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关键就是孤军深入,大军被切割,没法联系,对蛮獠形成合围,各自为战,战果很难让人满意。
“不可分兵,殿下之意便是集中主力突破,追击蛮兵主力,此策某深以为然。”
薛仁贵思虑过后,便否决杜荷之言,其同李承乾想法一样,集中敢死军主力,强行突破一路,要么便是娘子寨至蒲葵关这一路,要么便是新开辟道路。
不过,薛仁贵还有另一种应对之策。
“某有一议,若是蛮獠主力再不移动,突袭娘子寨,拿下此寨,届时由杜校尉领兵拒守,遏制蛮獠北上之路,若是能撑到三五日,此战杜校尉便记首功。某同曾参军便从开辟道路进军,寻求蛮兵主力决战。”
“薛总管,若是如此,娘子寨一旦攻下,需尽数屠杀,否则短时间会徒生变数,此地妇孺居多,此举……”曾溥颇为迟疑道。
薛仁贵这个策略便是速战速决,可没有时间安抚娘子寨之人,若是留下这些人,就是巨大隐患,万一再次出现反叛,杜荷大概率会交代在娘子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与大唐为敌之人,死不足惜!”薛仁贵眼神闪过一丝厉色。
“喏!”曾溥只能选择闭嘴。
娘子寨之人,实属可以招降,其在此地多年,未尝听闻此地之人有不轨之举,此番被裹挟可能性较大,但大唐将士命无疑更珍贵,只能怪这群人不识时务。
就在几人准备定下对策之时,兵士来报。
“薛总管,斥候有报!”
“速取来!”薛仁贵将目光从舆图中离开,迅速接过情报细看,瞬间大喜,蛮獠终于按耐不住分兵了。
“薛总管,如何?”杜荷见薛仁贵脸色,着急问道。
薛仁贵爽朗笑道:“诸事定矣!蛮獠分兵。”
“天助某等!”几人大笑。
“诸将听令!”
大帐几人迅速起身,神情尤为严峻。
“杜校尉持军令前去援军之处,率领你两营五百敢死军以及两队兵,令援军加快砍伐开路速度,沿途巨木不可拖走,以此阻断道路,造大声势。派两队兵设伏在梁山最狭小之处,水军亦要设伏于此增添声势。不可主动出击,一旦蛮兵至此,炸山滚石,阻断去路便可。”
“若是蛮兵强突,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某守住两日,若是蛮兵撤军,你需领着五百敢死军以及水军造大声势,进行牵制,不可让两股蛮兵再轻易集合,许你临断之权。”
“喏!”
杜荷眼神一敛,虽说不能随主力作战有些可惜,但此任亦是此战成败关键,若是出现意外,这五百人恐怕要交代在此地。
对于将蛮兵挡在梁山另一侧,其还是有把握的,那边树木还没砍伐,蛮兵根本不可及集结大军前来,大军只能零散穿梭丛林,从别处越过梁山,估计没有越过梁山,就摔死过半,最终还是得走梁山山坳,这样几乎就是一夫当关。
其只担心,蛮兵直接放弃这一道防备,选择再次合并,应对敢死军主力,若是如此,薛仁贵几乎就是以四千兵力应对数万蛮兵,压力倍增。
其手中五百敢死军是全军精锐中精锐,少了这几百精锐,敢死军战力至少折损两三成。牵制蛮兵任务落在其头上,必要之时,这五百人可能要前去追击数以万计蛮兵,生死难料。
“曾参军,你熟悉此地,领两队从山上绕后,清除临近两处哨所,埋伏在娘子寨以及蒲葵关之间道路之上,防止娘子寨之人前往蒲葵关通风报信。”
“喏!”曾溥领下军令,随之问道:“薛总管,你要亲自攻打娘子寨?”
“正是!”
曾溥微皱眉,薛仁贵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前往,以其对薛仁贵了解,定不是前往督战那般简单,万一出现意外,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妨让兵攻打便可,只需震天雷火力足够,形成压制,其寨门虽险峻,但坚固程度有限,禁不住震天雷轰炸,届时寨门一破,震天雷持续投掷,我军便可入寨,当面厮杀,优势在某!”
