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斥候探查以及细作密报,预计此地蛮兵少说也有近五万之数。按照曾溥预计,两人很有可能是悉数降伏十八洞蛮獠,将此壮大,也就是说此地已经在大唐形成国中之国态势。
直面五万蛮兵,此意味大唐兵士要以一当十。若是平常开阔地形,薛仁贵自信没有问题,直接奇袭,纵马冲击,这些蛮兵对上装备精良敢死军,基本上造不成威胁。
可是此地,地形基本上不适合纵马作战,战马无法渡江,而且对方占据要地,易守难攻,除非相互僵持对峙,若是如此,对薛仁贵而言极为不利。
且不说将士能不能适应,此地是蛮獠地盘,若不能有效切断其周边补给,压根饿不死这群人,这么多年蛮獠都好好活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要想切断其补给,形成包围之势,单凭这五千人,连一面都包围不了。一旦兵力过散,面对数万人冲击,便是绝世高手,遭遇围殴也得死。
薛仁贵没有疯到认为将士真的能万人敌。
营帐之内,薛仁贵眉头皱成一团,望着石头城草图,余者都不敢出言,一时间营帐极为沉默。
曾溥最近深得薛仁贵信任,其思虑少顷,只能硬着头皮道:“薛总管,可需上奏朝廷,暂缓作战,毕竟此间蛮兵已超乎预计。”
薛仁贵闻言,微微摇头。
先前两战捷报已入京,此番便求助朝廷,岂不是成了笑话。其师傅李靖八百精兵就能直面数万蛮兵,并大获全胜。
其五千精锐若是奈何不了这数万蛮兵,岂不是弱了李靖以及太子名头,未战先怯可是阵前大忌,怎么也得先打一战,若是战事不利再求援也不迟。
“不,不可打持久战,蛮兵主力悉数在此,正是一举解决此处祸患机会。”薛仁贵婉拒曾溥好意。
此番蛮兵虽多,但对于薛仁贵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时机,其一直担心蛮獠打游击战,此番蛮兵集中在一块,此等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朝廷原先计划便是灭掉雷氏以及蓝氏这两股蛮獠最大势力,剩下再恩威并济,降伏十八洞蛮獠便可,但此时薛仁贵动了一锅端心思。
只要能将蛮兵拉出来,便必胜无疑,可惜蛮兵不会这般傻,定是打定主意同其消耗下去。
若是雷氏同蓝氏知道薛仁贵想法,引为知音。
两人亦是无奈,其听闻朝廷军中有一“神雷”,若是不集中在此处,凭坚而守,分散在营寨当中,那些营寨堡垒形同虚设,听陈氏以及苗氏中几条漏网之鱼前来禀报,那“神雷”天降,营寨瞬间瓦解,若守在营寨同送人头何异,守山洞更不行,苗氏差点被活埋。
目前聚在一块,寻机偷袭,才是最好御敌方式。雷氏同蓝氏只有一策,便是熬走薛仁贵,毕竟其不相信大唐会愿意将这么一支精兵一直放在深山老林当中。
“可某等兵力不足,若是渡江强攻,无法防御,恐损失惨重。”杜荷从旁出言道,其同曾溥想法一样,心中想着回泉州休整一番,等来年做好万全准备,再前来挑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信使前来。
“薛总管,太子殿下密令。”
“哦,速取来!”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急忙上前接过。
众人目光均落在薛仁贵手中榜子之上,想必是有新的作战计划,毕竟太子才是此军最高统帅,有发号施令资格。
薛仁贵望着密信内容,一时不解李承乾究竟是何意。
信中描述两个陌生国家蒙古以及金国在一个叫野狐岭之地展开一次倾国之战,蒙古以十万之兵灭金国近五十万大军,信中着重讲解此战部署,经过以及战争成败的要点。
薛仁贵初不解,越看越觉得熟悉,心中越发惊讶,似乎那蒙古遭遇作战形势,同目前军中面对处境一般无二,亦是对方人多势众,且地形部署似乎大同小异。
太子处千里之外,怎么会知晓此地困境?
薛仁贵扬起手中榜子,大声喝道:“诸位,某已有破蛮兵之法,此法便在太子密令之中!”
薛仁贵干脆让众人前来观阅李承乾密信。
少顷,不少人脸色大喜,瞬恍然大悟。
“妙!太子殿下真乃神人是也!”
第288章 优势在某
“诸位,落座。”
薛仁贵大手一挥,见众人落座之后,其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之意已明,此地虽不利发挥某等骑兵优势,对于对方而言,各处关隘增援难度加剧,若想取胜,必须集中兵力突袭,速战速决,只需撕开防线缺口,某等便可长驱直入,直面蛮兵,优势在某!”
