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袭誉连忙婉拒，就差说其这里是普天之下伙食最好劳役之地。
李承乾瞬间明悟，暗呼大意，此事确实不宜干涉，万一将民夫服役标准待遇调得太高了，以后可就坏事。
“如此盐稍加一些。”
诸多食物只是略有味道，明显盐摄入不够，做这些重活，没有盐补充可不行，万一用费了这些民夫，届时没人可用就麻烦。
“喏！”
对于李承乾这个要求，李袭誉倒是没有太大意见，略微增加盐用度，目前大唐盐价并不高，数万人一年下来再多花费数百贯（注1）已经足够。
李承乾等人随之离开食摊，民夫有序而至，一手饼，一手汤，模样甚是享受。
李承乾望向冯孝约，一名年轻郎君便带到李承乾面前。
“此饼可饱腹？”
那郎君望李袭誉一眼，不敢多言。
李袭誉一阵无语，望某作甚，万一让太子以为其中有猫腻，届时跳进漕渠都洗不清。
“太子殿下问话，如实作答便可。”李袭誉好像将此人扔出去，其又不做亏心事，这眼神倒是像是给其泼脏水。
那名郎君吓得一激灵，急忙回禀道：“某……仆……饭量大，不饱也不太饿，便是汤需满上方可。”
李承乾笑了笑，便让冯孝约将其带走，若是薛仁贵至此，以其饭量，估计饿得慌。
李袭誉急忙解释道：“殿下，此便是按照常人食量供应，若是尚不能饱腹者，实在饥饿难耐，亦可自行购饼，远处几处棚便是售卖饼之地，其价亦是低廉，臣亦是遵照朝廷之意，只许此地孤寡妇人经营饼摊。”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算是另类小摊贩。
不得不说，李承乾这次视察甚是满意，河西之地托付于此人，定不会误事。
“李卿，不知孤归长安之时，可否坐上漕渠之船？”
“臣定力而为！”
第335章 东都反常
东出潼关之后，李承乾感觉进入另外世界一般。
周边州县可谓人烟罕迹，只有官道之上可以见来往商旅，算是为此地提供不少生气。
李承乾细问之下，方知此地子民多数前往陕州应聘工事，妇孺少有出门方导致如此，以往这边还是颇为热闹，且此地乃弘农杨氏之地，有杨氏坐镇此地，人丁自然不会太少。
李承乾听闻此等解释方恍然大悟。
车驾东行，半个月后方至陕州地界，又见汹涌人群。
戴至德应召前来，李承乾望着眼前清瘦黝黑之人，同以往那细皮嫩肉的年青郎君大相径庭，也不知道戴胄见爱子这般模样，会不会心肝疼，后悔将戴至德送过来主持修路之事。
李承乾很是满意戴至德这般模样，显然于工事之上，下了不少功夫。
细问之下，此路段最迟在下半年便可完工，随后便可以修前往洛阳路段，这速率都可以同李袭誉修渠有得一拼了，堪称神速。
“可有检收？”
戴至德谨慎出言道：“殿下，因首次建造此路，臣亦不知效果如何，只是督工都未尝懈怠，各小段之路负责之人均有记录，往后几年均在追责之期，彼辈不敢糊弄了事。”
“此举甚妥，可有拟奏章上奏？”
李承乾闻言眼前一亮，这虽然不是终身追责制，但是几年时间追责倒是可行，一些官员为了自身前程，定然不敢敷衍了事。若是修路几年都用不了，大唐可没有后世那些重卡车压路，如此快变坏，便是豆腐渣工程无疑。
戴至德微颔首，此事其同自家阿耶商议过，便是觉得可行方上书，毕竟此举也算是另类得罪人。不过能臣便是要敢为人先，其志向将来问鼎宰相之位，自然不能缩手缩脚。
“臣早有上奏章，陛下同意此事，并责令吏部依照此例行事。”
“戴卿卓有长进，终不负朝廷所托。”李承乾点了点头。
这事其倒是没有注意，但是李世民这般快同意，显然此奏章深得李世民心意。
