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之物对于大唐官员而言,可谓是急需之物,而琉璃镜,李渊倒是同李世民想到一块去,可以借此稍微缓解大唐用铜困境。
其不由望向李世民本欲提点一番,待见李世民神情,顿觉此举多余,治政之能,其远不及自家二郎,其能看到此间奥妙,李世民焉能没看到。
适才李世民之举,便是推广此物之意,定是勘破其中奥妙。
一想到李承乾于其寿礼之上,献上此物,未尝没有这番意图。大唐是其江山,能为大唐做点事情,其对此倒是乐意至极。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祖孙三人倒是在此刻心有灵犀。
李承乾同苏媛落座之后,苏媛望着那琉璃镜亦是一阵艳羡,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承乾偷瞥苏媛几眼,便看透其心思,微微侧身靠近苏媛悄声道:“改日吾再让人将琉璃镜送至你府上。”
苏媛俏脸一红,似乎被撞破心思,随之微微摇头道:“不可,此物贵重,妾不敢受。”
苏媛虽不知道此琉璃镜作价如何,但想来应该不低,其不敢让李承乾为此糜费,其可是听闻东宫用度是有限的,万一此物作价过高,东宫岂不是拮据异常,影响东宫正常运转之事,其可是做不来。
苏媛不知道东宫用度限制已经是老黄历,眉眼之间满是担忧之色。
“些许俗物,不许婉拒。”
对李承乾而言,琉璃镜确是俗物,毕竟其作价远不及铜镜。
“可是……”苏媛一脸纠结之色,可怜巴巴望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见此,连忙转移话题,总不能告诉苏媛此物往后就是烂大街的货色。
“你可识得商事?”
苏媛听闻李承乾说正事,神情一敛,纠结之色一扫而空,变得无比认真,正色回应道:“知之不多,阿耶自去岁伊始方能妾接触此事。”
知之不多,便是知之不少,起码是懂得,若是略知皮毛,便是只能回答不知。
李承乾闻言一喜,看来自己这位岳丈倒是高瞻远瞩,一早就将自家女儿当成豪门主母甚至东宫主母来培养,早早便让其接触商事,若是入主东宫,诸事不通,用度都无法调配,恐难以生存。
此番听苏媛之言,李承乾心中大定。
长安行会尚需一位协助掌舵之人,李孝恭算是外人,且其也不敢真正掌舵,其界线倒是明朗,便是为李家父子打工,就此逍遥快活,为子孙后代积累多一些恩德,将这场富贵延绵下去。
李义府只是代理人,将来李承乾尚想让其回朝,不可能一辈子放在长安行会行首位置,长安行会诸多事情最终还是落在其头上。
一旦监国,诸事缠身,李承乾相当要处理朝廷同行会奏报,便是李承乾亦觉得颇为吃力,若是自家娘子有这方面天赋,倒是让其往后接触长安行会,起码可以分担一些。
此番琉璃镜、眼镜于长安或是关内道的售卖,倒是可以给苏媛练练手。
李承乾主意已定,赞叹道:“如此甚好!”