李承乾所描绘野狐岭之战同此战地形颇为类似,典型山地战,限制骑兵发挥,但也限制敌人增援速度,若是以雷霆之势,急速偷袭,趁援兵尚未到来之际,攻破关隘,迫使蛮獠前来决战,届时攻守易型。
就这几万蛮兵,正经攻城利器估计都凑不齐,前来夺回关隘,便是给大唐送战功,震天雷守这些狭小关隘,对于大多身无披甲蛮兵而言,无疑就是大杀器存在。
“薛总管,不知欲攻取何处关隘为先?”曾溥对薛仁贵之言,深表认同。
先前众人陷入一个误区,便是担心各处关隘互为犄角,可以随时增援,若是盲目进攻,担心陷入包围当中。
这其中忽略了地形这一关键要素,关隘多在这些群山之中,上山增援速度本就慢。
目前蛮兵占据绥安之地(今大概在云霄县,漳水冲刷平原地带)倒是一片开阔之地,不过对方并没有过多骑兵,即便是增援,靠着双腿一时半会也难以奏效,只要攻击关隘速度足够快,便能成事。
“先取娘子寨飞鹅峒,再取梁山之中蒲葵关(古代南越同闽越分界线),直入蛮獠腹地,此两处关隘攻破,此战已定(注1)。”
薛仁贵打定主意,便从两处最为紧要险要关隘入手,放弃其他进攻路线,此两处关隘虽险要,但有一个大弱点便是受制于地形,能屯兵不多。
更为关键便是攻破此两处,直接深入蛮兵腹地,越过此处山脉,留给薛仁贵的便是一马平川之地,这对于大唐军队而言,无疑是找到主战场,这些大部分连铠甲都没有蛮兵,让其先砍一刀,估计都伤不了敢死军兵士。
平原地带,两脚可跑不过四腿,薛仁贵甚至可以复制其师傅李靖神迹,八百精兵杀穿数万人。
杜荷从军之后,因功已升至校尉,见识自然亦是飞涨。
听闻薛仁贵之言,眉头微皱,其不明白薛仁贵为何要攻取此两处要塞,且不说攻取难度,便是攻取之后,虽说打通蛮獠防线,但也有一种可能,便是遭遇蛮獠大军左右合围。
想至此,其不由问道:“薛总管,娘子寨同蒲葵关互为犄角,若是一时半会没法攻下娘子寨,蒲葵关蛮兵依旧有增援可能,若拖至其他蛮兵前来,我军恐损失惨重。”
“即便能快速攻取蒲葵关,我军深入蛮獠腹地,亦有可能遭遇蛮兵合围之危,不可不察。某之意,顺江而上,可从西侧翼集中兵力撕破蛮兵防线,侧翼布防定然松懈一些。”
“薛总管,杜校尉之言甚是在理,若是孤军深入,可谓兵法大忌。”兵部侍郎本来不欲发言,此事同其并无关系,只是事关朝廷大军,其还是忍不住出言道。
薛仁贵不是没有想到从侧翼打开局面,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从西边进攻,就没法牵制对方主力,要不要决战便不是薛仁贵说了算,万一敢死军主力西行,这相当先前北面扫荡的地方此时兵力空虚,悉数让出来,若是蛮兵选择绕道北上,同薛仁贵玩游击战便坏事。
“某只欲问一言,若是主力西行,蛮兵不欲同某等决战,选择北上逃窜,甚至袭扰泉州,坏了太子殿下以及朝廷大计,某等追击,此战即便是功成,亦不能称大捷。”
杜荷同兵部侍郎闻言,眼神大骇,目前泉州可是没有都督府,仅剩那点兵力,曾溥都带来此处合军一处,泉州可没有大军镇守,苏定方水军刚组建,恐一时半会难以应对。
