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第248节

  “某二人定会力而为。”颜师古同赵弘智两人自然明白于志宁之意。

  待众人落座之后,礼乐齐鸣,李承乾身影出现于宴席之上。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

  李承乾居主位,扫一眼在众之人。

  “孤蒙陛下隆恩,忝居储位,常怀惕厉之心。建制大礼毕,大唐皇基永固,邀诸公聚于此,以叙君臣之契,以敦亲故之谊。今琼筵初启,玉醴新醅,愿与诸公同醉春风,共襄雅会。”

  众人再行礼,就在东宫诸臣准备献上贺词之时,另一边士族耆老便忍不住,崔氏耆老朝崔昊使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强行打断宴会,若是过了今日再论建制大礼之事,有着在背后说人坏事感觉,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崔昊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殿下,臣崔昊(散官)惶恐,有一言相询。”

  杜正伦闻言,便明白彼辈是为何意,摆手怒喝道:“今日建制喜宴,非议事之地,若非贺词,便不必多言。”

  李承乾闻言一喜,这来得正好,今日如此出格之行,迟早都要面对,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杜师傅,落座,今日虽是设宴,但诸公若有要事相询,不妨一听,广开言路乃陛下德政之一,孤身为储君,自当遵从。”

  李承乾可不想让杜正伦打断此事,其倒想会一会这些士族。

  杜正伦见李承乾出言,只能无奈落座,狠狠瞪崔昊一眼,那眼神警告之意十足。

  崔昊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今日建制大礼,诸多礼节不合乎常礼,于东都建制大礼如此率性,惹来天下耻笑,恐非人君所为。”

  于志宁急忙望向颜师古同赵弘智两人,只见两人微颔首,审视望向崔昊所在位置。

  “何来率性一说,诸公不妨直言。”

  崔昊高声道:“今日助祭,于礼不合。”

  在场之人闻言,宴席之上出现声响,不少人频频点头,显然是赞同此举,只不过碍于太子威势,不敢出言附和。

  倒是崔昊身前坐席之上崔氏耆老没有顾忌,出言道:“正是如此,殿下,臣未尝听闻有女子于大礼之上行助祭之事,实属礼乐崩坏之举。”

  李承乾闻言,并没有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而其侧身苏媛娇躯微颤,一脸担忧望向自家郎君,内心焦急万分,此等场合自然不能贸然出言相助,其先前便明白此举不妥,只是李承乾之意,其断然不会违背,只是担心给李承乾招来非议。

  颜师古同赵弘智相视一眼,准备出言替李承乾辩护,毕竟李承乾提出让苏媛充当斋娘之时,几名重臣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只要不是以太子妃身份自居,些许非议倒是无妨。

  就在两人准备出言之时,李承乾抢先一步,一出言便让满座皆惊。

  “荒谬,莫不是诸公读书不勤?”

  崔昊同几名士族耆老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彼辈自开蒙至今,少数也读书数十年,现在被一名十几岁郎君嬉笑,更像是在问你有没有读过书,焉能不忿。

  崔昊不敢动怒,只能压下心头火气:“殿下何出此言?”

  “《周礼》可有研习?”李承乾笑问。

  颜师古两人顿时心神一松,这倒是同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难怪太子敢如此行事,想来是早有准备,两人明白李承乾将会如何反驳。

  “自幼便研习,不敢说尽通,但识礼无误。”崔昊见李承乾如此淡定模样,顿觉不妙。

  “既是有研习。《周礼》曰:天神曰祀,地曰祭,宗庙曰享。又《内司服》曰:职掌王后之六服,凡祭祀,供后之衣服。此间供后之衣服,莫非并不是为祭祀之事。诸公切莫告知孤,王后着祭服只为自赏。故此男女共祭之事,自周已有,何来不见助祭之事。或是孤观书有误,诸公可代为指正。”