苏媛不解其意,总感觉李承乾话中有话,一时间无法悟透,其倒是没敢就此发问,李承乾此时不说定有其道理。
两人叙话之余,献礼依旧,时不时传来李渊爽朗笑声。
只不过往昔场景再次重现,李承乾寿礼送上之后,众人对后面送礼之事兴致缺缺,实属难有新鲜之物。
李世民兴致亦不高,其只想知晓这琉璃镜以及眼镜能否量产,这事涉朝廷举措。待看李承乾,正同苏媛窃窃私语,顿觉气急,这孽子有了媳妇忘了阿耶,莫不是忘了正事。
其他人多数将心思放在眼镜之上,特别是那些年老官员,李渊没有让众臣见识一下眼镜功效,对其众人更是好奇要紧。
一些家中行商事官员,则将目光盯在琉璃镜之上,特别是那长安行会代理商背后官员此时更是急不可耐,若非是李渊寿诞,都准备抓住李孝恭,架走离席了。
高士廉已经多次朝李孝恭递“暗送秋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知道长安行会行首李义当初介绍琉璃产品之时,便提及镜子之事,只是一直没有下文,李义以其他产品尚未销售饱和为由,言及不着急推出。
此番河间王借太子之手宣传此事,定是行会已经筹备得当,如此财源,代理商定是要捷足先登。
宴席之上,众人心思各异。
第293章 吓坏岳丈
李渊寿诞至夜黑方渐休罢。
苏媛暂不能入住东宫,得令换回常服,在东宫卫率护卫之下,回到苏府。
李承乾本欲随行,借机回去东宫,一天折腾着实够累,可惜李世民都没走,只能无奈留下。
群臣倒是可以先前离去,毕竟明日还得上衙,不能因此误事,打工人的心酸在此刻显露无疑。
苏府之中,气氛前所未有紧张,便是下人走路都小心翼翼。
苏坐于大堂,不断往口中送入茶水提神,其一直在家中等候苏媛归来,心中忐忑之意难以言表。所幸苏媛是晚归,证明此行应当顺利,若是出现差池,估计早早便让人送回,想至此,其不由略感心宽。
其官职尚未够格出席李渊的寿诞,本来李世民令有司邀请其前往,若是以外戚之身前往倒是可以。
只是现在苏媛身份颇为尴尬,虽说是有册封诏令,但并非没有变数,能册封自然也能废掉,而且程序并没有那么复杂,只需一个合理原由便可。
目前册封太子妃大典尚未举行,苏媛太子妃相关服饰之类尚未赐下,只是日常生活配置护卫有所提高,而象征着太子妃身份玺绶宝册得等到大婚前夕,朝廷举行授拜大典才正式授予,至此苏媛方能行使太子妃权力。
一旦苏媛有了玺绶宝册,不犯大错,基本上没有被废的可能。
今日苏媛能着太子妃服饰出现在李渊寿诞,便是李世民破例而为。礼部倒是不好多言,莫非还能不认可太子妃不成,只要太子妃私下没有逾礼,众臣只能睁一眼闭一只眼。
苏担心借着外戚身份前往参加李渊寿诞,遭到别人毁谤,这般早便以皇亲国戚自居,幸进之意昭然若揭。正是如此,李世民倒也没有为难苏,准许其不参加李渊寿诞,以此避嫌。
苏听闻苏媛归来,急忙起身相迎,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其尚未开口询问苏媛进宫情况,下一秒便望见侍卫将箱子抬入,待侍卫离去,其上前细看,这不正是其先前准备寿礼箱子,其顿感一阵晕眩,吓得瘫软在地。
“这这……”苏心中大骇,指着箱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苏媛见状,花容失色,迅速上前扶住苏,不知自家阿耶受到何种惊吓。
待见苏指向箱子,才发现苏误会此事。
对此,苏媛亦是无奈,其可是首次听闻送太上皇寿礼尚胆敢带回,其意既然带来便要留在大安宫,权当多献一件寿礼,怎料李渊都开口让其带回去,并没有责罚之意。
其细思之后,便感觉其中有不对劲之处,联想李承乾听闻其准备琉璃奇珍之事,明显有微怒之意,此间定有隐情,其正欲回来询问自家阿耶,是不是受骗上当。
“阿耶,勿忧。郎……,”苏媛顿了顿,差点便嘴瓢了,“殿下为儿事先筹备寿礼,今日之行,太上皇同陛下均是龙心大悦,皇后以及宫中诸嫔妃对儿甚是友善。”
“如此甚好!”苏微微缓过神来,再细品苏媛之言,瞬间吓得绷直身子,不确定问道,“太子殿下为你筹备寿礼,你竟不知婉拒?”