若是几万蛮獠闯入泉州,这破坏性可想而知,即便是有城池拒守,也难以估计其中损失。若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这几人前途基本上也到头了。毕竟现在朝中多少目光盯着泉州之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两人瞬间闭口不言,蛮獠并非大唐府兵,丢失城池关隘要问罪。这群人大部分本就是散兵游勇,随时可以撤走,好不容易将其集中在一块,若是就此逃跑,又是漫长追击作战,大军疲于奔命。
“曾参军,你意向如何?”薛仁贵转头望向曾溥,其相信此人能给出一点建议,毕竟曾溥前半生都在研究此地蛮獠,平定蛮獠已经是其一生抱负。
“某以为可行,守护娘子寨之地多为女子,少有男丁,此地虽险,但有震天雷相助,主要集中火力压制,并非没有速取可能,且此处非雷氏以及蓝氏主力镇守,彼辈定不敢以命相搏,娘子寨峒主夙来与世无争,即便是臣服雷氏蓝氏,亦不可能以全族性命为两人卖命,加以震慑之后,此地有招降可能。”
在诸多蛮獠当中,尚存在不少母系社会部族,基本上都是女性为话事人,男子若是加入其部族,都是入赘身份,娘子寨便是这样部族之一。这些部族女子可为是相当彪悍,比一般男子不遑多让。
曾溥对于此地尤为熟悉,蛮獠当中并非都是野心之辈,不少蛮獠只是为了生存。此番诸多蛮獠齐聚,不少定是被裹挟前来,并非心甘情愿,所以作战过后,一旦蛮獠进展不顺,或是遭遇朝廷军队打击,蛮兵联合军随时有内乱可能。
众人听闻此言,微颔首。
现在众人已经熟悉震天雷战法,对于这种矮小关隘,进攻自然颇有心得,只需火力覆盖开路,扰乱敌方防御,便可从容进攻。
曾溥续说道:“娘子寨同蒲葵关虽说互为犄角,但蒲葵关蛮兵一旦驰援,蒲葵关定然空虚,某等正好利用震天雷将此地蛮兵牵制,直接奇袭蒲葵关,取蒲葵关才是关键。”
“若是取下蒲葵关,娘子寨便形同虚设,届时再断其后路便可,依某之见,只会是娘子寨驰援蒲葵关,蒲葵关不会驰援娘子寨,即便驰援,兵马不会多,否则将蒲葵关置于危险之地。此间孰轻孰重,蛮兵再愚昧也能分得清。”
若是薛仁贵进军不经过娘子寨,亦可直接攻取蒲葵关,只是战事若不顺,娘子寨在背后偷袭,可能导致腹背受敌,更为关键会切断补给线,饿上几顿,神仙都扛不住。
但是如果蒲葵关守备空虚,便不用担心这些问题,速战速决拿下此关,娘子寨之人再来只能前来送死。
“曾参军此言在理!”兵部侍郎诧异望曾溥一眼,心中微微感慨道。
此行最大收获便是发现此人,其想着此战过后,要不要向朝廷举荐,让其入兵部任职,这是兵部所缺人才。
薛仁贵接过话柄,道:“至于两位先前所说担心蛮兵合围,此乃多虑矣。太子在信中已指明方向,一旦攻破蒲葵关,断绝蛮獠北逃之路。某等可以长驱直入,压根不惧合围,绥安之地平坦开阔,正适合骑兵驰骋,某军同狼入羊群何异,某便是担心蛮獠四散,追击不急。”
众人听闻此言,顿觉有理,虽说对方有多十倍兵力,但是那装备以及军事素养同大唐军队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更为关键,这是一批联军,联军最擅长便是逃跑和内讧。
杜荷听闻薛仁贵之言,欲言又止。
“杜校尉,有何事不妨直言!”
“薛总管,某有一议,若是按照现今部署,战事进展妥当,某以为先前留在南边几百兵马东移,潜伏在绥安前往潮州之路上。”
薛仁贵闻言一亮,诧异望杜荷一眼,瞬间会意,问道:“依你之意,蛮獠会直接逃回其凤凰山(雷氏等人部族所在)老巢?”
