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第250节

  “朝廷设置东都,乃为天恩广施四海,惠及万民。陛下乃圣明之君,岂会出此纰漏,尔等不察实情,仅凭自身臆断,竟敢于大礼之事上置喙,罔顾朝廷法度,公然责难于孤。如今便想轻易敷衍了事,轻轻揭过,莫不是看孤年幼良善可欺,又或是自以为势大,目无法纪,蔑视皇威。”

  几名耆老心中一沉,颤颤巍巍稽首拜倒:“臣等绝非此意,只是担忧建制大礼出现异常之举,损害朝廷威严,故此不得不出言。”

  “诸公真当孤乃孩童,若是真心担忧,便不该在宴礼之上发难,理该究其详情,将奏章榜子递上来方是人臣之道,尔等居心叵测,竟仍有推脱之意,当真不知死活。”

  李承乾的声音刚落,冯孝约等人手中佩刀出鞘,一股肃杀之意笼罩整个宴席。

  “殿下息怒!”

  在场之人吓得慌忙稽首行礼。

  “尔等其罪有三!”

  “一者不学无术,便大论仪礼得失,自诩名门,却无名门之才,更无名门之德,如此德行,何以成郡望,何以成为士林典范?”

  “二者崔氏恼羞成怒之下,毁谤天家,置礼数不顾,不识君臣之礼,不敬天威,枉为人臣,此举当真是无耻之尤。”

  “三者罔顾朝廷诏令,不察实情、恶意攻讦、狂妄自大,不知所谓。”

  李承乾此三罪一出,山东士族脸面何存,若是广而告之天下,往后怎么还敢以士林领袖自居。

  几名耆老相视一眼,眼中有抉择之意,微颔首示意。

  “殿下,臣等有罪,愿入狱待审,以证清白。不过此事仅为臣等个人之见,乞求殿下放过不相关之人。”

  杜正伦同于志宁听闻此言,脸色突变,顿时明白这一群老家伙想干什么,其担心李承乾中了圈套。

  “殿下,不可!”

  李承乾摆手示意杜正伦两人稍安勿躁。

  几人举动其早已经尽收眼底,看透几人打算。若是李承乾估计不错的话,一旦羁押这几名老头,估计下一刻便自尽在狱中,这几个老家伙反正没有几年好活,死了还能给李承乾泼脏水。

  届时民间谣言四起,士族耆老只不过是稍微质疑一下建制大礼,便让太子直接处死,抱着“死者为大”同情之心,此事真相定然会淹没,李承乾暴君名头估计会少不了,这不符合李承乾利益。

  想至此,李承乾倒是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唏嘘不已道:“诸公便在此刻亦要为难于孤,《礼记》有云,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孤念尔等年老,便不必再加罪,放归故里,闭门思过,以此警示后人不可再犯。令族中子孙多加照料,若有差池,孤定奏请陛下,以‘不忠不孝’之罪论处。”

  几名耆老惊骇望向太子,太子能瞬间勘破几人心思。

  传言太子聪慧,今日可见一斑,更令几人难受的是,太子并没有处罚几人,而是要带着耻辱回去,届时若是无颜面对众人,想自杀也不行,若是死在家中,便是畏罪自杀,或是子孙逼迫,全族上下都要背上“不忠不孝”罪名。

  东宫众臣听闻李承乾安排,顿时松了一口气,所幸太子并没有上当,可是下一秒,李承乾操作便让东宫之中眼中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有功则赏,有罪则刑,有善则迁,有过则改。今日尔等之举,不可不惩,不然置朝廷律法于何地。诸多耆老年老昏聩,尔等族中随行年青郎君不多加劝阻,甚至于一旁置身事外,毫无担当,是为无耻,亦是不孝,更是从罪。”

  “来人,将诸多耆老送归回府,年青郎君悉数拿下待审,今日之举或是另有隐情,需令有司详查方可。”

  崔昊听闻此言,心中咯噔一声,只能缓缓闭上眼。

  郑仁规更是急忙抬头,心中燃起一种不祥预感。

  待到被卫士擒拿,郑仁规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霉,原来不说话也是不行,这平白无故黑锅落在自己头上,其仅仅喝了一杯果酒,这其中代价也太大了。