苏媛无奈,不是其不婉拒,实在不敢违背李承乾之令,其更担心便是苏准备寿礼出现差池,不然李承乾不会出现怒意。
故此,苏媛只能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苏听后,擦一擦额头冷汗,若是真如苏媛所说一般,自家女儿太子妃尊位应无意外,只是这寿礼并没犯忌讳之举,莫非当真有问题不成。
其急忙掀开箱子,琉璃奇珍并没有破损,依旧完整如初,左右观看亦看不出端倪。
“阿耶,儿以为兴许是此物并不贵重,儿入大安宫内宫之时,见多处摆放着此类奇珍,太上皇宫中琉璃奇珍理应不少,听闻河间王同大安宫亦有往来,兴许是河间王亦有进献亦不可知。”
苏媛回忆起今日之行,似乎此类琉璃奇珍对于大安宫而言,并非极为珍贵之物,不然也不会将其摆放出来。
若是其再送琉璃奇珍,便成了寻常之物,体现不了苏府一番心意,又或许自家阿耶上当,此琉璃奇珍作价并不高。
“此事,阿耶欠思虑矣。”苏听闻苏媛这般说辞,渐明悟过来,皇宫中最不缺这般奇珍异宝,只是诏令来得突然,其着实没有过多时间筹备,只能匆忙为之。
“殿下之意,让阿耶将此物退回给售卖之人。若是对方不允,殿下欲知售卖之人为何人?”
“不可,钱货两讫,焉有退回之理,若是如此,苏府岂不是让人耻笑,便是上当受骗,亦只能认下此事。”苏摇了摇头,顿然拒绝此事,退回之举,且不说成功与否,定会开罪于人。
苏媛闻言亦是有理,只是李承乾之命,其不好抗拒,迟疑少顷,方出言问道:“阿耶之言甚至在理,不知阿耶可否告知乃何人售卖,儿亦好回禀殿下,再同殿下细说一二。”
苏媛打算将售卖之人告知李承乾,再晓之以理便可,毕竟退货之举,实在有损清誉。
“乃霍国公(柴绍)府中之人,某等不可轻易开罪,以免给东宫添麻烦。”苏最终将实情告知,毕竟李承乾教令,其亦没胆违背。
苏媛闻言,秀眉皱得厉害。
这按照辈分而言,以后其还得称柴绍姑父,而且这位姑父并非其他姑父可比,柴绍现在还让李世民委以重任正除左卫大将军,守备京城。
若是柴府出售琉璃奇珍,只能认栽。
“阿耶,此事需从长计议!”苏媛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当夜,父女两人干脆闭门商讨对策,若是李承乾知晓此事,定会无语对苍天,这岳父莫不是不知熬夜伤身,也不知道心疼少许自己女儿。
李孝恭明日不需上衙,致使其迟迟未离开大安宫。李渊听闻此次寿礼尚有其相助,更不许其这般早离去。
李孝恭也不想走,其一直在寻找机会同李承乾叙话,要知道今日李承乾献上两物,对于长安行会而言,又是一大助益之物,其必须提前得到李承乾教令,方可安排行事。
不然明日酒醒之后,登门之人估计会将王府之门都挤爆,届时若是一问三不知,实属显得其也没太没有诚意,估计代理商都会赖着不走。
李孝恭只能于一旁等候,准备同李承乾一起离开,其倒不信李承乾尚能在大安宫过夜,此于礼不合。
此时李承乾被按在麻将桌之上,无法脱身。得眼镜的李渊心情自是不一样,今夜兴致出奇得高,麻将一开,大有一战到天明之势。
李承乾见此态势,干脆使出浑身解数,也不知道是牌运甚佳还是技术超群。今夜几乎不留情面,大杀四方,李渊倒没有任何不适,李承乾赢了,其心里甚是欢喜,但李世民明显输不起,面子挂不住。
“承乾,若是觉得累,不妨让青雀替你!”李世民再也忍不住出言,其不能挑李丽质,李丽质牌技甚是了得,李泰最弱,无疑是最好帮衬。
李承乾等得便是这句话,随之召来一旁观战的李泰。
“青雀,速来!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替大兄大战三百回合。”李承乾说完便“刻意”放低声音面授机宜道,“只许输,不许赢!”
