有些迷雾。

  “嗣王!其监于……兹。师傅,承乾,记住了!”

  李承乾声音戛然而止,泣不成声,因为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而泣,为李纲离去,为自己魂归异乡,为未知的将来!或许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哭喊。

  李纲的双唇停止了颤抖,手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双眼缓缓闭上。李承乾感觉手有种失重感,心神一怔,李纲走了,带着他的遗憾,也带着他心满意足的夙愿走了。

  李承乾拭去脸上泪,帮李纲摆正身躯,握住那慢慢变得僵硬的手,吟诵道:“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于志宁和李百药相视一眼,疑惑,惊讶,欣慰,炽热。

  王此时满脸震撼,看着榻上的李纲,竟有了一丝丝羡慕,而看向李承乾,审视眼神中也多了一份炽热。

  李承乾把李纲手轻轻放下,转身面对于志宁等人,脸色戚戚然道:“诸位,师傅他走了,他……他走了!”

  李府哭声一片,李安仁直接连滚带爬至榻前,哭声响彻天地。

  “阿翁,阿翁……”

  李承乾不忍见此状,想起身让出空隙,不料起身过猛,适才蹲太久,顿感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径直倒下。

第4章 人君之相

  两仪殿,内朝所在。

  殿中烛火摇曳,香烟袅袅,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东宫重臣有序站立,殿内寂静无声,仅有衣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众人神色各异,或事不关己,一脸淡然;或胜券在握,怡然自得;或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殿门开,内侍唱道:“圣人至!”

  李世民步履沉稳,出西序门,瞥了群臣一眼,坐在御座上。

  舍人率众人叩拜行礼,李世民抬手示意:“众卿平身,都坐下吧!”

  众人坐下之后,场面再次陷入沉寂,谁也没有开口。

  李世民神色一敛,心中骂道,我儿都卧床了,尔等竟如此无动于衷,是欺我刀不锋利乎?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是圣君,脸色也仅仅露出半点不悦,目光转向王。

  王此时也不准备摸鱼,换上笑脸,没错,是笑脸,心中倒也不慌。

  当时李承乾晕倒,甄太医已下诊断“精神悬乏,血瘀不通,惊乍之下,乏力罢了,静养便可”,心中有底的王高呼:“恭贺大唐,恭贺陛下,储贰仁孝纯深,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才思敏捷,仁德之相!”

  李世民想到自己儿子还卧床不起,这老匹夫还笑得出来,气血有些翻滚,待听到王口中赞歌,怒气消失大半。心道:这王叔阶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姑且放你一马。

  “王侍中,朕命你代朕送少师,为何不阻止太子,莫不是有私心?”

  李世民此时并不知李府具体详情,只知李承乾晕倒在李府中。所幸刚刚太医来报,并无大碍,不然天雷滚滚,鼠辈,彼娘之。

  至于李承乾为何会出现在李府,此事让李世民生疑。以自己对李承乾了解,大病未愈,若无自己敕令,定不敢贸然行事。此番行事必然是东宫僚属怂恿,以全臣子美名。

  拿老子儿子刷声望,还不管死活,李世民焉能不怒?

  王早有准备,从袖口中拿出呈状,行礼道:“陛下明鉴,此乃呈状。”

  内侍接过,放在御案上。

  李世民细细翻阅,眉头紧锁,略微深思;仅一会,眉眼舒展,甚是欣慰;再过一会,欣喜还有一丝嫉妒,最后长舒一口气,合上呈状。

  “于庶子,李庶子,此呈状可有错漏?”李世民了解事情经过,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于志宁和李百药连忙起身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并无错漏。”

  李世民静看两人,见其神色如常,但其淡定的模样很难不让人生气,问道:“你二人问心无愧?”

  于志宁见李世民有发飙迹象,跪拜道:“陛下,此事臣等已多番劝谏。”

  “李府来信,臣等从詹事府赶回,太子殿下已准备车驾,臣等辇前劝谏。由臣持太子教令代太子前往即可,怎料太子一意孤行,臣等实在没辙,继续劝谏恐损太子威德,只能陪同太子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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