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此番孤前往东都，需从致知院挑选几人随行。”
此言一出，底下众臣紧张异常，此为终南捷径，随侍殿下，委以重任可能性极大。
李承乾望着底下期盼眼神，笑了笑道：“闵卿，此番你便随行，国子监教谕便由来卿担任。”
“喏！”
闵师德内心几欲笑出声来，所幸其已不是初出茅庐年轻郎君，此番倒是内敛至极，甚至在其脸上都见不到异样。
李承乾也不卖关子，直接点明剩下两人。
“余下两人为张卿同苏卿。”
张文同苏良嗣几乎同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等好事竟然落在自己头上。
“喏！”
两人似乎生怕李承乾反悔一回，急忙应下。
李承乾之所以选择这两人，能力上这两人没有问题，张文出身清河张氏，此行说不定用得着，而苏良嗣同自家娘子苏媛同出武功苏氏，看在苏媛面子上，照料一二。
“余下众卿，便留在东宫观政习政。”李承乾望向许圉师，“许卿，今岁科举，若有青年才俊，需及时禀告于孤，致知院需增三名编撰，此事由你亲自考察，宁缺毋滥。”
“喏！”许圉师回应道。
其对于随侍之行，倒不是太过于热衷，毕竟其身为掌院，迟早会到御史台当御史，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做好本职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今岁致知院若是再增编撰，此意味着随侍三人大概率是高升，不会再回致知院。
余下致知院官员心知肚明，不由一阵艳羡之意，所幸留下来亦并非没有好处，厚积薄发，兴许能走的更远。
少顷，冯孝约入殿，于李承乾身前低声几句，李承乾面露喜色，让众臣退了出去。
第328章 就寝何处
冯孝约来报，苏媛车驾已经入东宫。
得李世民许可，苏媛得以提前入东宫，明日一早便起程前往洛阳，自然不能让苏媛明日半路再前来。
对于苏媛前往东都之举，并没有瞒过有心人眼睛，特别是李世民有意将消息泄露出去，至少东宫几位师傅早已经心知肚明，只不过如李世民所料，几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苏媛并非以太子妃身份随侍，几人犯不着捅破此事。
朝中重臣中便是魏征于此事亦是选择沉默，其倒是想看看太子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最好能犯点错，其同李百药尚未分出胜负。
若是能同李百药交锋一番，说不定超常发挥，将李靖那个闷葫芦挤出太子三师位置亦未可知。
东宫重臣只能期待太子要把持得住，千万不要闹出丑闻。
若是闹出丑闻，对太子而言，倒是没有太大影响，至多继承李世民风范，落下一个“好色”称号，往后时不时有人利用此事刷声望。
对苏媛而言，落井下石之人可不少，太子妃之位易主沦为妾室亦不是不可能。
王亦是随侍之人，群臣对于李世民用意心知肚明，这几乎就是明晃晃钓鱼之举，对王氏而言，未尝没有“羞辱”之意。
只不过王氏早有心理准备，反正利益已经到手，到时候谁笑谁还不一定，大势如此，其他世家腰骨硬撑不了多久，迟点跪以及晚点跪，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的事情。
对于这些人心思，李承乾嗤之以鼻，小瞧人不是，不过前往洛阳办事，小两口顺便谈谈恋爱培养感情，惹得如此紧张，其怎么可能是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郎君，当真可笑至极。
苏媛首入东宫，在官员引导之下，直入丽正殿，李承乾在丽正殿等候多时。
苏媛入殿之时，东宫那几只“灯笼”倒是一只都不少，遂安夫人、内宫司闺、司则两位女官以及通事舍人上官仪悉数跟随而来。
李承乾望见这几人，便觉一阵头疼，遂安夫人还好，毕竟东宫未来主母到来，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其在旁协助一番，也许提前打好关系，另外三位更像是充当外朝以及内宫起居郎角色。
就差直接掏笔了，这是防谁，太难猜了。
李承乾见苏媛前来，自是欣喜至极，大半月不见，小别胜新婚，两人尚未大婚，只能说是别后相思重，逢时情意浓。
“娘子，别来无恙。”
李承乾一开口，后面几只“灯笼”听着这新鲜词，瞬间知晓什么意思，欲扶额佯装没有听到，几人怀疑李承乾这是故意如此。
如此正式见面，开口便是娘子，简直就是把几人当成透明人处理。