  郑氏耆老再也忍不住,若是按照李承乾这般安排,相当给这些士族定罪,这些年轻郎君若是死在狱中也白死了,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可不会博到舆论同情。

  想到这,其起身朝着案上一角,用尽力气撞了过去。

  一声惨叫。

  不是郑氏耆老,而是马周所喊。

  其眼疾手快用手挡住郑氏耆老疯狂举动,马周这些年可是太了解这些卫道士了,在彼辈眼中,命不值得一提,只要“死得其所”,自我了断可谓是极为常见。

  李承乾望着马周手背俨然出血,心中怒火燎然,好不容易方压下怒火,要不是马周动作之快,这老头便死在宴礼之上,有理也要弱几分。

  这一变故让在场之人吓得瞠目结舌,东宫之人望向几人满是厌恶之色。

  “崔舍人!”李承乾冷喝一声。

  崔仁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心中叫苦不休,此趟东都之行,着实是出门不利,没有看黄历。

  现在太子相召,以其才智,瞬间便想通关键,东宫第一背锅侠非其莫属了。

  “臣在!”

  “你负责将诸公送回府中,若有其中一人有差池,孤便以杀人罪处置于你!”李承乾冷冷望向崔仁师道。

  那日崔仁师前来洛阳,出去同这些士族相会之事,没有瞒过东宫耳目,李承乾没有确定此人有没有参与谋划,但起码是知道内情,若是受到此事牵连,那也是死不足惜。

  崔仁师只能稽首领命,这同其所料丝毫不差,这些年真是倒了血霉。

  “喏!”

  几名耆老见崔仁师前来,倒是不好再做出异常之举,一次自杀尚可说是急火攻心一时失智,若是再来第二次,那便是陷君上于不义,蓄意为之。

  这样不但没有取得应得效果,甚至将崔仁师拖累进去,几人脸色戚戚然被请出宴席,而那些士族年轻郎君也让冯孝约等人带走。

  宴席顿时空阔无比,一场宴礼在诡异而尴尬氛围中结束。

第344章 同室操戈

  崔仁师不敢违抗李承乾教令,率先将急火攻心而晕倒的崔氏耆老送归府中。

  太医诊断,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急,过后只需静养便可。

  其他几名其他士族耆老出于礼貌,自然也跟随前来看望一番。

  安置好崔氏耆老,崔仁师脸色难看至极,望着诸多士族耆老,眼中有了几分愤懑之意。

  “郑公,某且问一言,毁谤太子是何人主意。泽梁无禁,罪人不孥。尔等议论礼制便可,为何行毁谤太子之举,那王氏女同太子妃随侍在朝中并不是密不透风之事,朝中重臣早已得知,未有一人对此事道出只言片语。”

  “储君行事一向稳重,怎么会没有思虑过此事后果,且此举乃陛下默认之举,当今陛下圣明无比,既是默认此举,定是另有深意。一件事若是破绽百出,那只能是一种可能,便是故意为之。”

  崔仁师没想到钓鱼执法也有人上钩,当真无奈,这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其中有问题。

  “尔等毁谤太子沉迷于色欲尚可脱身,竟胆敢行污蔑之事,只要太子妃不闹出怀有身孕丑闻,此事便只能视而不见。今日太子以汉文帝为例,我等倒是像是借汉文帝之举污蔑太子一般,如此一来,毁谤前朝圣君污名,我等只能承担,若是传至士林民间,我等百口莫辩。”

  汉文帝何许人也,在当今圣上极力推崇之下以及历代史官赞誉,俨然有“百帝之师”之称,在民间更是极大威望,若是民间传出崔氏甚至连汉文帝都看不起,这崔氏岂不是要上天了。

  “我等只是言及女子不可参与辅祭之事,并没有质疑太子妃随侍之举,且有王氏女在其中,此事我等自然不会宣扬。一旦宣扬出去,岂不是明白着告诉天下人,我等郡望已经沦落到给天家送女求荣地步,更是恶了太原王氏,我等山东郡望联盟便不攻自破。此实属崔公一时气急,酿下大祸。”