  颜师古同赵弘智嘴角露出笑意,其二人可是教导李承乾礼法之人,倒是没有想到李承乾竟然能如此清晰记得《周礼》内容,不由大喜过望,果然名师出高徒。

  “殿下之言无误!”颜师古率先附和道。

  几名士族耆老脸色难看至极,顿时收起轻视之心,这储君确实是异于常人,竟这般博闻强记。

  只是此段并没有直观记录女子参与祭祀之事,依照逻辑推断,应是参与了,只是没有明说,几人倒是没法反驳,总不能真说《周礼》中王后穿祭服是为了角色扮演,自娱自乐,哪个神经病穿着祭服来玩。

  几人相视一眼,顿时有了主意。

  《周礼》是有这般规定并没有错,不过那是久远之事。自从始皇帝改制之后,便没有这般先例。

  “殿下,礼因时而异,自始皇帝改制以来,按汉、魏、晋、及后魏、齐、梁、隋等历代史籍,兴王令主,代有其礼,祭祀天地,史不阙书,并不见女子助祭之事。”

  “荒谬,《周礼》流传至今,此篇并无更改,既无更改,何来因时而异一说,若是不合时宜,为何不去除,尔等乃断章取义,若是不认可《周礼》,何不公开指责。”颜师古怒喝道,这是史官曲笔,或是有心此举,故意不记录而已。

  一群人在打架,一人在观望没有参与其中,总不能说观望那个人不是人。

  几人听闻颜师古之言,心中嗤之以鼻,公开指责,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怎么不说把自己家里门给拆了。

  崔昊急忙解释道:“只因此段篇章并没有详尽记录周礼女子助祭之事,仅凭推断,虽在理,但并非定是存在此事,兴许先行家祭亦未可知,故后世之君对此均是慎用,乃至于不用,不然为何自秦汉至今,未尝有此举。”

  不得不说,彼辈找出观点倒是在理。

  其实从秦朝开始,祭祀天地,基本上没有女子参与其中,便是李世民祭祀天地,长孙皇后也没能参与,只不过李承乾早有思虑到这一层。

  不等赵弘智开口,李承乾望向几名耆老,便率先反问道:“不知诸公可读过郑康成(郑玄,贞观二十一年之后列为“先师”,先前多数以字相称)所注《礼记》?”

  士族耆老差点暴走,特别是对于崔氏而言,其自以为郑玄嫡系传人自居,这些年一直是北方士林领袖。这话像是在问,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臣等时常研习。”

  “《礼记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所以备内外之官也,官备则具备。《礼记礼器》又曰:太庙之内敬矣!君亲牵牲,大夫赞币而从。君亲制祭,夫人荐盎。君亲割牲,夫人荐酒。不知这妇以及夫人可算是女子?”

  此言一出,不少人闻言色变,便是颜师古同赵弘智也坐不住,差点跳了起来,这里面信息量颇大。

  要知道目前流行大唐《大戴礼记》早已经残缺不全,原本有八十多卷,现大唐只残留三十余卷,这其中还有部分是存疑的。

  郑玄注解《小戴礼记》有四十九卷,虽说也有广为流传,但是一些珍本便在这些世家门阀手中,视为珍宝,少有示人。现在流传于大唐多数为删减版,而李承乾所说,正是删减部分。

  拜致知院所赐,抄写出来的《礼记》珍本原文,早有士族“不孝子弟”献了上来,李承乾得以一睹为快。

  历史上直到贞观十六年,孔颖达等人再次收集南北《礼记》典籍,才将《礼记正义》编撰而成,共计六十三卷(一说七十卷),还是没有恢复到以往篇幅,但已是不易。

  李承乾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长孙皇后少有参加祭祀大礼,但是到了高宗时期,武则天直接在泰山封禅大礼中,担任“亚献”,而非仅是辅祭身份,想必很大原因在此。

  孔颖达等人修正《礼记》之后,给后面君王提供了礼法依据,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归根到底,朝廷正式掌握礼法话语权,那么《礼法》大概率便是代表皇帝意志。

