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群臣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现大唐四海咸平，连年丰收，仓廪富足，国库充盈，治世局面已成，群臣青史留名亦并非幻想，由不得群臣不欢呼雀跃。
诸多国政诏告天下，其中最为瞩目便是东都建制，此意味着大唐正式施行缩减版两京制，洛阳基本上要承担处置大唐东边要务。
一定程度上，洛阳是大唐经济重要掌控之地。
对于依附于皇权士族而言，此为大喜之事，对于东边一些地头蛇而言，心中难免有了几分担忧之色。
特别是此诏过后，敕令正式宣告由太子李承乾前往洛阳主持相关事宜，这几乎等同于皇帝亲临，这让一些士族如临大敌。
以往皇帝在长安，处于关中之地，更像是一个“囚笼”让大唐朝廷对于地方掌控力稍弱，此番东都建制，便是通过间接方式将大唐悉数纳入实际掌控之中。
面对越发强盛的大唐，届时所有士族要想生存，只能依附于皇权之下，否则有倾覆之危，若是依附皇权，世家荣光，无疑大减。
在这些世家门阀眼中，更倾向同皇家是合作关系，而非附庸关系，同皇帝共治天下才是其目标。
不过，事已至此，东边士族只能做好迎接李承乾这条真龙过江准备。
李承乾前往洛阳行程暂定在春分启程，以这几年大唐天气状况，预计这时候气温已经回暖，正是出行好日子。
李承乾屈指一算，最迟不过一个月时间，今岁科举其铁定是无法再亲自见证，亦不知道状元花落谁家。
在前往洛阳之前，尚有一事急需李承乾处置，便是昆明县精盐问题需提前安排妥当。
不然李承乾前往洛阳，又并非监国，很多事情处置起来，并不是那么顺手。
长安行会代理商前往昆明县，取得南丝路路线图之后，自然也打探起昆明县精盐之事，在李承乾授意之下，王玄策明示暗示几番，透露有售卖可能，不少鱼儿已经上钩。
此事必须在离京之前定下章程，不然李世民同朝中重臣迟早会盯上这一块利益，万一直接绕过自己，下了敕令，便坏了西南布局，届时找谁说理去。
李承乾思虑再三，干脆让王玄策将精盐作为州贡品献礼，正是这一份献礼，让李世民以及群臣都没有心思举行元正大朝会过后诸多礼节活动。
今岁庆典之礼本就不多，由于有南征军队班师回朝，届时还要举行盛大欢庆仪式。
故此，今岁元正并没有像以往再次检阅禁军，贞观君臣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折腾，国虽富，能不浪费，自然要节省。
南方大捷对于番邦而言已经有足够威慑力，彼辈听闻领军主帅初登战场，且年不过弱冠，便打出如此骇人听闻战绩。
诸番邦不认为薛仁贵这名主帅能力有多么高绝，而是认为唐军战斗力是无敌存在，便是换其家中稚子上去当主帅也能赢，在这种错误认知之下，自然选择臣服于大唐。
不过令李承乾意外的是，吐谷浑竟然胆敢不派使臣前来朝贺，实属是胆肥了不少，党项内附已经成为事实。
吐谷浑面对这样局面，不派使臣前来，便有迫不及待动手的心思。
李承乾估计吐谷浑到了不得不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对外战争之上的时刻。
对此，李承乾倒是喜闻乐见，这无疑是给大唐提前提供收拾西域的契机。
李世民听闻吐谷浑不派使臣前来朝贺，不但没有生气，甚至大喜过望，直接派使臣前去吐谷浑，责令吐谷浑可汗亲自前来长安说明缘由，欲问罪其是何居心。
李世民之举，用意再明白不过，最好使臣能在吐谷浑发生一点意外，或是能将吐谷浑逼得率先动手，那样再好不过。
这样大唐便有了动手的理由，毕竟大唐还是礼仪之邦，得出师有名才行。
元正大朝会过后，李世民跳过其他环节，直接改为在宫中赐宴，好让诸多臣子吃完御宴，归家团圆。