  郑氏可不想背下这么一大黑锅,直接悉数甩锅到崔氏头上。两女随侍之举,众人早已经看透关键,至少王氏女随侍动机就是一目了然。

  ,李世民便是要告知天下人,你们所敬仰世家大族都开始送女依附天家了,若是士林讨论,至多对太子声誉造成些许不良影响,但对于天家而言,收益无疑是巨大的。

  众多士族看透此举背后含义,干脆装瞎,只要不答理此事,那王氏女送了也就白送。

  只不过让太子妃随侍之举,众人事先并没有看得太明白,以为是李世民想舆论更大一些,将太子妃作为诱饵,或是想让李承乾一碗水端平,效仿其同长孙皇后之举。

  今日方知,这哪里是诱饵,分明就是毒药,太子妃就是为了祭祀之事而来。

  若是李世民知道几人想法,顿时一乐,虽然不知道此事,但若是硬扣在自己头上,那只能笑纳了,若是能出书用几万字夸奖再好不过。

  崔仁师闻言,倒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毁谤太子之举,确实不像是提前商议,且郑氏解释没有任何问题。

  “行事之前,某已告知崔昊,太子有意更改礼乐之事,来者不善,当慎重,尔等为何不听。如今把柄落在太子手中,若是今日论礼之事传扬出去,我等士族声誉将会备受打击,建制大礼尚不能悟透,往后还有何种大礼容得下我等发言。”

  祭祀大礼本就是朝廷重礼,连祭祀大礼有没有违反礼制都搞不明白,还以礼法正宗自居,岂不是招来天下人耻笑。此事一出,痛打落水狗之人定然不会少。

  “崔舍人,不是不听,实属无奈。科举制度改革之事,我等阻止不及,那么只能在科举教义入手,我等推断朝中重编经书之举,恐尽在眼前。”

  “一旦我等不能参与其中,往后科举入仕则多加掣肘,只有掌握经书编撰之权,族中子嗣入仕易如反掌,届时科举制度不过是另类九品中正制罢了。”

  说起科举之事,郑氏耆老眼中尚有不忿之色,若不是当初有人算计郑氏,也不会成为科举改制导火索,更不会让朝廷能如此之快定下科举改制,导致山东士族相当被动。

  虽说各郡望之间有矛盾竞争,但编修经书之类,涉及到整个山东士族利益,郑氏也不得不放下恩怨进行合作,只要掌握经书编修之权,那么科举就尽占优势。

  考试参考书都是自己编的,那么考试还不是手拿把掐之事,且这样还不会让人诟病,凭的就是提前预知“真材实料”,届时集出书人、出题人以及改卷人于一身,想不把持科举都难。

  崔仁师闻言眉头微皱,不得不承认这些耆老判断并没有出错。

  其已经隐隐关注到,东宫这两年修书举动越来越频繁,加上致知院以及各州书院之事,更为难得便是太子逐渐亲善一些经学大家,此番随行之人,便有赵弘智这位深居简出老丈以及颜师古这位经学大家。

  便是朝廷动向不明,但是东宫放出信号尤为明显,且有致知院时报相助,因为杂文纲目,不少人开始纷纷献书,致知院究竟收罗多少书籍。

  崔仁师没法得知,但以今日太子表现来看,想必是得到不少珍本,甚至有可能是重修经书时机已经成熟也未可知。

  待到下一次太子监国,兴许便会掀起修书浪潮,而当今陛下对于修书之事定是极力赞成,这可是文治盛事。

  崔仁师扫众人一眼,只能叹道:“尔等便想利用建制大礼之事大做文章,若是有成效,一举将东都重臣悉数打发,借机发难,引动士林,言及朝廷都是一群不知礼之人,迫使朝廷就范,不得不请尔等出山编修经学,让天下再以我等郡望为尊。”

  几人听闻崔仁师一语将众人计划直接道破,不由大为尴尬微微颔首。

  “某都能看透此事,东宫才智之士繁多,估计也难逃太子法眼。”

  崔仁师只能说理想是美好,现实着实有点难堪。

  “原先并无此计划,本欲借迎接礼乐之事,引发太子震怒,于志宁疑罪待参,那么主持东都建制之事便落入我等手中,太子不可能永远盘踞东都,一旦太子离开,于志宁便是留在东都,也只能按照我等规则办事。只是……”郑氏耆老不得不感慨,欲言又止道。

  其算错了太子反应,直接来一招请敕令,这般操作便是众人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得出来。