杜荷微颔首,出言解释道:“若是其想朝西南方向逃走,一早便可行动,此番依旧负隅顽抗,定是不想舍弃其营地。”
众人陷入沉思之色,以这蛮獠这德行,若是没有勇气殊死一搏,树倒猢狲散,说不定真的会逃回其老巢。
此地尚有诸多子民杂居其中,届时不好处置,若是就地格杀勿论,直接灭族,估计李世民会跳起来揍李承乾一顿。
若是不如此,想要歼灭这些蛮獠,实属难度过高,此地蛮獠早已经营百余年,几乎密不透风,不来一次屠寨灭族之举,定会死灰复燃,除非能将这几万人悉数歼灭招降才有可能让此地实现大治。
蛮獠若想南逃至广州之地,先前就有机会,或者现在还有机会,蛮獠此番没有举动,定然不会有这般心思。更何况此番众蛮獠齐聚,说不定就是打着“保家卫国”想法,更不可能背井离乡踏上逃亡之路。
“为稳妥起见,可让守在南边军东移,某等一旦破了蒲葵关,若是蛮兵不愿前来决战,选择远遁,某等率先追击西南方向蛮兵,将东南面留出,让其遁走。另外告知潮州刺史,让潮州府兵北上设伏,此乃其境内职责所在,相信其不会推脱。”
众人对薛仁贵这般布置,并没有异议,若是直接追击,大部分蛮兵跑不出绥安之地。
“薛总管,某尚担心一事,若是蛮獠将大军齐聚在蒲葵关附近,并非分散形成冗长防线,某等若是撞在蛮獠主力之上,即便是拿下蒲葵关,恐亦无力再战。”杜荷出言道。
蒲葵关是一处紧要关隘,即便此地不能屯兵过多,蛮兵不可能不在就近之地设置救援点,若是主力离蒲葵关不远,即便依靠军中利器拿下蒲葵关,死伤定然不会少。
若是死伤过多,大唐军队基本上没有再战之力,若是如此依旧要向朝廷求援,甚至要退出蒲葵关,以防被蛮兵切断补给,陷入绝境。
“杜校尉之言不无道理,薛总管,可需某联系细作?”曾溥望向薛仁贵,不得不说,杜荷担心是有道理的,薛仁贵等人知道蒲葵关紧要,蛮兵定然也知晓此关紧要,不可能没有增援。
曾溥想联系细作,了解蛮兵布兵情况。
“暂不用。此事,某另有章程。”薛仁贵摇了摇头道。
若是联系细作,目前难度极大,现在双方戒严,苍蝇都飞不过来。
即便能联系到,花费时日要更久,且战场瞬息万变,细作信息不一定准确,最好就是攻破蒲葵关,追击蛮獠,再启动细作,才能发挥更大作用,比如沿途留下印记什么的,一抓一个准。
“薛总管作何思虑?”曾溥听闻薛仁贵之言,便明白薛仁贵有了章程。
“派斥候潜入梁山,绕过侧面,利用千里眼便能大致知晓蛮兵部署。”
虽说让军队跨过梁山难以做到,但是让斥候前往对面上山观察还是可以做得到,只要不靠近对方哨所,对方基本上难以发现。
曾溥几欲扶额,竟习惯性忘记此物,以往作战可没有用到千里眼,这种实时报道总比细作消息更为靠谱一些,至少可以判断大军移动方向。
“此外,从潮州以及泉州之地,召集民夫前来充当民兵以及伪装成增援府兵,某等拔营至柳营江下游,稍微远离于蒲葵关,在古渡口之处,强行渡江。”
“令民夫将此阻碍南下之树悉数砍伐,直接开道,作势绕至其后方,闹出动静,将蛮兵主力吸引过来,江上备好船只,一旦蛮兵倾巢而出,便急忙撤退,沿江而下遁走。敢死军主力借助九龙岭作为掩护,绕至上游,从江水平缓之处,连夜抢渡,奇袭娘子寨。”
薛仁贵打定主意,若是蛮獠主力被吸引过来,让蛮兵东移,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吸引不过来,那就是真砍伐树开道了,薛仁贵观其地形,在梁山山坳有狭长的峡谷地带,确是可以砍伐出一条道路出来,完全可行以假乱真之举。
只不过砍树开道耗时日长,若是如此,今岁基本上不可能歼灭蛮獠,只能待来年再行定夺。
“薛总管此乃声东击西之举,且增加民兵,蛮獠以为援军,借此可迷惑蛮獠,某以为此计可行!”
众人闻此计亦是眼前一亮,这相当将对方防线再次拉长,而且很有可能吸引对方主力前来,即便主力不前来,也得分兵防备,只要蛮獠分兵,对薛仁贵等人而言,就是多一份把握。
第289章 一见倾心
泉州刺史唐临听闻薛仁贵所求,大喜过望。
其甚至不用另行召集民夫,而是将之前往西边砍伐巨木民夫悉数划给薛仁贵,对此其只有一个要求,那些砍掉树木悉数归泉州府所有。
要知道现在泉州涌入人丁越来越多,加上朝廷要造船,树木根本不够用,最好树木都在泉州西南之处,那是蛮獠地盘。
没有兵士保护,民夫也不敢深入,此番同蛮獠争端,一部分原因便是泉州民夫砍伐树木,砍到蛮獠地盘。
薛仁贵驻军之处,本就是树木繁多,梁山山脉森林覆盖率几乎高达百分之九十,这其中甚至有不少巨木,最为适合制造船只。此地河网四通八达,借助水运巨木,届时东出北上便可抵达泉州,简直便利至极。
唐临正愁没法弄到巨木,导致造船停滞,薛仁贵所求简直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有这么一支强军当保镳,安全感满满。其甚至觉得仅让民夫前往还远远不够,找苏定方商议,借三千刚组建水军兵士给薛仁贵,名目都想好,便是保护运送这些造船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