若是以往，群臣自然欢喜无比，可今日诸多臣子都是心不在焉，并没有即刻归家团圆意思。
一些消息灵通之人，早就知道昆明县出了两种精盐（这里精盐就是书面意思），无论品相还是口感，堪称极品。
只是传言未得一见，不免怀疑有夸大其词之嫌，怎料今日竟然作为贡品献上，这意味着此事并非讹传，而是真实存在。
若是真出精盐，此间利益着实让众人眼红。
现在朝廷对于盐管控极为宽松，朝廷也没有官方售卖，不少勋贵便是靠着盐发家致富，若是得此精盐，市面没有竞争对手，日进万金还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民部尚书戴胄一心只想往国库里搞钱，精盐的出现，无疑让其看到此精盐有可能成为大唐国库重要进项的可能。
御宴之上，戴胄同几名宰相数次眼神交汇，准备行虎口夺食之举。昆明县那是什么地方，往大的说，是大唐州县，望小说，这是太子李承乾的地方，要想在太子手中夺去些许利益，谈何容易。
李百药并无意参与，甚至眼神示意戴胄不可轻举妄动，其思虑此地应是李承乾欲经略西南重要所在，担心戴胄鲁莽坏事。
存在这般心思之人，不止这些重臣，此时李世民在御宴上，也是心不在焉。
大朝会上，其一看这精盐品相，便知道非比寻常，州昆明县令不正是去岁榜眼王玄策，而此人之所以前往昆明县，自然同李承乾有着莫大关联，李世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精盐同自家大郎有着直接关系。
御宴匆匆忙忙便结束，李世民直接召李承乾离席，当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
甘露殿内，李世民早已经让内侍将两桶精盐送了过来，其亦想见识这精盐是不是同其想象中一般，若是优于宫廷精盐，对于大唐而言，意义大不一样。
现在大唐一些盐多数带有异味，咸苦居多，甚至有一些是含有毒性，便是皇宫的盐，也只能采取精挑细选方法刷选精盐，便是大批制造盐，总能挑出些许质量上乘送入宫中。
历史上直到安史之乱之后，中晚唐国库空虚，不得不采取盐专卖制度，将盐纳入国家管控，以此取得财源。
这才加速推进制盐技术发展，提纯程度大幅升高，才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精盐，自然也还不能同眼前精盐相比，而此时大唐精盐可以说是意外产物。
若是昆明县精盐为真，对于大唐民生而言，有着巨大推动意义，此事由不得李世民不关注。
李承乾入甘露殿，见到这两大桶便知道怎么回事，两桶打开之后。
李承乾勺起些许，准备品尝一番，被李世民急忙阻止，李承乾不解，望向李世民，随之见到李世民召来内侍尝试一番。
内侍不敢迟疑，直接就是勺起少许放进嘴中，瞬间便觉同以往盐大不一样，完全没有苦涩之感，咸得尤为顺滑，其含在口中等候少顷，便一口吞了下去，这让李承乾看得一愣一愣。
这可谓是人才，吞一口盐竟然跟没事人一般。
少顷，内侍依样画瓢试用另外一桶精盐，此精盐为晶体状，其不敢大意，只能取数颗放进嘴中，如爵甜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一脸享受，让李承乾好生佩服。
“陛下，此两盐妙不可言，非寻常盐可比。”
李世民等候一刻钟，见内侍安然无恙，便没有再阻止李承乾的举动。
李承乾试食一番，口感竟然同后世盐口感相差无几，不得不说王玄策这工作极为到位，已经超乎其预期，便是这品相除了保管技术稍微差劲，其他基本上挑不住毛病。
李世民急切问道：“如何？”
“尚可！略有湿气，这储存之技尚需改善。”
李世民闻言一阵无语，其问盐品质如何，而不是储存技术。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干脆自己动手品尝，甚至不用勺子，直接上手，沾上少许便放在舌尖品尝，只是那动作有着似曾相似之感。
