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妾观王娘子亦是极美,你这是先入为主,有失公允。郎君才华冠绝天下,不若作诗一两句赠予王娘子。”
王听闻苏媛之言,心中有了几分感激之意。
脸上竟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只不过还得矜持坐定,心中隐隐有所期待,太子诗文可是流传不少,其研读甚爱之。
听闻长乐公主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便是在太子协助之下完成,自此长乐公主有了“长安第一美”之称。
“吾不擅长作诗。”李承乾不知道苏媛打什么主意,万一做得太好,到时候你可别哭,其只能推脱一番,脑海中急思对策。
此言一出,两女尚未来得及反应,冯孝约手中缰绳差点拉直,导致马车变速。
太子不擅长作诗,此乃人言否?
苏媛白了李承乾一眼,两人书信往来,李承乾诗句层出不穷,都不带重样的,这骗人鬼话断然不可信。
“两情若是……”
李承乾下手倒是快,急忙将苏媛那小嘴堵住。这是在念情书,外人听了有损太子威严,特别是驱车那外人。
“便姑且作一两句!”李承乾松开苏媛,转头望向坐得僵硬像木头的王。
王此刻实在受不住李承乾灼灼目光,红霞连妆容都遮掩不住。
李承乾见此模样,脑海中瞬间便有了思绪。
“鬓雾鬟云(衬)脸红。”
此句一出,两女一惊,早就听闻太子有七步成诗之才,如此所言非虚。
王收敛震惊心神,笑意再也忍不住,只怪那死嘴压根就控不住上扬。
李承乾随之指向王脸上那一抹笑意,继续吟诵道:“嫣然一笑倚春风。”
王喃喃自念一遍,大喜过望,急忙素手行礼道:“谢殿下赠诗。”
车外冯孝约顿觉自家殿下没救了,其虽不精通诗词,但后面那一句明显就是绝妙句。
这般诗便应该用在太子妃身上,自家殿下竟然用在别的娘子身上,还是当着太子妃之面,这是嫌后宫不够乱。
殿下,于统御后宫此道之上,经验尚浅,此番大大不妙!
车内的李承乾感觉背后有寒意,笑道:“娘子,此番可是‘忍泪佯别面,含怒半敛眉’。”
苏媛一阵错愕,李承乾随口吟诵诗之能简直就是神乎其神,不过细品李承乾之诗,分明是自家郎君小瞧人不是,适才只是品味着诗句,一时间默不作声而已,自家郎君竟将自己想象成善妒小娘子。
王总算大胆一回,以为苏媛当真生气了,径直望向苏媛,只见苏媛只是一脸错愕,其方略显宽心。
“郎君,妾便这般不堪?”苏媛甚是委屈问道,一时间被气笑了。
冯孝约轻放缰绳,让车驾不经意微微加速,但愿车驾快点回到东宫,实在太惊险,殿下已经玩脱了。
李承乾急忙回过神来,见到苏媛那晃人心神的笑容,故作惊讶道:“娘子,吾莫不是眼花,此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哦?”王惊讶异常,眼中满是羡慕之意,其先前诗句已是极好,相比之下,不由相形见绌。
“嗯?”苏媛不可置信指着自己。
“嗯!”李承乾重重点头。
车驾内,春天花会开!
车驾外,冯孝约此时差点跳车行三拜九叩大礼,只愿太子能教一招半式,便终身受用。
人与人之间差距太大了,自己怎么会为太子担心,真是不知所谓。
其默默拉一拉缰绳,尽量让车驾慢一些,不着急回东宫了。
想必太子也不急!
