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左右观察一番,唱礼官员压根没有上前意思,不用多说,定是李世民主意。先前出现状况,其也有所察觉,此时倒是怪不到别人身上,无奈之下,其只能硬着头皮硬上。
“臣承乾!”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经挪至苏媛身旁。
“妾苏氏!”苏媛终究是聪慧之人,根本不用李承乾提醒,已有默契。
“伏惟圣号太上皇帝陛下,寿同天永,德与日新。”
李承乾同苏媛两人行礼,倒是让众臣乐开了花,不得不说,有一种在拜堂观感。便是李渊、李世民同长孙皇后三人都在憋笑不已,苏媛则是脸上飘起红霞,李承乾顿感莫名。
“今适逢太上皇寿诞,臣携新妇献上眼镜、琉璃镜,恭请太上皇御览。”
众人听闻此两物,皆翘首观望,眼镜同琉璃镜通过其字面倒是能理解一二,这琉璃镜莫非比苏府先前准备琉璃奇珍更为尊贵不成,众人对李承乾之举,颇为疑惑。
便是一旁苏媛此时也是疑惑不解,其先前准备寿礼便是琉璃奇珍,而太子准备寿礼竟是一样之物,早知如此,便不应该同意李承乾换掉寿礼。
李渊终究是了解李承乾之人,知道此两物定有非凡之处。
要知道大安宫现在琉璃奇珍可是不少,届时永安宫落成,尚有一个庞大琉璃奇珍让李承乾设计安置在里面,琉璃奇珍对于李承乾而言,并非稀罕之物,此番再送琉璃之物,定是另有章程。
“先将锦盒取来!”李渊直下令道,随之看向李承乾二人,“太子、太子妃你二人近前来。”
宫人将锦盒打开,只见锦盒内整齐排放着圆形琉璃片,那模样倒是像是镜子,比眼睛略大,称之为眼镜倒是适合。只是此物是何功效,李渊尚不知晓,若是观赏之物,实属平凡一些。
“太子,此物何用?”
“臣听闻太上皇不辨细书,甚至偶尔近看识物艰难,臣时常忧虑,故献上此物。正所谓‘帷灯帘阁对简编,能使老眼回少年’。”
“当真如此,快让朕试用。”李渊闻言大喜,年老昏花是其最为苦恼之事,目不能视,生活都了无生趣,现听闻李承乾之言,焉能不喜。
李承乾将镜片装于一小框之中,让李渊轮番试用,其也不知道李渊老花眼到什么程度,只能让李渊自行试用方知。
“太上皇,将此镜片靠近眼中,且用一眼,另行视物。”李承乾取出其中一片,装上递给李渊,随之让宫人取来一书靠近李渊眼前之处。
李渊依言而行,镜片一靠近眼镜,字样虽说略显模糊,但已能识别,其脸上顿露喜意。
“承乾,朕能视物,朕能视物!”李渊激动之下,都忘记群臣在内。
李世民听闻这般神奇,早已经坐不住,半起身观望,可惜李承乾挡住其视线。
“可同年少之时那般清晰?”李承乾问道。
李渊摇了摇头道:“尚且不足!”
