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文帝可是被认为三代之后鲜有的圣君,更是世代推崇明君典范,汉文帝当初也是到了代国之后才完婚的,几名妻妾确有随侍之举,似乎同李承乾之举如出一辙。
“殿下英明!”
东宫众臣顿时佩服五体投地,如此别致角度竟然让太子找到,若是太子亦有文帝志向,此为子民之福。
崔氏耆老望向李承乾,眼神闪过一丝怨恨。
李承乾此言直白点说,便是说其读书读到狗肚子里。这番定论一出,往后还有何颜面存于世上。
想至此,其似乎昏了头一般,于再出言一搏,咬牙切齿道:“汉文帝彼时尚未加冠!”
众人听闻此言,顿觉此人得了失心疯。
杜正伦准备起身揍人,马周已经挪步,欲证明谁是大唐最硬御史,便是冯孝约这般粗人也明白其中含义,此刻已经悄悄拔刀,只需李承乾一声令下便结果此人。
你大爷的!
李承乾差点破防,这是说汉文帝那时候还不是成年人,还不能行那些不可描述之事,便是窦氏,吕氏随侍也无妨,照顾汉文帝起居而已,他李承乾便可以,已经初具雄风。
崔氏耆老此言,便是搁在这阴阳人,直接毁谤君上,完全是不要命了。
“崔老丈,孤且告知于你,孤亦未加冠!来人,将此獠给孤拿下。”
冯孝约早已经等候多时,适才便想动手,竟然敢毁谤太子,此番听闻李承乾之言,急忙率卫率一拥而上。
崔氏耆老闻言,方想起李承乾亦是尚未加冠,眼神大骇,暗呼完了。
其只感觉视线模糊,便轰然倒下。
冯孝约眼疾手快,将崔氏耆老瘫软老躯接住,试探鼻翼气息,还有气,正考虑要不要用点粗暴醒神之法,毕竟在这方面,其颇为擅长。
李承乾一招手,随行太医急忙而上。
太医把弄几下,崔氏耆老便“如愿”缓缓醒来。
李承乾上前,示意冯孝约带卫率离去,脸上怒意一扫而空。
此举看得周围之人心惊肉跳,不敢直视李承乾,纷纷低头。
少顷,李承乾声音响起。
“崔公,孤适才只是一时气急,措辞不当。此番便是就事论事,何至于此,以言语诟詈,孤可是未加冠,是为童子,崔公实在不该如此对待童子。崔公乃名士,你若有差池,孤实属负疚良多。适才之事便既往不咎,孤当真是守礼之人。”
东宫众臣听闻此言,再次膜拜,这睁眼说瞎话本事堪称一绝。众臣只想问问李承乾这位童子,东宫那位皇太孙是怎么回事。
“殿下英明!”
马周是个机灵鬼,急忙带头火上浇油。
“殿下英明!”
众人齐声附和。
崔氏耆老听闻李承乾这般“体谅”的杀人诛心之言,羞愧之下脸色再次潮红起来,呼吸顿觉急促,喉咙一甜,噗嗤一声,血箭喷涌而出,再次倒下。
这下是真的晕了过去。
“崔公,崔公,太医务必救治,若是差池,孤问责于你。”李承乾望向太医下令道,随之召来冯孝约,“将崔公送去静养。”
“喏!”
