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意?”
“正是!”
李承乾微颔首,难怪李世民于此事上不用其干涉,原来早有安排,这浓眉大眼的李世民直接让依附天家士族开设私塾。
届时有教无类,为士族积攒声望同时,也是逐步瓦解这些世家大族在民间话语权,大唐子民永远都是朴实的,有奶便是娘,能给子民带来好处士族,定是好士族。
赵郡李氏此番求助,想必家族境况不佳,高氏诸多损招,让其在河北道话语权骤减,不得不开始谋划出路,权力自然来自朝堂,而维持家族关键,自然是在地方。
高氏有李世民撑腰,势必坐大,赵郡李氏无奈只能求到李百药头上,或者说是东宫头上。
赵郡李氏因为地理位置关系,大唐建立初期,其同王氏一样,都是同大唐若即若离感觉,并没有热衷入朝。
目前大唐赵郡李氏高官,只有李百药这位旁支汉中房以及参与玄武门之变李孟尝这位正宗赵郡李氏之人,余者高官之中,皆不见赵郡李氏身影。
历史上直到唐朝中后期,赵郡李氏通过科举入仕,积极培养人才,才真正活跃在大唐政坛,有了世家大族风采。
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内,陇西李皇帝,赵郡李宰相,两李并驾齐驱,成了一时政治常态。
只不过在初唐,赵郡李氏有点像是“人才凋零”。
此番再次选择放下身段,以谋入朝。不得不说,除了高氏一顿操作,李承乾搞出长安行会,用新型商业模式挤压这些传统庄园经济,稍微用力便容易将其挤跨。
现在大唐各道修路,这些大族出现佃农出逃场面,甚至一些隐户都自行跳出来,毕竟打工赚得钱太多了,谁还受制于人。
一旦庄园经济失去劳动力,基本上已经废掉大半,只能剩下一些忠诚奴仆做事,土地荒废已经是必然之事,若是没有其他进项,想维持偌大家族运转,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为糟糕是这些大族习惯了大手大脚,若让其节约,那比杀了其还难受,此番李氏亦是意识到危机,没权没钱,祖上荣光迟早会不值得一提。
“师傅之意,吾该不该帮?”李承乾望向李百药,想知道李百药是何态度。
李百药当即回应道:“有助于殿下则帮,若是无益于殿下,趁其病取其命!”
李承乾露出些许笑意,这依旧是其师傅,未尝改志。
“师傅,此事吾心中有数!”
李百药离开之后,李承乾望着殿门,顿觉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人性本就自私,其虽不知地方状况,但竞争恐比想象中还要残酷,一些稍弱郡望见到这些世家大族出现颓势,焉能不上去咬一口。
想至此,其急忙提笔写一封信,准备送到马周手中。
第326章 借机试探
宜春宫中。
王望着空荡荡宫殿,甚至找不到一个相识且能说话之人。
遂安夫人倒是极好,只是有事要忙,自然不能一直陪其叙话。
自家侍女均留在同安公主府中,并没有跟过来,而东宫侍女并不相识,可谓举目无亲。
惟一相识之人,便是仰慕已久却只相处半日的太子,此番又不知身在何处,其不敢多加询问,刚入宫便问及太子行踪,实属大忌。
殿角落处春兰已经在悄然绽放,王望着微微出神,此花其甚是喜爱,此番相伴也算是一种缘分。
但偌大殿中,也仅仅只有春兰相伴。
少顷,终究让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十余年时光未尝离开亲人身旁,此番孑然一身,那股孤独之意瞬间让其忍不住落泪,只是不敢哭出声来,以免惹来殿外之人笑话。
不知多久,丝巾中已经能拧出水来。
其方止住泪水,从案上侧处匣子中取出一卷轴摊开,望着今日所写字,眼神微微发呆,片刻之后,似乎想起今日在车驾上场景,便若有所思般哑然失笑。
“鬓雾鬟云脸红,嫣然一笑倚春风。”
这分明是七言律绝(绝句)前两句,只是后面两句,其思虑许久都没有思绪。
其自幼勤读诗书,才华理应不差才是,欲合作一首诗竟这般艰难,难道同太子差距竟这般大。
其默念几分,笑中有泪,欲提笔,悬在半空之中,适才明明有些许思绪,顷刻便消失不见,当真令人苦恼至极。
李承乾忙完诸事之后,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此方想起王已经入住东宫之中,暗呼大意,王此番前来,可是以侍女身份入东宫,实属孤身一人。
李承乾召来兰儿,准备前去同王叙话,王孤身前来,想必这些时日相当难熬。
李承乾尚记得自己前世离家到县城上学,男子汉大丈夫竟也会鼻子一酸,实属太丢人了,以己度人便可想象而知。
便是这个时代女子再早熟,王情绪注定不会太好,其有必要前去探望一番,顺道摸清王氏对于王是否另有交代。
李承乾入宜春宫之时,并没有让兰儿前去通报,鬼鬼祟祟入寝宫之中,只见王房中烛光明亮异常,宛若白昼。
房内王坐在椅子之上,一手托腮,做沉思状,压根没有发现李承乾到来。
李承乾悄声上前,凑近一看,俨然见案上诗句,心中扬起些许异样,这不正是今日吟诵之诗,这王倒是记忆力不错,竟一字不忘记了下来。
咳咳!