对于已经修建的路，李承乾此刻虽然没有前去观看，但戴至德这般表态，让其信心倍增。
“臣多赖于殿下提拔之恩。”
戴至德很清楚这个位置是谁给的，待洛阳到长安之路修建完毕，其仕途便一片光明。
“实心用事，陛下不会亏待你。”
戴至德会意道：“臣谢陛下，谢殿下！”
致知院闵师德三人见戴至德这般模样，几乎认不出是以往的同僚，简直就是大唐版变形记。
三人心中顿时折服不已，起初几人对戴至德高升是羡慕，现在是无比尊敬，若无意外，可是要袭爵公爵的。
人最怕对比，不怕别人起点高，最怕就是别人起点高比你还拼，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出几年，戴至德职位恐非几人可以比肩，想至此，几人相视一眼，皆见彼此眼中炽热之意，那是上进的火光。
李承乾车驾并没有在陕州停留多久，主要此地地形并不开阔，且如此多民夫聚集在此地，东宫官员都担心出现意外，便火速东行。
车驾行驶在水泥路之上，李承乾笑意大盛，果然如其所料，戴至德并没有让其失望，甚至一些狭窄路段都扩充不少，这般行事很难不让人赞叹。
李承乾本想前往三门峡，视察那边工事，不过需要转道，且那边工事在黄河对岸，如果视察需耽误不少时日，最终决定继续东行，其相信长孙操不会让其失望。
历时二十余日，数百里路程总算走完，偌大洛阳城终于出现李承乾面前。
因为东都建制，城墙上阙楼倒是修缮一番，倒是还有几分雄城往昔风采。
相对于长安而言，洛阳则显得落魄一些，但亦是普天之下为数不多大城。
东宫车驾刚到洛阳西门，便有负责礼仪官员前来问安引路。
于志宁本想率东都诸多臣子前往西门迎接李承乾车驾，此举让李承乾断然拒绝。
若是聚集在西门，需诸多子民需回避，处理起来也不是易事，且阻断东西往来，其不想刚到洛阳，便让子民记挂上，这是一位扰民之君。
最终商议迎接地点在洛阳宫东隔城（就是洛阳东宫，贞观年间为东隔城）重光门前。
车驾进入洛阳之地，经过天津桥以及黄道桥，车驾自端门入，进入洛阳宫，映入眼帘便是则天门（后来避武则天讳，改为应天门），则天门作为洛阳宫南大门，也是举行前朝举行重礼主要场地。
李承乾主持东都建制大典便是从此门入，只不过此时其尚未入洛阳主宫，而是前往东隔城暂住。
重光门是洛阳东隔城南大门，此时洛州之地要员以及周边诸州重臣毕至，早已经在此等候李承乾到来。
车驾缓缓而入。
东宫仪仗乐停止吹奏，东宫左庶子杜正伦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急忙上前，行礼唱喝。
“左庶子臣杜正伦言，请皇太子殿下降辂！”
通事舍人应答过后，李承乾从辂车上下来。
东宫仪仗头前开路，通事舍人上官仪直接唱礼，宣告李承乾到来。
少顷，黄钟撞响，协律郎俯伏，举麾，鼓乐大作。
李承乾前行数步，细听便觉察不对劲，顿时停下脚步，脸色微怒。
杜正伦以及东宫率更令细听之后，亦是觉察异常，顿时脸色突变，皆见彼此凝重之色。
“所奏何乐？”
“殿下，乃《太和之乐》（注1）。”杜正伦脸色难看至极，刚到洛阳便出此纰漏。
这是帝王专属之乐，这于志宁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竟然如此主持东都之事，这不是给太子添乱。
李承乾微微皱眉，怀疑有人设阱，望向不远处仪仗，所幸仪仗并没有逾礼。
但这让其心中没底，一时间没能断定这是失误还是故意为之。
“殿下，可需制止？”率更令感觉背后发凉，急忙回禀道。