李承乾再次换上另外一张镜片轮流试用,直至换到第四张,李渊大喝一声道:“承乾,清晰无比,便是此镜。”
李世民直接起身,绕至李承乾身旁,上前持起一张镜片细看,一点也不讲卫生,手指印都留在镜片之上。
李承乾嫌弃地将其拿过镜片,用丝绸擦拭一番,此番举动差点让李世民大怒,这孽子是为何意,分明是在嫌弃其之前之举,若非李渊在场,定会揍李承乾一顿。
对于另外一只眼测试,李承乾依样画瓢,很快便找到适合李渊眼睛的镜片。
李承乾将两张镜片装上由金丝打造而成镜框之中,将其替李渊戴上,不得不说,李渊配上这副眼镜,多了几分儒雅。
“太上皇,且观此书。”
李渊未等李承乾说完,口中便念念有词,都开始朗诵书上内容,越念越兴奋,正是应了李承乾先前所说“能使老眼回少年”。
“承乾,此物甚得朕心!”李渊将其取下,然后又迅速戴上,似乎刻意比较一番,确定真有此功效,不由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一旁李世民已经微微错愕,借此眼镜相助,自家阿耶竟能如此清晰识物,这眼力似乎比其尚要好上几分。承乾有此宝物,竟不知献上给朕,过后得好好教育一番。
众臣已经惊骇异常,传闻太上皇已不能观书,多用宫人嫔妃代为念读,适才那一幕可作不了假,李渊那兴奋神情证明此物有大功效。
“此眼镜当真这般神奇?”戴胄表示其也想要,这些年因为民部账册,劳心劳累,眼睛已经不堪其负,恐怕支撑不了一两年就要光荣退休了,现听闻能让老眼重新视物,焉能不喜。
“某以为不会有假,诸位莫忘了朝中尚有千里眼,想必此眼镜同千里眼有异曲同工之妙。”李靖一语道破,借助千里眼能让数里之物清晰可见,能让老眼见物并非不可能,只是这其中奥妙无法摸透而已。
李百药等人听闻李靖之言,深以为然,众人年岁渐老,若有此物相助,想必还能为大唐多效力几年。
“重规,今日过后,你不妨前去询问太子一番,看此物某等可有福享用?”房玄龄亦是颇为意动,不由怂恿道。
李百药微颔首,对于这眼镜,其需求欲望更为强烈,诸多宰相中便是其年岁最老,现已渐渐出现近看艰难之相,若想再辅助太子多几年,此物倒是成了关键之物。
苏媛见到李渊这般欢喜模样,方知道先前多虑,此物模样虽小,但价值应是不菲,且送到李渊心坎里去了,李渊笑意便一直没有停止过,显然对此寿礼无比满意。
自家郎君从何处得来如此奇珍异宝,让其颇为费解,对于另外之物倒是颇为期待,也不知道另外一物有何神奇之处。
李渊得眼镜之后,已经忘乎所以,甚至忘记献礼之事只是刚开始而已,倒是李世民反应过来,顺手将装有镜片锦盒接到其御座之上,笑道:“太子,不知太子妃欲献上琉璃镜是何样式?”
李渊也回过神来,才发现尚有一寿礼,兴致再次挑了起来。
“臣恭请太上皇移驾至此物之前。”李承乾出言道。
李渊得眼镜都不舍得脱下,欣然前往。
李世民见状,亦是不甘落后,赶在李承乾行动之前,率先扶住李渊一同步至寿礼之前,其也想见识一番。
众臣早已经绷直身体,几欲起身观望,一些不识礼数皇子公主早已经歪着脑袋观看,先前太子所献之礼已经让李渊大笑不已,此物定不会弱于先前之物,由不得众人不感兴趣。
李承乾于苏媛身旁耳语几句,顿时让其耳根通红。大庭广众之下,此番亲昵之举着实让其紧张不已,差点都没有听清李承乾之言。
少顷,李承乾同苏媛分居两侧,手捏住红绸,两人相视一眼,便默契将红绸往后一拉。
琉璃镜露出真面目,李渊同李世民注意力都在面前琉璃镜之上,突然两个熟悉人影出现在镜中,几欲吓两人一跳。
所幸两人都是见惯风浪之人,瞬间便镇定下来。
宫中铜镜可不少,做工精良铜镜倒是能清晰照人,只是像这般大,实属难得一见,关键如此平滑,且各处做工均无缺陷,几乎不可能做到。
李渊望着镜子父子两人,顿觉时光荏苒,其轻拍李世民手两下,方其伸手触摸镜面,手中掌纹映入眼帘。
“此方为明镜!”