“此方为精盐，昆明县令当记大功。”李世民感慨道，一脸享受竟没有将口中盐吐出来，直接吞了下去，也是一狠人，其少顷望向李承乾，“承乾，你一早便发现此处有精盐？”
李承乾摇了摇头，道：“阿耶，并非如此，此精盐并非昆明县特产之物，而是有秘方可将粗盐提炼成精盐。只要能产盐之地，都可借助秘方之法得此精盐。”
李世民闻言，目放精光，一掌拍在李承乾肩上，惊问道：“此言当真？”
李承乾肩膀受痛，稍微欠身回禀道：“岂敢欺瞒阿耶，此乃长安行会行首李义通过重金求得秘方呈献给儿，儿已令河间王前往盐州建造作坊，往后便是盐州之地亦可产精盐。”
李世民一脸错愕望李承乾一眼，想不到李承乾动手如此之快。
“此精盐，你欲如何处置？”
第318章 父子同心
对于精盐，李承乾早有安排，只需春雪消融，将盐州作坊略加改造便能开工。
李孝恭最近已是将此事作为长安行会头等大事来对待，进程自然要快上不少。
不过李承乾对待精盐推广则要慎重许多，其不想将技术过早公布于天下，目前需严格保密。
精盐推广必须是缓慢推进过程，过早推进或者秘方广为人知都有可能导致盐市瞬间崩盘，柴米油盐此类生活物品价格动荡过大，对于小农经济为主的大唐而言，带来后果都是灾难性的。
历史上唐朝就是直接被盐贩子弄残的，对待此问题，李承乾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阿耶，儿早已备好秘方，不日便呈上，儿以为阿耶可将精盐之事归少府监监管处置，不必交由尚书省。”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之言，先是一愣，细想便心中暗喜，交由少府监，此意味此间财源悉数归皇帝私库，毕竟少府监便是为皇家服务。
李世民对此自然是心动不已，只是要顶住群臣怒喷才行，不然这钱落不到私库当中。李承乾这般态势，明显不想直面群臣，其一想到精盐带来巨利，便是硬着头皮应对群臣亦不无不可，毕竟赚钱不寒碜。
李世民思虑少许，觉得李承乾兴许于此事上尚有另一番见解，不由装做为难，准备出言试探道：“朝中诸卿恐不会善罢。”
李承乾可不管群臣作何思虑，如何应对群臣是李世民该想事情，不然李承乾也不会将精盐之事抛出，这扛雷之事定然是要落在李世民头上。
目前大唐便不能让朝廷大张旗鼓介入盐市，维持现在盐政无疑是最好选择。一旦精盐落入朝廷手中，凭着优势便可以直接挤跨盐市，巨利之下，估计朝中让盐形成专卖制度可能性极大。
届时盐彻底沦为朝廷敛财工具，大唐百姓提前遭受吃不起盐的窘境，不出几年便会乱象丛生。
“阿耶，此事暂不宜让朝廷大肆参与其中，巨利之下，易形成盐专卖，对于国家而言，实属大害，国家不到举步维艰地步，不可行此竭泽而渔之举。”
李世民缓缓点头，其亦是深知专卖弊端，目前大唐明显没有到这种地步，若是此时施行盐铁专卖，无疑是阻碍大唐发展，这同其“藏富于民”的治国方略是相违背的。
“承乾，你此言乃真知灼见，朕欲问长安行会如何行事？”李世民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秘方是长安行会提供的，行会定会参与其中。若是尚书省不参与其中，单凭一个少府监，根本不可以支撑起这么大盐市，而且少府监树大招风，若是进入皇帝私库钱财过多，群臣能坐得住便有鬼了。
李世民都可以想象魏征守在宫门，一路开喷至其寝宫，戴胄那抠搜老丈估计会被气晕在两仪殿，借此举讹诈。
“儿以为少府监除供给皇城以及朝廷日常用度，余者便在关内道颁发敕牒售卖。长安行会依照往例，会让代理商于其他九道售卖，不涉及关内道，同少府监一同让精盐售往大唐各地，如此少府监进项不会过于惊人，借此堵住尚书省伸手可能。”