  崔仁师自然明白其中意思,续说道:“只是没有想到太子应对如此之快,且事后这般轻拿轻放,朝廷对此并无反应。得知东都礼乐更换,便谋算到建制大礼之上。”

  郑氏耆老眼中闪过一丝颓败之色,再叹一声。

  “此事虽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某只是没有料到太子竟有《礼记》珍本,更没有想到更改大礼之事,朝廷竟能这般速决,以往这般大事,没有十天半个月无法定下。且建制大礼,去岁末便已经定下,临时更改是从未有之事,故此我等判断此举为太子自作主张,便借机发难。”

  崔仁师在脑海里将崔昊问候了无数遍,其断定崔昊没有跟这群人说实话,其早已经预料陛下会同意此举,用《破阵乐》并非仅仅是太子意思,便是陛下也倾向于用此乐。

  李承乾一到洛阳便来个下马威,这是明摆着挑衅天家,以李世民涵养,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糊涂,太子前来洛阳,有便宜行事之权,往昔陛下凭借三千玄甲便横扫天下,此番太子前来洛阳,那敢死军五百精锐火速回京护送,此五百精锐也是敢直面数万敌酋之人,且大捷之后并没有多少损伤,这样精锐陛下能安心划归太子麾下,尔等也不想想其中玄机。”

  “甚么?”郑氏耆老惊疑不定,此事崔昊并没有告知众人,彼辈尚以为东宫卫率而已,“崔舍人之意,陛下有可能故意纵容太子前来东都肆意妄为?”

  “肆意妄为倒不至于,但折腾定然少不了,太子这些年一直没有犯错,在朝中声望之高,基本上无人能威胁其储君之位。”

  “即便是犯错,只要不是大逆不道,陛下召回训斥一番。众臣以太子年幼为由,另行开脱,最后不过是无关痛痒处罚罢了,但是我等一旦漏出破绽,陛下就不会轻易放过。某更担心有不开眼的撞在太子手中,让其借题发挥。”

  崔仁师感觉自己跳入一个大坑之中,自从李承乾定下随身名单有其在内,其便感觉要出门不吉利。其更担心会因白叠子案件牵扯进去,以太子今日举动,明显有敲山震虎之意,只能是悔不当初,为何参与诸事当中。

  现在白叠子案件悬而未决,倒是现在建制大礼折腾起来,此番山东士族受挫,特别是崔氏估计要短期闭门思过了,这时太子再审白叠子案件,声援之人都没有。

  崔仁师有种不祥预感,崔敦古恐怕是保不住了,其更担心崔敦古嘴巴不严,那就是大祸事,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几人听闻崔仁师指桑骂槐之言,顿觉难堪至极,那些不开眼之人不正是眼前几位。

  郑氏耆老压下心中怒气,回过神来,望向崔仁师,试探道:“依照崔舍人之见,过后应如何应对?”

  崔仁师倒是早已经想好退路,装作大义凌然道:“此事由崔氏而起,便由崔氏一力承担便可,诸位便借机脱身,至少不至于让我等士族被一网打尽,日后寻机务必声援崔氏,某定感激不尽。”

  “如此有劳崔舍人。”

  几名耆老见崔氏愿意背下大锅,顿时大喜过望。

  只是郑氏耆老并没有多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神色,心中顿时冷笑不已,朝另外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如此,崔舍人不便相送,我等自行归府便可,不会使崔舍人为难。”

  崔仁师想了想,也不想折腾,此番若是再闹出幺蛾子,实属不智,当下便点头同意此举。

  几人刚出门,便有人迫不及待问道:“郑公,崔舍人之言可是不妥?”

  适才郑氏耆老眼神,众人可是看在眼里,只是当时默契没有询问而已。

  郑氏耆老缓缓道:“若是某预料不错,崔氏欲置于死地而后生,今日之举乃我等诸多士族一同发难,若是仅由崔氏承担,士林会如何评价我等,毫无担当,毫无气节。”

  “其崔氏倒是敢于承担,敢于质疑,只不过办错事而已,且只是崔公一人之过,因此付出牺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崔氏于名节无损,依旧是士林领袖。我等风评便不怎么美!”

  众人恍然大悟。

  “好歹毒计策,亏某尚未其为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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