第325章 帝王意图
车驾缓缓而行。
两女各有所得,嘴角都露出些许笑意,再次恢复矜持模样。
冯孝约终究没有再学到一招半式,顿觉颇为遗憾。
就在车驾离东宫不远之时,一直隐身的通事舍人上官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甚至领着一辆车驾前来,自然不是苏媛前往皇宫车驾,而是另备车驾,显然是为王而准备。
不得不说,自从上官仪上任通事舍人之后,一改以往文艺范,做事越发细致,让李承乾都不想给他升职了,留在身边确实好用。
若是上官仪知道李承乾想法,顿时欲哭无泪,哪有因为工作做得好而没法升职的,这是天下奇冤。
“殿下,是否请太子妃回府,若是太子妃此番入东宫,臣需如实记录,上报右春坊同陛下方可。”
上官仪意思也很明白,两女同车驾之事,其没有记录,但是太子妃未大婚入东宫,这算是礼法之事,其不能不记录上报,否则坐等御史台弹劾了。
“郎君,妾回府筹备一番,先行告退。”苏媛是通情达理之人,当下便做决定。
李承乾缓缓点头。
苏媛倒是干脆,迅速换了车驾,倒是没有过多扭捏之状,在冯孝约护送之下,直接分道回府。
王亦是极为聪慧之人,在苏媛离开太子车驾之时,其紧随而下,急忙告退,前往上官仪备好车驾。
李承乾回东宫之时,李百药同遂安夫人早已经恭候多时。
遂安夫人在此,李承乾并没有意外,毕竟内宫有女眷入住,相信冯孝约或上官仪早已经派人禀报。
只是李百药竟然在一旁等候,让李承乾甚是意外,其急忙下了车驾。
另一车驾之上王亦是不敢停留,直下车驾,有些茫然紧跟在李承乾身后。
“师傅,可有要事?”
李百药微颔首,并没有多言,此处并不是谈事之地。其目光落在王身上,仅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随之转移视线。
李承乾望向遂安夫人道:“阿(唐朝乳母私下称呼)!”
“郎君!”
遂安夫人急忙上前,欠身行礼。
“阿,你代为照看王娘子,便让其先入住宜春宫。”李承乾望向遂安夫人吩咐道。
东宫内宫之中,有宜春、宜秋两宫,作为太子妾室居住之地,太子妃同太子入住后宫主殿承恩殿,让王入住宜春宫,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遂安夫人点了点头,望王几眼,顿觉微微诧异,此娘子着装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怎么前来连侍女都不带,只身一人。
其突然想到太子尚未大婚,此娘子此刻没有名分,不由恍然大悟,此意味后宫主事依旧由其管理,只能等太子妃入主之后,方能交权。
“郎君,入宜春宫主殿或是偏殿?”
遂安夫人不敢擅作主张,毕竟还不知道此娘子要封良娣还是其他位分,若是良娣入住主殿,若是其他位分,只能入住偏殿。
“主殿!”
李承乾稍微思虑,王氏往后也只能位居良娣之位,再高就是太子妃,再低便不符王氏身份,虽说此刻没有名分,但也是早晚之事。
王身子微颤,其自然清楚此宫是何意,且直入主殿,这同家中阿耶阿娘所分析暂居偏殿并不一样。此直入主殿之举,无疑是给与其极大尊重,其望向李承乾,不由有几分异样色彩。
遂安夫人得李承乾肯定回复之后,心中有数,再行礼过后,便领着王朝内宫而去。
李承乾同李百药两人入丽正殿偏殿。
两人刚落座,李百药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适才娘子可是太原王氏女?”
“正是如此,陛下乱点鸳鸯谱,让此娘子随侍前往东都,今日太子妃正有要事求见皇后殿下。师傅,你可知今日之惊险。”李承乾大吐苦水道。
李百药乐呵望李承乾一眼,笑道:“哈哈……殿下多虑矣,此后宫之事,便同朝事一般,你居中裁决便可,便是偶有争风吃醋之举,那也是为讨殿下欢心,不足为虑,殿下何必自忧之。”
有道理,有道理,这就是经验!
“师傅,一言惊醒梦中人。”
李承乾听闻此言,如梦初醒,后宫还能闹离婚不成,一时间后世观念都没有转变过来,肤浅了。
李百药见李承乾有所明悟,不由问及其他道:“殿下,太子妃此番可是亦前往东都?”
李承乾听闻李百药问及此事,神色一正,急切问道:“然也,师傅此举可是不妥?”
李百药摆了摆手,道:“殿下,并无不妥,些许非议,臣便可替殿下挡下,不过往后殿下恐需谨慎自身,不可沉迷于女色之中,自今日起,会有诸多美人往东宫里送。”
有这好事,不,有这等奇事!
“这是何故?”
“东宫重职已让陛下安排妥当,东宫虽有自行一套班底,但重臣亦同陛下共用,臣等既是东宫重臣亦是朝中重臣,余下之职,彼辈欲取而不得。”
“自陛下册封太子妃之后,殿下后宫便是彼辈经营之地。陛下让两娘子随行,便是做给天下人看,让有意依附天家世家大族主动献女投诚。东宫亦非坚不可破,殿下好色之名恐会传开,不过无伤大雅,君主后宫佳人成群乃常有之事,为大唐计,毁誉些许又如何?”