李承乾自然不会让少府监掌管所有买卖，仅关内道一道已经足够皇帝私库充盈，而且有其他几道一起制衡，完全可以稳定精盐价格，避免人为任意干涉，破坏盐市。
同时也是避免李世民万一见钱财来的如此之快，随意插手，尽管此事可能性较小，但不得不防，毕竟帝王也是人，不是神。
朝廷只要见到少府监入项不那么惊人，兴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承乾此举也是给朝廷留一条后路，通过少府监积累经营盐市经验，万一国家有事，盐专卖这一条财源可以给大唐提供喘息之机。
李世民深思片刻，听闻敕牒两字，已然明白李承乾思路，顿觉眼前一亮。
“承乾，你之意是延续现有盐政，由少府监同长安行会进入盐市，若是往后国家有事，有少府监先例，可速成盐监，将盐再次纳入朝廷专卖当中，如此可进退有度。”
李承乾诧异望李世民一眼，心中甚是佩服。不得不说同智商高绝之人谈事便是简单，李世民肯定也琢磨过盐铁专卖之事，不然不会没等其说清楚，便了解其用意。
“圣明不过阿耶，儿正有此意。目前唯一要做之事，便是严格监管精盐出售至诸夷，便是长安行会出售精盐于诸夷，儿亦要多加限制，需经过少府监或市舶司方可，若是代理商胆敢行私盐之举，儿有把握让其大伤筋骨。”
李世民听闻此言，焉能不明白李承乾是何意，其狠拍大腿兴奋道：“承乾，往后精盐出售于诸夷便由互市监监管便可。”
“阿耶，正是如此。”
目前大唐互市监还是少府监下属机构，还没有正式拆分到太府寺，更没有尚书省民部参与其中，行此事掣肘定然会小很多。
提到互市监，李世民颇有深意望李承乾一眼，要知道精盐是昆明县献上，而昆明县位置不正是处于边陲重地，是边贸互市关键，且此地一直是南丝路必经之地。
想至此，李世民干脆出言问道，以验证自身想法。
“昆明县所产精盐，你可有处置章程，可是有开拓南丝路打算？”
李承乾闻言，脸上略显震惊之色，不得不说李世民反应能力远超乎李承乾想象，其没到李世民如此快便看透关键。
李世民见李承乾这般神色，心中甚是满意，自家大郎虽聪慧，比之尚缺少许。
“阿耶，昆明县所产，儿欲让昆明令王玄策在西南售卖，与此同时走南丝路，行边贸互市，借此精盐垄断西南以及南方诸夷盐市，可为大唐谋取巨利。往后南边诸夷若是对我大唐食盐形成依赖，定会受制于大唐。”
王玄策要售卖精盐，若无朝廷允许，不可能以地方名义行售卖之事，但是少府监介入则不一样，其本身便是管理互市之事。
如此一来，昆明县售卖精盐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基本上等于李承乾同李世民两人关起门来谋财，一个批条子，一个执行。
若是南方诸夷对盐形成依赖，往后要收拾诸夷可就简单多了，面对一个武德充沛大唐，经济上还受制于大唐，诸夷压根没有半点胜算。
“昆明县所得之利，你欲作何处置？”
李世民问出关键问题，以李世民对李承乾了解，自然相信李承乾不会将这一块利益悉数归少府监。
此间利益定是另有他用，其隐隐能猜出李承乾用意，若是李承乾想据为己有，完全可以将秘方交由长安行会经营，没必要再将精盐作为贡品献上，让其参与其中，唯一可能便是将此利作为经略西南之用。
“阿耶，儿以为少府监以及长安行会均不可沾惹这一块利，将其用于经略西南，将来西南有事，便不需再从国库调用钱财，以此养军养民已然足够。”
果然如此！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之言，并没有着急表态，而是陷入沉思之中，其思虑着另外一个问题，便是此地多数处于羁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