众人便这般眼睁睁望着崔氏耆老被抬了出去。
一时间,宴席之上噤若寒蝉,便是东宫众臣此刻也惊呆了,其以为李百药战斗力已经足够惊人,却不知名师出高徒,太子战斗力着实不容小觑,往后千万不要得罪太子。
崔昊此刻心神已乱,望着自家耆老便这般狼狈抬了出去,此番名声恐要一落千丈。
其再次望向崔仁师,尽是懊悔之色,崔仁师双目紧闭,喟然一叹,这些年同东宫交锋,其算是明白了,占不了任何便宜。
剩下几名士族耆老不由望向郑氏耆老,洛阳之地算是郑氏地盘,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该轮到其出头了,毕竟崔氏已经被抬走。
郑氏耆老心中暗叹一口气,本来想让崔氏冲锋陷阵的,崔氏为维护其在北方士林领袖地位,定会不遗余力,想不到竟这般折戟,且落败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郑氏这两三年同崔氏颇有过节,但东都建制之事涉及到东边士族利益,其不得不暂时摒弃前嫌,维护士族集体利益,现在崔氏只剩下崔昊一人,观其模样,已经没了斗志。
郑氏耆老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出言道:“殿下,辅祭之事虽说合乎礼数,但礼乐更换似乎多有不妥,以往可没有这般先例。”
郑仁规得以参与此次宴席,听闻自家耆老之言,顿时大急。这当口还出言,岂不是自讨苦吃,东宫明显是早有准备,郑氏便不应该趟这摊浑水。
郑氏作为长安行会代理商,且也有依附朝廷之意,那长安行会幕后之人,众人早有推断,便是当今陛下。不然以李孝恭此行坐镇长安行会之举,这无疑是找死,现今活得如此潇洒,陛下视而不见,那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既是选择依附天家,何必再行阻挠之举,便是为了那可怜话语权以及那华而不实的世家门阀虚荣。
在郑仁规看来,不值得一提,声誉是靠权力和金钱得来的,广撒财,手握权,自有人为家族辩经,何必去争。
大唐日渐强盛,士族还能同皇室对抗不成,打不过便加入,这才是谋生之道。
只可惜其人言轻微,无法左右,不过至少明哲保身还是可行,其干脆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李承乾归座之后,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笑意,又有鱼儿上钩了,而且是郑氏,当初的仇还没报呢。
“郑公,不知何处不妥?”
“享宗庙礼乐理应用十二和乐才是,此番文武舞均不在十二和乐之列,文舞《庆善乐》尚好,可武舞实在不该用《破阵乐》,武舞郎更是尽显杀戮之意,此举恐损陛下圣德,令东都子民惶恐不安。如今大唐以文治天下,非天下纷争之时,殿下擅用此乐,实属不智。”
于志宁同杜正伦正欲出言,陛下可是有敕令同意更改礼乐,只是武舞郎之事有所争议而已,但礼乐更改之后,舞定要重新编排,在没有定下舞阵图之前,太子擅自做主并无不可,若是吓着诸位,那只能说是诸位胆小,同太子何干。
“胡言……”
李承乾摆手示意,于志宁方止声落座。
“郑公此言大谬,建制大礼之上,文舞为《九功舞》,武舞为《七德舞》,《七德舞》乃为陛下而设。孤不见得有何不可,武有七德,莫不是郑公认为陛下配不上七德?”
郑氏耆老听闻此言,顿时愣住了,其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分明就是《破阵乐》,不可能听错,在大礼上,众人义愤填膺之举可做不了假。
于志宁等人听闻李承乾说辞,也怀疑是不是李承乾弄错了,这分明是《庆善乐》同《破阵乐》,只不过陛下已经许可罢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远处崔仁师借着东宫舍人行动自如便利,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第343章 以儆效尤
“殿下,此乃欲盖而彰者也。臣听闻此乐多年,自然不会出错,未尝听闻《七德舞》之说,莫不是殿下自取其名。”
郑氏耆老得几人肯定眼神,确实没有听过《七德舞》之说,瞬间便明白,这是李承乾临时更改名目,来掩盖今日之举。
不过七德之名,取得当真是极好。
“《七德舞》之名,早已经诏告于天下,尔等消息竟然如此闭塞,莫不是做学问便是这般上不知天,下不知民。闭门而造车,以为天下车辙当真一成不变不成,或是有意罔顾朝廷敕令,执意不当大唐子民?”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郑氏耆老听闻李承乾如此重斥责之言,老脸憋得通红,莫非当真是消息闭塞。
以李承乾身份定然不会在如此重要场合信口胡说,君无戏言。
“殿下,臣惶恐。”郑氏耆老低头,往后瞥去,眼神望向另外几人,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只见几人也是一脸茫然。
李承乾倒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朝上官仪所在望一眼。
“宣敕令。”
李承乾话音一落,敕令根本不需去请,一旁恭候多时的上官仪便持敕令而出。
此举落入东边士族眼中,心中大叫不好,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早有准备。
既然有敕令为何不事先告知,分明就是挖坑让众人跳下去。
想至此,郑氏耆老后悔不已。
上官仪在上面声情并茂宣告,底下东边士族之人脸黑如碳,朝廷竟然如此快定下往后祭祀大礼所用文武舞礼乐。
朝中怎么会通过《破阵乐》决议,莫非就是改为《七德舞》便这般轻易通过,这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既有敕令,何不早些宣告,臣等实不知。”郑氏耆老知道事已不可为,只能借机开脱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
其倒是不敢质疑朝廷敕令,更改为《七德舞》能布告天下,定是通过朝议,这意味着在长安的自己人是知情的,并没有阻止,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之事。
“此敕令乃陛下赐下于孤,若非释疑,孤何必示人。且朝廷另有诏告,便刊印在《长安时报》之上,诸公可是未尝观之?”