薛仁贵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李承乾及时传来的密信,递给曾溥,示意众人传阅。
众人一看,顿时冷汗直流,便是薛仁贵收到李承乾密信那一刻,也是心惊不已。
这一细节若是没有留意,错估情报,敢死军就成了真正意义上敢死军了。
虽说娘子寨同蒲葵关有山谷相隔,声响不一定能传到蒲葵关,但中间是有哨所之类,唐军无法一一探查敌人哨所,轰炸娘子寨动静定然瞒不住,若是蛮兵增兵在蒲葵关附近设伏,薛仁贵直接冒进,后果可想而知。
“险些误了战局!”曾溥擦了擦头冷汗,对长安储君敬若神明,“可不用震天雷,如何能拿下娘子寨,此地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失不少。”
“这便是某要亲自攻取娘子寨原因,此飞鹅峒鹅髻侧处小山,便是为我军量身定制进攻点,某等可于此处形成压制。”
薛仁贵收到李承乾之信,信中让其寻找附近制高点,若无再强攻。其一时不解何意,琢磨一整宿,方灵光乍现一般,此战其已有良策。
薛仁贵开始相信自己师傅李靖之语,太子军事之能当真远胜其甚多,难怪其有一段时间明显遭到李靖嫌弃,根源恐怕就是因为太子。
曾溥看着这里距离,也不在弓箭射程,莫不是要将车搬上这里,改震天雷为石头,这样距离,车只能投掷小石头,虽有杀伤,但亦有限,且准度不容易把握。
倒是一旁杜荷看着舆图,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主战场图,初始线路图审核不通过,便是后退一点点)
第305章 三箭定寨
翌日,天尚不能清晰见物。
敢死军兵分两路,有千余人明目张胆从侧边山上绕了过去,直奔飞鹅洞鹅尾之处,直接切断娘子寨前往蒲葵关道路,而主力在寨前东门三百米处集结。
(这是娘子寨周边地形手绘图,简略进攻路线大概是这样,周边山是可以绕后的,但是粮草辎重运不了。如果不打娘子寨,突袭蒲葵关,一时间拿不下,就是前后被夹击,倒不怕直接交锋,就怕困在里面,补给跟不上)
拂晓。
迷雾散去,娘子寨哨所中人如梦初醒,见唐军如同天兵神将般出现在眼前,急忙吹响号角,声音甚是怪异,一时间寨内喊声大噪。
娘子寨寨主金娘娘大惊失色,这些时日其可是知晓,有一支唐军驻扎在娘子寨不远之处,寨中之人可是连安稳觉都没有。
昼夜随时防备唐军来袭,所幸此地占据优势,四周高墙,三面环水背靠梁山,只要谁从这里经过,便成了活靶子。
飞鹅洞中“鹅头”高台,便是弓箭手据守最佳点。想通过娘子寨,都要渡过护寨河。
在娘子寨箭雨加持之下,渡河同送死何异,便是靠近娘子寨,周边都是高墙,滚石巨木都能砸死一片。寨门只能通过台阶而上,且特别狭小,根本不可能大军涌入,寨门内有寨兵持长枪把守,冒然闯入,就成了刺猬。
当然了,对于敢死军而言,如果能动用震天雷,直接形成火力压制,不用牺牲过多,也能拿下此寨,只是此番不宜用震天雷而已。
金娘娘望着敢死军那明晃晃铠甲,便是其寻遍整一座寨子都难以筹齐一副,其同雷氏蓝氏之前想法一样,这是犯了天条了,才招惹来这样唐军。
没人告诉她是这样军队,以前泉州唐军其见过,不是这副模样,面前唐军阵容齐整,装备精良得有些可怕,这群人形巨兽待会一哄而上,该如何是好。
更为关键是这群唐军也太放肆一些,先锋部队中有一队人马顶着盾牌,构成盾墙,后面之人光明正大往其脚下投石填土,甚至想用巨木阻断河流,打算直接填掉护寨河,压根不大担心寨兵出击,兴许就是想让寨兵出击,后面几排弓箭手正整装待发,侧翼兵士钢刀远观都能感觉到寒意。
一名颇有身份寨将看不得这么羞辱,不顾金娘娘下令,便率先拉弓射箭,箭矢朝唐军飞去,只是距离甚远,箭勉勉强强没入盾牌,在盾牌微微晃动之下,箭不甘心脱落,直入水中。
“寨主(正确称呼可能是娘妈,符合该地方言),可需出寨攻击。”寨将顿觉脸上无光,若是下去护寨河矮墙进攻,定能有所建树。
金娘娘摇了摇头,下去护寨河矮墙进攻,此地也在唐军射程之内,其也没有把握在射箭方面能胜唐军一筹,且此军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前去对射,恐非理智之举,只能坚守不出,方有微弱胜算。
金娘娘此刻有些许后悔答应雷氏同蓝氏,早知道是这样一支军队,其都不敢赌上全族命运。
“众人备好滚石,将寨中弓箭悉数取来,准备迎战。”金娘娘强行令自己镇定,随之下令道,“另让人前去蒲葵关求援,告知此地之事。”
“金娘娘,恐怕无法求援,唐军已经断后!”另外一名寨将急忙禀告。
此言一出,金娘娘脸色惨白,这意味着附近哨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被端掉,否则被断后不可能没有来报。其内心尚抱着一丝侥幸之意,让人上飞鹅石,准备摇旗传达信号。
一名寨兵依令行事,急速攀上飞鹅石,旗帜刚刚举起。
“嗖!”
破空之声传来,寨兵双手僵硬举在半空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径直从飞鹅石上倒下,跌落在“鹅头”高台之上。
寨中一阵慌乱,金娘娘怒目圆睁望着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寨兵,箭矢没入脑门,几乎形成穿透之势,那模样着实吓人。
就在金娘娘想弄清楚这箭从何处来之时,又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只不过这一次目标不是别人,而是其自己。
砰!