李承乾弄出声响,顿时吓了王惨叫一声,仓皇起身,脸色突变,回过头来见李承乾出现于眼前,又惊又喜,急忙行礼。
“妾王氏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李承乾示意免礼,细看王脸色,只见其双眼通红,明显是哭过。在深宫之中,料想也没有下人敢行欺压之举,除非想找死。
待王坐定之后,李承乾柔声问道:“可是思乡?”
王点了点头,随之意识不妥,便急忙摇头否认此事,生怕李承乾误会。
这一番受惊小白兔模样落在李承乾眼中,让李承乾心中有了几分疑虑,这倒是同其想象中世家大族女子印象大相径庭。
在李承乾印象中,世家嫡女都是派头十足,哪有这般小心翼翼,莫不是王氏胆敢送庶出女子前来,只有庶出女子才有这般谨慎。
不过想想便觉得不可能,自家姑祖母可不敢如此荒唐办事,唯一解释便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不必如此拘谨,便当作于自家中。”
王稍缓情绪,仍不敢废礼道:“谢太子殿下。”
“私下唤吾郎君便可。”
“郎君!”王一喜,急忙轻唤一声。
李承乾见王这般模样,不像是心思深藏之辈,干脆也不做试探,直接问道:“你入宫之前,家中可有叮嘱?”
王细思片刻,便如实告知道:“习宫中礼仪莫失礼,再有便是尽心服侍郎君,不可肆意妄为,唯郎君令是从,余下之事并没有多加叮嘱。”
李承乾见其模样并不像是说谎,接而问道:“可知族中为何将你送入宫中?”
“知晓,是为表同天家亲善之意,感念天家隆恩。”
这番说辞回答倒是中规中矩,李承乾微颔首道:“可有悔意,兴许此生不再归故里?”
“无悔,原先阿耶不允妾入宫,是妾执意如此!”
李承乾听闻此言,微微诧异,莫不是野心之辈,其不由审视望王一眼。
王触及李承乾眼神,心中略显慌乱,担心李承乾误会,急忙解释起来。
“叔祖母言及郎君乃天下奇男子,妾亦想一见能写出‘愿得长相守,岁岁共此宵’、‘红线系就同心结,天上人间共此长’如此佳句郎君是何等风采,去岁叔祖母归族中,言及陛下有意于族内挑选娘子入东宫,妾便自荐,今得见郎君,妾……”
王难以启齿最后一句,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莫名徒生几分勇气,一双妙目直视李承乾,没有遮掩之意,只是脸色微红,呼吸略显沉重些许。
李承乾略显错愕,这不是其在那年七夕之夜所做之诗,当初只记得那几块金饼,都快忘记这么一回事,想不到竟然有人记得。
难怪刚刚入内,王面对案上诗句发呆,闹半天,是这么一回事。
“宫廷凶险异常,又如笼中雀,你可有思虑?”