李世民听了前面之言,面露喜意,只是后面之言是何意,分明是看不起朕!
李泰微颔首,表示已经领悟到精髓。只是想提醒自家大兄,说悄悄话之时,其实声音可以再小一些,这样别人便听不到了。
李承乾恭谨行礼,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李孝恭见状,总算逮到机会,持酒杯上前笑道:“太子,吾尚未恭贺一番,此酒务必赏脸。”
“皇叔,饮胜!”
两人默契饮上少许便踱步闲聊,众人见此倒不敢靠近,以为是寻常叙话。
两人背对众人,李孝恭尚未开口,李承乾声音微冷便传来。
“皇叔,你可知何人将琉璃奇珍售卖给苏府?”
李承乾细思之后,便将李孝恭排除在外,李孝恭看不上这点小钱,也不敢贸然赚苏府之钱,更不会挑战其威严。
“甚么?苏准备寿礼竟是琉璃奇珍?”李孝恭心中一惊,从李承乾声音当中都感觉到这股怒气。
其可是听闻苏出售产业方求购得寿礼,但并不知晓寿礼是琉璃奇珍。
琉璃奇珍作价其可是再清楚不过,便是现在出货给代理商,价格也是大减,便是再夺目,也犯不着到出售产业这般程度,只能说有人看准苏急需寿礼,坐定起价,简直将苏府当成冤大头来整。
若是单纯针对苏府还好,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妃进献寿礼,这便不是再是苏府的事情,这事关太子妃脸面,对方还敢坐地起价,分明是不将东宫放在眼里,难怪李承乾心含怒意。
李孝恭想至此,几欲将酒杯狠摔于地,关内道是其负责,当初可是邀请几家权贵宗室一同经营关内道,长安便是其主导,难怪李承乾会召其询问,所幸李承乾并没有怀疑到其头上。
“太子,明日日落之前,吾定会给你说法,哪个不开眼东西竟敢如此狂悖,东宫威严岂是彼辈可挑衅?”
李承乾点了点头:“若是查出是代理商所为,来年一整年提货成本作价增两成,若是关内道合作勋贵,无论是谁,将其剔除。”
“喏!”
“眼镜以及琉璃镜,皇叔可主持此事,相信那些代理商今夜都难眠。”
“吾正欲问此事,太子你可是不知道,今日献礼之时,那些官员像是要吃了吾一般,要不,吾等自行售卖便可,钱让彼辈赚了去,当真不值当。”
李孝恭感觉以长安行会日益壮大体量,在各道之中,开设几间分店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赚钱并非难事,让利给代理商,着实可惜。
“不,只需将其限购,不可无限量供应便可。若是行海贸,需提供相关凭证报于行会审核,再另行增量。”李承乾顿然拒绝李孝恭说法。
吃独食倒是能做得到,但李承乾没有必要那样做。组建长安行会,赚钱只是其中目的之一,最为关键是借机整合资源,朝廷政策推广,离不开这些地头蛇。
只需行会这辆战车稳妥,朝廷在明,行会在暗,双管齐下,李承乾欲行诸多国策都有可能实现。比如现在修路之举,各道已经进行如火如荼,若是放在以往,根本不敢想。
李孝恭细思便明白李承乾之意,毕竟对方还是大唐储君,将来大唐皇帝,考虑问题并非只有钱财之事。
“如此便依你之意。”
“长安之地,此次皇叔便不必涉足,除长安,关内道之内,皇叔自行处置,若是之前同你合作勋贵胆敢越界,便让其吃寒风去。”李承乾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