  “殿下,你所言为真?”那些士族耆老尚未开口,赵弘智已经忍不住,急忙出言问道。

  其一生治经达到痴迷程度,李承乾这般说辞,定是看过原先珍本,或是李承乾手中便有珍本,此焉能不让赵弘智欣喜若狂。

  颜师古则是蠢蠢欲动,欲问李承乾借来一观。

  于志宁以及杜正伦两人正在绞尽脑汁回想,怀疑是不是读书时候漏掉了这些篇章。

  “赵师傅,此当问诸公才是,诸公一生治学,见多识广,想必会为孤指正。”李承乾饶有兴趣望向诸多士族耆老。

  几名耆老脸黑如碳,李承乾能如此堂而皇之说出,证明已经看过珍本,且最大可能便是有珍本在其手中。

  此时陷入两难境地,若是否认此事,李承乾拿出珍本,让天下人议论,届时便陷入自证难题之中,岂不是要将族中流传诸多经学珍本悉数献出,这断然不能答应。

  若是承认此事,那么女子辅祭之事并没有问题,彼辈便落下个不学无术的名头,无论是那种结果,都是难以接受,彼辈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李承乾竟然熟知这些篇章。

  原先这些篇章在毁于武德年间那一场运送书籍之旅才是,这些年朝中并没有传出有珍本消息,这让几人不得其解。

  就在几人为难之时,崔氏耆老似乎发现破解之法,望向李承乾,顿觉信心十足道:“殿下之言无误,确实有这般记载。”

  此话一出,宴席之上几乎是一片哗然之色,不少人怒目望向这些世家大族之人,如此紧要篇章竟然秘不示人,这哪里是士林崇敬之人该做的事。

  不过细想之下,也没有不妥,毕竟自家宝物不轻易示人,也无可厚非,只是对这些做法厌恶罢了。

  崔氏耆老不以为意,续说道:“只是殿下所执,助祭是享宗庙礼,非祭祀天地礼。”

  此言一出,这些人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适才太子所言正是享宗庙礼。

  东宫重臣已经大乐,而崔仁师脸色难看至极,族中之人竟然没有听出其建议,如此发难,太子卖出这么大破绽,焉能没有准备。

第342章 太子震怒

  李承乾乐呵一笑:“哈哈……诸公,不妨回想一番,今日苏氏助祭出现在何礼之中?”

  率更令此时如释重负,原来太子早有章程,害其担惊受怕,其都准备为君负重前行了。

  “殿下,正是享宗庙礼。”杜正伦拍腿大笑道。

  “这……”

  笑容转移,没了笑意几人细细回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苏媛只在享宗庙礼之时才出现,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此举合乎礼数。

  苏媛听闻此言,妙目望向李承乾,顿时倾心不已,为何自家郎君同其一般岁数,这学识竟有天壤之别。

  “诸公,可另有说辞?”李承乾端起果酒品尝一番,似乎事不关己,于一旁看戏一般。

  崔昊埋怨望了自家耆老一眼,心思急转,待望向苏媛之时,似乎抓住关键之处。

  “殿下,太子妃虽有册封诏书,但殿下并未大婚,太子妃于礼法而言,尚不能以殿下之妇相称,既非夫妇,此举可是逾礼。”

  太子妃还没有进行大婚,对于《礼法》而言,没有经历婚礼中六礼,便算不上约定俗成婚姻。皇室之中,苏媛尚未行册封大典,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还不能算是真正太子妃。

  “殿下,正是如此,太子妃逾礼,自然助祭之事亦不合礼法。”

  几位耆老缓过神来,甚是满意望崔昊一眼,心中有种峰回路转的感觉,让几人略松一口气。

  于志宁同东宫诸臣倒也不慌,望向李承乾满是敬佩之意,原来让太子妃担任斋娘用意在此,此番太子算是预见对方之举,不由暗呼太子神乎其能。

  苏媛好不容易放松心情,再次提到嗓子眼,本来前往洛阳,其临行之时,家中阿耶阿娘便叮嘱定要少露面,少出头,以免成为别人攻击李承乾破绽,不料此番当真是一语成谶。

  李承乾此时倒是一脸淡定,静看几人一眼,方出言问道:“诸公,孤且问苏氏身穿何衣,头饰为何物?”