“若是留在族中,亦是同其他望族子弟完婚,其多为孟浪子弟,难称美满。此番乃妾自主抉择,无怨无悔。”王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之意,望向李承乾,缓缓开口续说道,“郎君,若妾不争不抢,你会多看妾一眼?”
王此行自身也在赌,一开始有意同王氏联姻望族当中,适婚那几人品行一言难尽,嫁过去只有操不完心,还不如不嫁。
若是入宫,能得宠尚好,若是不得宠,亦无妨,便自顾活着。至少衣食无忧,亦对得住自家阿耶养育之恩,其明白这是政治联姻,总有人牺牲,只不过其乐意罢了。
李承乾摸不透王心思,只能缓缓点头,若真是这般恬静性子,倒是让其舒心不少。
不过王氏让其入宫,理应有所图才是,王氏将王放入宫中,更像是送来一个吉祥物。
此番性子便不适合在宫廷之中,宫廷之中多少身不由己,想与世无争恐怕不易。
“你安心住下便可,吾会照看于你。”李承乾回应道。
至少今日相处过后,没有发现此人有异常之举,李承乾觉得于王身上,问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这性子倒是让人颇为舒适。
王心中一喜,频频点头。
“你常习诗文?”
李承乾偷瞥一眼案上诗句,干脆转移话题问道。
王见问及其喜好,眼神中有了些许色彩,顷刻之间,眼神一黯,颇为苦恼道:“甚爱之,只是不得其法,不及郎君万一。每一期时报,妾均有研读,自问进境颇佳,可今日百般思虑,尚不如郎君随口吟诵。”
李承乾今日总算体会到李世民那般快意了,王这般真诚模样,并不像是刻意恭维,让李承乾心中暗爽不已。
这小嘴会说就多说点,允许用一万字表达内心思绪,其并不介意过于冗长。
“今日可是欲续上此诗?”李承乾起身,步至案前,指着案上诗句问道。
不得不说,世家女子也有非凡一面,便是眼前这笔字,让李承乾颇为汗颜,其自问进境颇佳,虽比不上李世民,但下了苦工,亦是登堂之意,离入室亦不远。
“嗯!”
王听闻李承乾询问,脸上顿觉一阵火热之意,用低不可闻声音回应,有种心思被窥破慌乱。
其偷瞥李承乾一眼,见李承乾并没有发现其此时窘态,方松了一口气。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作诗当讲随心所欲,拘泥于格律之中,佳句难得。”李承乾指向房角处一盆春兰,笑道,“此诗后半句便在此处!”
王爱慕之意,丝毫不掩饰,自家郎君当真是出口成章,在其若有所悟之时,见李承乾有所指向,急忙收敛心神,望向那盆春兰,此花不正是其于此殿之中最爱之物,莫不是心有灵犀。
“郎君,妾愚钝。”王此番心绪已乱,哪有能力思考里面玄机。
李承乾提笔,王见状,急忙磨墨。
“直疑倾国倾城魄,聚入此花颜色中。”
李承乾落笔而就,对自身表现给予八十二分。
待望向王之时,只见其痴痴呆在原地,望着李承乾眼神,如同春水消融一般,那脸庞此刻倒是同“倾国倾城”几字相当契合,便是李承乾亦是心头一颤。
李承乾暗骂自身定力不足,准备借机遁走,长时间留于此地,着实坏事,其只能叹道:“时候不早,早些歇息。”
李承乾此言一出,王回过神来,身子一震,似乎想到一些羞人之事,没由来一阵紧张,脑海中满是一些奇奇怪怪功课。
王顶着羞红的脸,让自身镇定下来,长舒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近前正欲替李承乾宽衣。
李承乾见王这般模样,便知道王想歪了,其差点也想歪了。
王尚未来得及出手替李承乾更衣,李承乾直接召来侍女兰儿入内。
“兰儿,这些时日,你便留在宜春宫陪伴王娘子,不可有差池,否则拿你是问。”
“婢遵令。”
王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微急问道:“郎君今夜于何处就寝?”
李承乾惊讶望王一眼,观其模样不过同其一般岁数,实在不该起“坏心思”。
“自然是承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