(这是手搓锡汞齐镜子,比现在一般镜子要暗一些,但是清晰程度是足够的。古代小面积铜镜可以做到很清晰的,大面积铜镜容易出现异型,很难打磨平整。)
第292章 望妻成凤
李世民亦是上前触摸一番,不由啧啧称奇,望向李承乾眼神都多了一丝“埋怨”,有此等好物竟没有多准备一份。
听闻李渊以“明镜”之名冠予琉璃镜,心中小心思更甚,朝中已有“人镜”魏征,此镜放入宫中意义非凡,同其真可谓相得益彰。
一旁苏媛此时震惊不已,其不曾见过此等琉璃镜,家中倒是有铜镜,不过比碗口略大而已,此镜如此之大,其价值难以估量,且镜本是梳妆之物,由其献上再合适不过。
同其阿耶所准备寿礼,几乎就是云泥之别,琉璃奇珍虽珍贵,但并没有此番功效,此镜至李渊手中,定会每日都可得用到,如此一来,李渊焉能不时常记挂送礼之人的好。
想至此,其不由偷瞥李承乾一眼,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笑意,好一贴心郎君。
尚在李世民两人身后的长孙皇后以及李渊德妃此时亦是坐不住,两人离着琉璃镜本就不远,一观之后,喜爱之心不言而喻,两人竟默契起身,欲上前观看一番。
李渊同李世民通过镜面便能看到身后两人举动,李渊干脆转身笑道:“你二人前来一观。”
长孙皇后同德妃上前,镜内出现两人身姿,自然是长孙皇后更胜数筹,长孙皇后第一次如此直观照看自己模样,心中喜意没法隐藏,只是想到这面琉璃镜落入大安宫,其望着李承乾眼神,亦是多了一份“埋怨”。
李承乾这下可是注意到长孙皇后眼神,心中高呼阿娘莫急,后续便有。
在场众人都差点忍不住起身,镜子刚好背对众人,只能看到镜子背后装饰,便是有龙腾图案雕刻其上,有金镶边,倒是异常夺目,只是正面根本无法观看。
听闻李渊几人不断赞叹,众人若不是担心失了礼数,早就围上去一观。
李承乾示意宫人将箱子打开,里面摆放着几面小了一大截琉璃镜,样式倒是同普通铜镜大小一般无二。
苏媛得李承乾示意,急忙上前,李承乾取出一面镜子,对着苏媛一晃。
苏媛一惊,乍一看,自己那绝美容颜出现在琉璃镜面之上,不由露出浅浅笑意。其从李承乾手中接过琉璃镜,顿觉爱不释手。
少顷,其便回过神来,急忙将其送至李渊跟前。
“太上皇,尚有琉璃镜,请御览!”苏媛微微欠身道。
“太上皇,先前琉璃镜可谓全身镜,而此几件琉璃镜,便可做日常梳妆之用。”李承乾在一旁解说道,同苏媛配合倒是越发默契。
李渊接过细看,倒是别致,装饰做工虽不比上适才镜子那般庄严大气,但胜在精巧。
德妃早已经顺手接过李渊手中之镜,观之便笑意盈盈,这是不打算归还了,就当是李渊的赏赐。
长孙皇后径直至箱子之前,取出另外一面镜子,左右观看一番,当真是心仪之物,只不过不好夺人所爱,毕竟是献给李渊的寿礼,其无奈再次放回箱子之中。
再次望向李承乾,似乎埋怨李承乾有此等好物件都没有想到自家阿娘。
李承乾这下没辙了,此事其并非不想,而是匠人刚试制妥当,量产才刚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率先进献给长孙皇后,再作为寿礼给李渊,届时定会让人诟病。
其只能挪步至长孙皇后身旁,悄声道:“阿娘,改日儿便亲自送至宫中。”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若非对此物喜爱异常,也不会如此作态。作为一国之母,仪态自是其较为看重之事,有此物相助,往后装扮倒是轻易许多,艳压群芳指日可待。
“承乾,有心便可。”
李世民望着眼前诸多镜子,顿时明白此物从何处而来,若是一面尚好,出现如此多,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便是长安行会作坊捣鼓出来物件。
李世民何其精明,细思之后便明白李承乾心思,此举莫不是想售卖此琉璃镜,借太上皇寿诞行推广之事,真可谓一举两得。
若是能大量生产,减少铜镜使用,这天下间倒是可以节约不少铜,铜用来铸钱再合适不过。
大唐自建国以来,铜钱都是紧缺之物,这导致绢才是主流货币,不过小宗交易,没有铜钱怎么行。想至此,李世民觉得有必要同李承乾商议一二,需弄清此物制造难易程度以及成本作价如何,若是此镜能量产,于国家而言,无疑大有助益。
“太上皇,不妨将此明镜调转以及取几面镜子让诸卿观赏一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李世民出言建议道,准备助力李承乾一把。
李承乾闻言一喜,李世民倒是看透其心思,至少此事同李世民不谋而合,让众臣一同观阅,口口相传。明日之后,此物便能传遍长安,当初麻将之事可是历历在目。
大唐子民能同太上皇玩一同博戏,又能用同一类物件,想想心中便大为满足。
李渊微颔首,便同意此举,宝物自然是众人赞赏方为珍贵,自我欣赏哪有炫耀一番来得快意。
众人早已经期待已久,待宫人将琉璃镜调转过来之时,齐刷刷一声惊呼。
“当真是镜!”