  此言一出,几人表情瞬间呆住,再次变得凝重起来。细细回想,苏媛所穿祭服并非太子妃翟,似乎并没有以太子妃身份行助祭之事。

  崔昊心中暗叫不好,只能再次开口:“敢问殿下,既是并非以太子妃尊位助祭,是以何种身份?”

  “苏氏此次助祭,乃出任斋娘,比之斋郎。”

  崔氏耆老急忙道:“殿下,斋娘一职闻所未闻,此无礼可依。太子妃既不是以太子妃身份行助祭之事,便是于礼不合。”

  李承乾回头望一下紧张异常的苏媛一眼,眼神安抚一番,再望向几位耆老。

  “往昔尚未有三省六部,今便有之,既有斋郎,为何不能有斋娘,此乃因时而异,且诸公当真以为无礼可依,或是诸公又是观书不深,做学问不勤?”

  “愿殿下指教!”崔氏耆老便不信了,李承乾还能找出礼法论证出来不成。

  “《礼记内则》有云: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菹醢,礼相助奠。不知此句何解,或是诸公所读之书并无此句?今日苏氏所行之举,同此间记载何异,此举不可称斋娘,不可谓助祭?”

  苏媛闻言顿觉雨过天晴,这些礼节,其自幼便开始学,这几乎是大唐娘子必修课。

  对于普通出身娘子而言,这属于家祭范畴,但是对于这些有可能成为命妇娘子而言,便是涉及朝廷大型祭祀大礼,这些操作就是辅祭内容。

  惟一区别便是李承乾增设斋娘这一官职,这官职争议倒翻不起什么风浪,只需解释清楚女子可以助祭就行,毕竟去岁李承乾才给李袭誉按了一个转运使名头,这官职在大唐之前也是不存在的。

  东宫重臣听闻此言,脸上早已经堆满笑意,相信建制大礼逾礼之事,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该算账了。

  “臣……殿下,臣等知罪。”崔昊见李承乾脸色不善,往不远处崔仁师一眼,心中懊悔不已。

  崔氏耆老恼羞成怒,见崔昊如此快便认输,冷哼一声,望向李承乾身后苏媛。

  “殿下,太子妃册封诏书已下,太子妃理应留在京中。如今随侍殿下,有违婚俗,如此乖张失礼之举,太子妃不知请辞,公然随侍而来,于殿下声誉有碍,殿下亦不拒,此非贤明之君所为?”

  “大胆狂悖,今日乃论建制之礼,理亏则毁谤君上,亏尔等还是饱读诗书之人,简直无耻之尤!”于志宁瞬间腾身而起怒骂。

  众人闻此言议论纷纷,在朝中诸多臣子都不敢多言此事,显然是陛下默许,私下闲聊便可,现如今堂而皇之谈论此事,这是将东宫往死里得罪。

  李承乾身后两女脸色煞白,苏媛更是急得差点落泪,此言便是明白着说其不识礼数,将其放在火架上烤。

  李承乾瞬时火气便上来,论礼可以,搞人身攻击,这也太低级了,莫非此人活够了不成。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李承乾。

  李承乾愤然起身而立,众臣见状,急忙稽首行礼,只留下崔氏耆老四目相对,李承乾冷笑一声怒喝。

  “汉孝文窦皇后以及时为代王王后(这里采取后世阴谋论,吕氏女)均以侍女之身随侍时为代王之汉文帝前往代国,以崔公观之,汉文帝并非圣君,崔公所学者,果皆饲犬乎?”

  崔氏耆老闻言色变,几欲摇摇欲坠,竟然忘记这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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