正欲行礼的苏媛听着这别致之言，差点破功，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绪，脸上不苟言笑，恭恭敬敬行礼。
“妾苏氏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径直起身，朝苏媛招手笑道：“不必多礼，走，吾带你熟知一番东宫之地。”
苏媛点了点头，跟在李承乾身旁，行止得礼，亲近而不亲密，毕竟几只灯笼在身后跟着，实在不好行亲昵之举。
两人出丽正殿，几人紧随其后。
遂安夫人终究是经验老到，只需太子不离开视线便可，不必靠太近，有些私密话听多，也是坏事。
东宫虽说建筑群要比太极宫要少太多，但占地面积足足有太极宫三分之二，南北近三里地，东西一里半有余。
若是悉数逛完，亦不是一个轻松活，李承乾自然不会如此行事。
外朝诸多宫殿，此刻不方便前去，毕竟此时苏媛，众臣见了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干脆不折腾，径直奔内宫而去。
内宫有三处大门，中间那道门直通承恩殿，东西两处宫门入内便是宜春、宜秋两宫。
李承乾不会自讨没趣带苏媛前去参观两宫，倒是苏媛观望一番，手指左右指向，率先开口问道：“此两处便是宜春、宜秋两宫？”
李承乾眼神微愣，不过瞬间便释然，想必东宫布局苏媛一早便得知，这也算是苏媛日常功课了，只是此时发问，莫不是醋意大发。
“正是如此！”
苏媛倒是没有异常之色，而是朝东边望几眼，其记得王便是住在宜春宫。
“瑶娘现可在宜春宫？”
李承乾下意识点了点头，随之意识不对，颇为疑惑望苏媛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苏媛如何知晓王小名。
苏媛何其聪慧，一眼便明白自家郎君何意，急忙解释道：“前些日瑶娘有前往明镜阁，妾担心出现差池，便邀其入内相见，闲聊之余，便偶得知其小名，亦知其入住宜春宫。”
李承乾恍然大悟，兰儿确实有禀报这么一回事。小娘子爱美进明镜阁倒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只是两人相谈些什么便不得而知，李承乾对于此等闺房私话亦不感兴趣，便没有再多问。
两人沿着中轴线走，入了内宫，映入眼帘便是李承乾常居之所承恩殿，不过今日总算是迎来此地女主人。
“此乃承恩殿，你我二人之寝宫。”李承乾指着眼前大殿说道，那模样更像是在介绍婚房。
苏媛听闻寝宫二字，似乎想到什么事情一般，含笑带羞，只是微颔首，并不敢出言回复，可下一秒李承乾之言，便让苏媛略显心慌。
“此亦是你今夜就寝之处。”
苏媛本以为今夜令就寝于他处，不料李承乾这般安排，这样一来，岂不是占据李承乾寝宫，其急忙问道：“那郎君今夜就寝何处？”
以往李承乾就寝倒是随意一些，有时候便留在丽正殿，有时便归承恩殿，不过多数在承恩殿，毕竟丽正殿在东宫而言，属于外朝之地，只能作为权宜就寝之地，承恩殿才是真正意义上寝宫。
“自然亦在此殿。”
苏媛明显会错意，脸色一下变得通红，迟疑老半天，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自家阿娘在家中千叮万嘱的场面，切莫在大婚之前有身孕，否则便是大坏事。
只有妾室才会婚前怀孕，未尝听闻正妻有婚前怀孕之说，更不符合礼数，便是太子有所需求，亦要断然拒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想至此，苏媛鼓起勇气，直视李承乾道：“郎君，妾尚不能侍寝，于礼不合，郎君需慎之。”
李承乾见苏媛一本正经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有了几分调笑心思。
“多虑矣，此殿房繁多，吾何时言及同被而眠，莫不是阿鸾早有此意？”
两人何时聊过如此私密话题，且李承乾还叫着其小名，瞬间便让苏媛招架不住，娇嗔道：“郎君便这般戏弄于妾。”
“妾听闻瑶娘入宫日久，郎君便是偶尔同其闲聊一番，不曾就寝宜春宫，若是……不妨召来便是。”
李承乾想说，这主意倒是极好，只是对方太小，着实不好下手。
“吾岂是这般无定力之人，此等事需等大婚方可。”李承乾有意无意望苏媛一眼。
此言让苏媛心里大为满足，在其心中便是另外一番解读，自家郎君便是在等自己，谁言天家无情，至少自家郎君便是有情有义之人，想至此，其竟不由自主靠近一些。
远处遂安夫人见状蠢蠢欲动，司闺司则两位女官如临大敌，适才太子两人定是在打情骂俏，毕竟血气方刚，万一太子弯腰抄手，抱着太子妃拔腿便跑，届时追还是不追。