众人脸色各异,虽说之前对《长安时报》颇为排斥,但久而久之,慢慢也形成阅读时报习惯。
毕竟时报经常涉及到朝廷政令,为了及时了解朝廷时事,不得不取来一观,只不过最近一期时报,事关科举之事,并没有涉及礼乐。
惟一可能,便是朝廷近日才更改礼乐,诏令内容尚未传到洛阳等地。
李承乾再给上官仪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急忙转身,从锦盒取出《长安时报》。
在李承乾示意之下,东宫众臣以及诸多士族各派发两三份。
众人愣愣看着眼前一幕,显然被李承乾操作惊呆了,似乎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东宫众臣对于朝廷诏告天下之事也是颇为茫然,基本上也不知道有此事。
待看《长安时报》之时,顿觉打开了新世界,啧啧称奇。原来这始作俑者竟然是太子,多么朴实无华而情真意切的文章,读之如饮美酒。
众人时不时偷看李承乾一眼,便是李承乾脸皮再厚也颇为不好意思,让众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学习如何有效拍马屁,着实有些羞涩。
所幸李承乾脸皮早已经修炼到一点厚度,至此倒是有了几分波澜不惊。
郑氏耆老观看之后,倒不觉得文章有何问题,这分明是借记述陛下功绩,从而劝谏陛下,这岂不是误会太子之意。
郑氏耆老面露苦色,此刻方明白为何朝中如此快通过决议,这分明是太子劝谏陛下“止戈为武,偃武修文”,这是士大夫阶层最乐意见到的事情,焉能不通过。
可建制大礼之上,那杀气腾腾场面并不有假,这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李承乾知道郑氏耆老所想,顿觉其想太多,此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反正现在是李世民当皇帝,届时朝廷动武可不关李承乾什么事,他已经做到劝谏任务,至于李世民不听,那也没有办法。
其李承乾可是文明人,当然也不想李世民偃武修文!
待几人观看到时报日期之时,心中又气又无奈,众人所料不差,这就是新鲜出炉时报。敢情这时报也是加急送过来的,寻常之人哪有这般渠道,此番可是真正栽了。
东宫众臣也是古怪望李承乾一眼,这时间差抓得恰到好处,若是再迟两三天,说不定时报就会传到洛阳,洛阳之地也会排版刊印了。
东隔城外,崔仁师得人密报,言及长安有急件,其方偷偷跑了出去。
待看完信件之后,顿时吓了一大跳,信中言及长安对礼乐更改反应,崔善为以及崔敦礼推断有可能是朝廷欲借东都之事大做文章,让崔仁师慎重行事,以免落下把柄。
崔仁师看完来信,暗骂几声,此信来晚,其匆忙赶回宴席。
崔仁师回来之后,见此时报传阅,终究是又迟一步,其不由侧身不忍观看。
此番过后,山东士族在礼法之上,恐会失去主动权,以天家个性,不会这般轻易放弃这样机会。还不如等朝廷慢慢递刀子,起码能够撑久一些,这样直接被砍大动脉,直接会大伤元气。
李世民对于山东士族一直所有忌惮,这些士族动手还好,最怕就是只动口。
朝廷修撰礼法之事,李世民一直没有让真正山东士族核心成员真正参与其中,而是以关陇士族官员为主导,编修礼法。
两崔氏几名在朝重臣对此感到无奈同时,也合计一番,往后不断寻找朝廷编修礼法的漏洞使人攻击便可,这样便能拖慢朝廷修撰进度。
若是朝廷一直没有勘定《仪礼》,最终还是有求到山东士族头上,等到那一天,礼法最终话语权还是落在山东士族头上。
有着声望加持,朝廷科举取士再次落入山东士族手中,毕竟经学礼法话语权在手,答案对错还不是一言而决。
崔仁师只是没有想到,山东士族竟然将主意打到建制大礼之上,这同找死何异,在地方坐镇太久,都忘记当今陛下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郑氏耆老此时神情亦是颇为凝重,脑海中不断思虑着退路。
“殿下,臣等不知此事,以为礼乐出错,有些许质疑亦是情理之中。”
李承乾见彼辈这么快认怂,顿时好生无趣,不过想这般快便脚底抹油,那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