东宫礼乐是率更令负责，此番出现失误，若是要严格追究，其在对接之上亦有失职。只不过此等接待之礼并非东宫主持，而是太常寺派人偕同东都之人一同主持。
在礼乐之上，出现差错，实属罕见，以往并没有出错过，导致其没有率先前往过问。
李承乾摇了摇头，此番奏乐已经奏响，临时更换典乐，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是礼乐之事都出错，很难不让人想象这东都官员便是草班台子，东都之行一开始便落了下乘。
“不必，请陛下赐与孤敕令同玉符前来，孤持敕令而入。”李承乾瞬间便有了应对之策，有敕令同玉符在，如李世民亲临，奏《太和之乐》并无不可，至少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后再改《舒和之乐》，率更令，速办！”
率更令闻言如获大赦。
杜正伦闻言一喜，顿觉这是一个绝妙主意。
其望李承乾一眼，满是敬佩之意，这应变之快让其自叹不如，此举至少不会让人留下诟病。
李承乾持敕令前行，至群臣面前方停下脚步，礼乐止。
率更令急忙找太乐令，那神情像是要吃了太乐令一般。
典仪同东宫舍人崔仁师见到李承乾手中持有敕令，急忙上前。
典仪唱喝：“有制。”
崔仁师恭谨从李承乾手中接过敕令，宣读敕令内容，点明李承乾代李世民主持东都建制之事。
群臣稽首再拜方起身，通事舍人上官仪引册先行，仪仗持节开路。
李承乾随之朝重光门而去，进入东隔城。
礼乐再响，这一回变成了符合太子礼节的《舒和之乐》，众臣听闻礼乐变化，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对劲。
李承乾经过于志宁身旁，一道凌厉眼神降临到于志宁身上，吓得于志宁一激灵，其不明白为何太子这般作态，莫不是有流程出错不成？
人群中有几名官员，眼神交汇一番，皆见眼中遗憾之色。
仪式过后，李承乾入住洛阳宫东隔城，此地比长安东宫还要破落不少，毕竟已经“荒废”多年，虽有修缮，但往昔荣光不再。
只不过李承乾此刻没有心情欣赏东隔城风景，而是率先召见于志宁，其要弄清这于志宁是不是犯病了。
于志宁心中颇为忐忑，联想李承乾那眼神，总感觉事情有不对劲之处，只是一时没有悟透。
“臣洛州长史于志宁见过皇太子殿下。”于志宁恭恭敬敬行礼。
李承乾冷冷望于志宁一眼。
少顷，深吸一口气，让自身心情平复一些，其相信此等失误并非于志宁故意为之。
因为此举一出，最大损伤之人便是于志宁，其只要不是想告老还乡，没有可能是故意行此事，给别人留下攻击自己把柄。
想至此，李承乾语气稍显平和问道：“于师傅，近来安好？”
于志宁听闻李承乾之言，似乎没有适才怒意，心神微微一松：“劳烦殿下挂念，臣一切安好！”
待于志宁落座之后，李承乾才开口问道：“孤且问你一事，今日礼乐之事，是何人安排，你可知情？”
“乃臣同太乐令以及诸多东都重臣商议而决，可是《太和之乐》有误？”于志宁如实告知。
东都没有礼部，自然也没有太常寺，此次东都建制之事，便是众臣商议而决。
其细思之后，便觉得最大可能纰漏便在此处，最初商议并非用此乐，而是全程用《舒和之乐》。
李承乾顿时气笑了，竟然还知道哪里出现问题。
“你既知此乐不对，为何不阻止？”
“殿下此行乃代陛下前来，并非仅仅是皇太子身份，诸多臣子提议可使用《太和之乐》，以彰显陛下重视东都建制之意，如陛下亲临，臣觉彼辈言之有理，便定下《太和之乐》。”
于志宁感觉冤枉，其并没有觉得此乐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