所幸李承乾并没有下一步举动，倒是如常介绍着承恩殿，让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越过承恩殿，至西苑凉亭之处，苏媛左顾右盼见没有人跟来，方低声道：“郎君，阿耶来信询问，言及河间王有意让苏府参与精盐之事，阿耶拿不定主意。”
李承乾内心顿时无语，自家娘子这事业心也太强了些，真是时刻不忘事业。
李承乾倒是没有听闻李孝恭言及此事，想必是临时起意，毕竟李孝恭先前同苏府合作相当愉快。苏府若是有能耐，参合进来亦不无不可。
不过，此事还需遵从苏府意愿，李承乾望向苏媛问道：“你意下如何？”
“妾之意，苏府不可参与其中，若是苏府参与其中，阿耶无法尽心于刺史之职，恐有负朝廷重托。以往府中并不善商事，仅明镜阁应付起来尚且吃力，实在不宜扩大商事，只是此间涉及利颇丰，若是有助于郎君，苏府倒是可竭力一试。”
苏媛意思很明显，如果单纯是为苏府，其阿耶便不必参与其中，若是东宫有需要，倒是可以一试，像明镜阁这般经营，所得利悉数交给东宫。
对于苏媛胳膊往外拐之举，李承乾多了几分感动之意，不过精盐之事，苏府倒是不必单独参合其中，多少只眼睛盯着盐州之地，实在不宜给自家岳父添加难度。
明镜阁只是长安行会商事，精盐可是涉及到朝廷，对于明镜阁之举，官员没辙，只能羡慕的份，若是苏府敢将手神刀精盐，一些朝臣焉能善罢，大概率会群起而攻之。
“精盐之事，东宫自有章程，此事苏府不必参与其中，届时再使人传话给你阿耶便可。”
苏媛听闻李承乾之言，明显松了一口气，随之说起另外一事。
“郎君，尚有一事，王氏欲寻阿耶合作琉璃镜以及眼镜之事，那日瑶娘进明镜阁，妾同其闲聊之时，其亦有打听进价几何之事，只是商事秘密，妾不便告知，最终不了了之。妾听阿耶之言，韦氏借助从明镜阁购得琉璃镜，几乎放弃利益，直接挤压王氏边贸，欲一举占据北方边贸，让关中士族掌管北方边贸之事。”
李承乾对于此事倒是了解不多，想不到还有这般内情。
这王氏也是够惨的，关内道以及河东道北面几乎就是同草原诸部联系在一块，长安行会代理商中，关内道原本是属于李孝恭主导，只不过其应接不暇，只能将市场细分下去，倒是让关中士族看到机会，借助长安行会商品，不断垄断北边贸易。
河东道原本就是王氏地盘，但王氏所产实属“寒酸”，韦氏等人作为长安行会二道贩子，产品资源在边贸占据上风，王氏有的，关中这群人自然也有，王氏没有的，这群人拥有甚多。
相比之下，王氏边贸优势越来越弱，几乎就只剩下地理优势了。
这也导致王氏不但要面对关中勋贵冲击，还要面对河东道中薛氏、柳氏以及裴氏等家族挤压，这样难怪王氏面子都不要了，也要向朝廷向李世民求助。
再任由这般发展，朝堂上已经失去先机，资源被占，商事受阻，现在科举兴盛，几年过后，这世家望族名头便名不副实，王氏不得不思变，捷径便是通过天家。
“你有意同王氏合作？”李承乾听出苏媛弦外之音，毕竟同韦氏合作中，可谓赚得盆满钵满，由不得苏媛不动心。
“妾确有此意，若是同王氏合作，说不定又像韦氏那般，赚取一大笔进项，于郎君助益甚多。只不过此事涉边贸，妾亦是拿不定主意。”
苏媛想答应此事，只不过一旦答应，其苏氏也是关中一员，往后定会受到关中士族针对。
长久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承乾摇了摇头，其看不上这点钱，更不想因此坏了长安行会规矩，若是明镜阁真的如此行事，估计河东薛氏第二天就去堵李孝恭的门，骂其坏了代理商规矩。
李承乾正思虑着要不要告诉苏媛东宫以及长安行会关系，不过想想便作罢，此时时机尚未成熟，而且目前苏媛的表现明显有些不对劲，这俨然一副女强人模样。
其想要一位贤内助，但可不想苏媛现在就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长久如此，定然坏事。
“维持现状便可，你告知你阿耶，不可参合其他事情，尽心做好刺史之职便可。明镜阁之事，在归长安之前，你亦不需再过问。陛下之意，可是让你随侍吾前往洛阳，莫忘了敕令。”
苏媛听闻李承乾提醒，竟俏皮吐吐香舌，其亦不想如此，往后后宫越来越多显贵女子入宫，其武功苏氏相比之下，几乎就是不入流。
要稳坐正宫之位，除了李承乾宠幸之外，还得有真本事才行。
不过想到明日便前往洛阳，确实不该再言及他事让自家郎君分心。
“妾听郎君之言便是！”
第329章 东出长安
翌日，正值春分。
今日破例召开大朝会，只不过不是讨论国事，而是太子李承乾临行觐见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