李承乾听闻李百药此番解释,总算明白李世民那日之意,定是李世民不好再行纳这些世家大族女子入后宫。
位分太低,别人也不乐意,如同羞辱。位分高的位置,早已经有嫔妃占据,且李世民纳女入后宫,尚有长孙皇后盯着,甚至会背上好色骂名。
李世民干脆盯上自己,敢情是拿自家好大儿打窝,抛出去钓鱼,试探世家大族态度,若是没有亲善之意,李承乾怀疑李世民会不会找借口直接动手。
现在弄废几个大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最多被骂几声昏君,若是能治世天下,李世民不一定在意这些骂名,毕竟玄武门之事都做了,再骂难听程度也比不过玄武门这个。
“原来如此,那日陛下突然提及让太子妃一同前往,吾尚未悟透其中之意,竟不料陛下是这般思虑。”
李百药笑了笑道:“此乃好事,此意味着殿下储君之位牢不可破,若是诸多世家大族娘子进入后宫之中,往后这些世家大族多少都会围绕在东宫身旁,此大势已明。”
“师傅,若是东宫势大,恐非好事。”
李百药不以为意道:“不必如此谨慎,当今陛下是如何取得天下,你身为储君理应知晓,陛下不是不防,实属不惧。”
李承乾闻此言,顿觉有理。
李世民是马上皇帝,而仅非太平天子,更是造反中大师,在这方面有绝对自信以及权威。
“你掌握长安行会这个庞然大物,对大唐影响甚巨,结合诸多国策,陛下看到一个史上未有出现过盛世机会,为实现这一目标,不会给你任何掣肘。群臣亦不会添堵,青史留名便在当世。”
李承乾缓缓点头,已然相信李百药之言,不得不说,贞观君臣是历史上少数拥有纯粹一面之人,留在史书诸多名臣中,当属贞观年间为最,且多数都是有作为,并非庸碌之辈。
略显宽心的李承乾此刻方想起李百药此番是有事找自己,不由开口问道:“师傅,吾竟忘记问师傅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赵郡李氏之人欲前往洛阳求见殿下。”
“哦,是李氏之意或是师傅之意?”
这消息对李承乾而言,着实有些意外,这些年赵郡李氏过于低调,李承乾想着往后即便是要对付赵郡李氏,也得放在最后,想不到此番竟然找上门了。
“李氏本欲入长安,臣做主让其前往洛阳面见殿下,太子若有意治理河北道,赵郡李氏愿鼎力相助。”
李承乾陷入沉思,目前河北道还不好处置,此地过于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尚有诸多外族杂居。
将来治理此地,便是谋取海东三国之时,显然现在还不是最好时机,只不过若是赵郡李氏愿意鼎力相助,则大不一样,现在赵郡李氏虽是式微,但终究是传承久远士族,影响力非同一般。
“师傅,可知李氏为何如此?”李承乾不解问道。
“河北道高氏崛起过快,其借修路之事以及配合东宫开设书院,设置私塾,可纳寒门之才,甚至长安时报,高氏亦是刊印最勤,开设书店,几乎便不赚取钱财般售卖,尽做邀取名望之举。加上其在长安行会助力之下,其钱财不缺,不断花钱赚名望,在河北道声望日隆,再过几年,此地百姓为其马首是瞻。”
“赵郡李氏已经坐不住,再任由高氏这般发展,生存空间越发缩小,家族屡屡受到重创,前些时日入京,欲求助于臣,臣让赵郡那几房之人,届时前往洛阳面见殿下,殿下若觉得可用,可借此大作文章。”
李承乾听闻此言微愣,想不到高氏竟敢如此行事,此举虽损,但是效果甚好,子民得实惠,高氏赚取名声,往后在此地商事则更加便利,基本上是相辅相成过程。
这主意以及诸多举措怎么有点像自家阿耶之手,李承乾细心便立刻断定就是李世民授意高氏如此行事,也只有李世民能高氏如此痛快行事,不得不说,这釜底抽薪之举,确是好用。
“师傅,此番举动别处亦有?”李承乾突然想起一个关键,当初议论地方私塾之事,涉及寒门之争,最后未能达成李承乾预期。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