金娘娘头上银饰帽子让箭矢强大冲击力直接带飞出去,箭头擦着高台石板,隐隐见有火光,金娘娘发髻散乱,惊魂未定,适才同死神擦身而过。
寨兵陷入混乱之中,急忙将其团团围住。
就在寨兵尚未回过神之际,只听一声巨响,原本飘扬寨旗被钉在圆木之上,上面箭矢甚至还在发出小幅嗡鸣之声。
寨兵顿时吓坏了,这是有人在放箭,而且是百分百中,唐军未靠近,何来箭矢。
“娘子寨诸人速降,否则格杀勿论!”
寨兵此时才回过神来,朝着声音来源望去,鹅髻侧处不远山上,架着高台,台上站着一人,铠甲装身,甚至带着一个恐怖面具,只露出双眼。
手上持有弓箭,腰间插着千里眼,身旁搁置一堆箭矢,不需分说,适才三箭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人正是敢死军主将薛仁贵,其领悟到李承乾所说制高点,便明白此战必胜无疑。这个距离,除非也有其这般能耐之人,射程能这般远,否则其便是后世狙击手,至少可以确保正对其这方向之人,露头便可秒。
“鹅头”高台多半在其射程范围之内,靠近其这面,杀伤力更是巨大。
为了担心对方也有能人,其不得不防备一番,周身装备,便是中箭也能安然无事,这副铠甲可是当年李承乾亲赐,非一般铠甲可比,对此薛仁贵倒是信心十足。
娘子寨之人何时见过如此神人,这意味着高台众人压根就是不设防,唯一办法便是将盾牌挡住这一面,可是这样防守便出现大漏洞,唐军可以强渡。
金娘娘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上散落发髻,望着寨旗精准钉在圆木之上,便明白对方手下留情了,并没有要大开杀戒之意。
否则适才那一箭已经让其原地升天,一直以来,娘子寨就没有做过这方面防备,或者说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神人。
“让开!”
金娘娘此时恢复几分胆色,将散落秀发盘上,直接让寨兵让开。
既然对方不杀自己,何必如此惊慌,让人笑话。
寨兵迟疑片刻,还是乖乖听令,让出金娘娘身子。
“喊话,问清其来历!”
“你是何人?”一名寨将得令,嗓门大得惊人。
薛仁贵也是大喇叭,中气十足。
“某乃大唐太子亲府左郎将、岭南道行军副总管薛仁贵,今奉大唐皇帝令、岭南道行军元帅将令前来讨逆,某知尔等乃大唐良善之民,因蛮獠势侵威逼,不得已举事,非本心之恶。尔等若降,仍为大唐子民,峒寨无损,若执迷不悟,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薛仁贵望向众将士,先锋队会意,急忙亮出刀,口中默契喊道:“降,降,降!”
“寨主,如何是好?”
寨将眼中已有几分胆怯之意,这压根就是没有胜算之举,唐军这群猛兽待会填土完毕,一拥而上,又有神人相助,寨主男丁本就不多,女子虽悍勇,但终究战力有限。
寨兵握刀都似乎用不上力,这灭族并非吓唬人,都明白这恐怕是实情。一想到要死在今日,由不得不惊慌,但凡有胜算,也不至于如此绝望。
“喊话,让此人只身前来,其若是有胆渡河,某便降!”
金娘娘知道事情不可为,其母亲临终将全族性命托付,此番实在不敢赌上全族命运,其一生最为敬佩顶天立地的郎君,若是此人真有胆量,败给此人也不算失了颜面。
“大唐将军,寨主邀你只身前来,若是敢渡河,某等便降。”
薛仁贵闻言一笑,从容从高台中下来,步入军中。
其心中意已决,便前去试一试,以其铠甲防御能力,便是中箭,也不会殒命,甚至只需对面稍有射箭动作,其便落水。
不过对方能这般说,定然是有心请降,若是胆敢对其不利,全族只有被屠戮命运,汉光武帝刘秀都敢单骑闯营,其又有何惧。
薛仁贵内心也不想悉数屠尽此地之人,能招降最好不过,若是能从中得知蒲葵关更为详细信息,避免将士伤亡,一旦越过蒲葵关,那才是真正大战来临,确保敢死军战力是其考虑第一要素。
两名副将见薛仁贵这般态势,急忙阻止,若是薛仁贵出现差池,此番南征已是失利大半,现在得胜回朝在即,焉有冒风险道理。
“总管,不可涉险,蛮獠不是天威,某等强攻便是。”
“总管,此等蛮獠,不识礼节,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无需多言,某前去会一会此寨主。”薛仁贵阻止两人之言,让前面队伍让出一条道。
两位副将无奈,要知道在敢死军,几乎就是薛仁贵说一不二,两人不得不服从。
金娘娘已经起身在高台护墙之旁,手中并没有兵器,便这般远观薛仁贵,见其举动,顿时对此人气度心折不已。
薛仁贵至护寨河边,远望着高台上金娘娘,叉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