虽说同众人想象一般,琉璃镜便是如同一面铜镜,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又不得不惊叹,这可谓巧夺天工。
李治是个调皮鬼,趁身边之人没留意,径直蹦至琉璃镜之前,指着琉璃镜大声叫喊道:“阿翁,吾在里面。”
李丽质同灵活的胖子李泰两人倒是眼疾手快,直接移步将李治“押”了回去。两人匆匆一瞥,望向琉璃镜。李丽质大喜过望,眼中异彩连连,李泰无奈摇头,一想至其寿礼,不如大兄多矣。
众臣收起惊异之心,倒是接过箱子里面几面镜子,仔细打量起来,竟如此清晰,双鬓白发都可借助镜子细数,此比铜镜要好上不少。
便是不知道作价几何,若是能得一面,赠予自家娘子,定能为后院增添几分和谐。
李渊虽知长安行会为李承乾掌舵,也知晓长安行会巨富,只是行会究竟有哪些产品其不得而知,更不知琉璃镜便是长安行会所产。
其不由好奇问道:“太子,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臣得河间王鼎力相助,令能工巧匠打造而成。”李承乾回禀道,直接给出一个相当合理理由,有河间王相助,天下异宝多数可得。
李承乾没有刻意压制声音,甚至故意拔高几分,在场众人多数均有耳闻,此举相当变相告诉众人,这是长安行会所产。
顷刻之间,众人目光均落在李孝恭身上,原来是这位金主相助太子。借助太上皇寿诞推广此物,当真是商事奇才,以往竟只知河间王行军作战尚可,不料其商事之能如此了得。
李孝恭闻言一阵错愕,此事其竟然不知,但李承乾这般说定有深意,过后再问便可。少顷,其脸色便如常,脸上有几分自得的笑意,俨然一副高深莫测模样。
长安行会研究镜子一早就有章程,只不过先前只能制造小巧镜子,还是选择亮光一处裁剪出来,当初只是作为吸引代理商噱头之物,技术并没有成熟,导致无法量产。
此番作坊竟能制造如此大面积的镜子,李孝恭实在不知情,长安行会作坊核心技术一直都是太子心腹之人掌管,便是李孝恭也不好过问,其主要任务便是负责销货以及代理商联系。
不过细想之后,心中顿时大喜,现长安行会若是能量产此镜,意味着行会可再添财源。
更为关键,此物放眼天下皆有销路,李孝恭知道琉璃底细,料定此物作价应该不高,若是作为日常消耗之物,此间进项不可估量。
周边那些炽热眼神让李孝恭明白,今后几日宴席定然少不了。该死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人生,当真痛快至极。
李渊闻言微颔首,其瞬间也悟透关键,此乃长安行会所出。李孝恭是天下公认但是其本人死也不承认,御史还不敢抓其把柄的长安行会幕后之人,得李孝恭相助,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定同长安行会脱不了干系。
此两物对于大唐而言,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