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更担心这些名士有自己傲气,故意推延以示尊贵,若是真是如此,揍一顿就老实了。
此番李世民已经直下敕令,再耽搁便是惹祸上身了。
“喏!”
冯孝约闻言,顿时一乐,绑人之事,其手下之人可太擅长了。
东隔城主殿之中,群臣来得倒是极快,能齐聚议事,可谓极其难得。
众臣见礼之后,李承乾开口道:“今日召诸卿前来,乃因陛下敕令,有几事需事先告知诸卿,早做筹备。”
“臣等谨听敕令!”
众臣稽首再拜,神色各异。
有些担心是宴礼处决之事,而赵弘智等人则是期待敕令能带来修经书好消息。
“令增设东都国子监,诏令几日之后便可抵达东都。由东宫中舍人赵弘智正除东都国子监祭酒,致知院副掌院闵师德为国子监丞,你二人暂担起组建东都国子监之责,余下官职,吏部遴选会另行告知。”
赵弘智心中略喜,几十年宦海生涯早已经让其脸上波澜不惊,其从容稽首拜谢。
此番也算是由四品官员进入从三品大员之列,虽说比长安国子监权势弱上一些,但是品阶是持平的,对于赵弘智而言,能走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最理想结果。
李建成被废之后,其作为前东宫属官,一度担心性命不保,几年时间过去了,不但命保住了,还走到这位置,还奢求什么四轮马车。
“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厚赐!”
闵师德则要激动太多,其稽首再拜,压根不嫌礼数多,一时间难以自禁,几欲落泪。
从出身寒门到长安四处拜谒,机缘巧合让马周引进致知院,到现在跻身从六品下国子监丞,官职品级甚至已经远远超过恩主马周,这般如同奇迹般的际遇,焉能不喜不自胜。
其志在国子监,此番又落得要职,至少在短期之内,在东都国子监有着绝对话语权。
仕途之顺,让闵师德都感觉像是做梦一般,这一切是谁带来的,其心知肚明。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压抑住内心情绪,许久经由身旁之人提醒才告罪起身,眼角俨然微微湿润。
众臣见此一幕,倒没有嬉笑之意,只有无尽羡慕。
年轻能力出众、朝廷一方大员、太子心腹这几个名头叠在一块,想不发达都难。
李承乾望着闵师德倒也是感慨良多,希望其能接起这番重任。
此番是机遇,也是人生一道坎。度过了,此生有可能成为国子监祭酒机会,度不过,那止步于此。
“东都工部负责修缮东都国子监,尚需扩建一番,钱财由户部审计提取,于留守负责统筹之事。陛下有令,来年便招收天下各州县学生入学,尔等务必赶在岁末之前完工。”
洛阳本身就有前朝留下国子监,当初王世充窃居洛阳之时倒没有将其毁掉,便是李世民攻下洛阳,也放过此地一马。
至今依旧保存完整,只不过近十年不怎么大规模使用,需要修缮一番才能入住。
“喏!”
“朝廷这些年收集不少经学珍本典籍,陛下有意于洛阳之地广邀天下名士举行一次辨经大会,旨在考定经典,查漏补缺,让文脉传承有序。”
李承乾爽快将名头冠在李世民头上,毕竟此事是李世民提出来的。
赵弘智同颜师古闻言一惊,尚未捂热珍本岂不是要悉数取出来,不过对于这些大学者而言,李世民此举倒是认同,理不辨不明,经不察不真,众人集思广益,说不定还能拓展出一些经典出来。
“陛下圣明!”
两人高声喝道。
一些不知情之人面面相觑,这事不是一直由秘书省来做考定,此番竟让天下人参与,这实属文治盛事,甚至在众之人都可以一观,这事没有理由不赞成的。
虽然是不解,但是跟着喊口号准没错。
“陛下圣明!”
李承乾望向于志宁以及赵弘智两人,深思片刻道:“此事便由于长史、赵祭酒主持。朝议过后,便将目录整理张贴端门(洛阳宫城南门)之上,供天下人查看,具体辨经时间,由尔等自行定夺。”
“另外陛下有意让东都国子监主修‘三礼’,为其注疏,往后颁布天下。此‘三礼’义疏将作为大唐官方教义亦是科举要义,此事由赵祭酒以及马嘉运、张士衡以及贾公彦四位博士总领此事,诸卿或是天下经师有意参与其中,孤定是欢迎之至。”
李承乾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一惊,竟起讨论之声,这可是了不得信息。
想不到“三礼”竟然放在东都国子监来修,而且“三礼”都是科举考试必读之书,修撰此三书意义非凡,不少臣子已经蠢蠢欲动。
赵弘智此时也是一脸懵,其尚以为能修三传之中两小传或是兼修经书就不错了,想不到得此重任。
在封建王朝中,礼法同律法几乎是王朝准则。一定程度上,礼法更为重要,毕竟每一朝有一朝律法,礼法千年以来至始至终贯彻于人们生活,规范人们行为准则。
“臣等定不负所托!”
张士衡同贾公彦总算知道其职位了,只不是不知道是哪一门博士而已,总而言之,职位不算低,而且一上来就参与朝廷文治盛事,两人顿觉此番赶路当真是值的,重振北宗声望便在此时。
一些山东士族官员此番脸色难看至极,崔仁师干脆低头轻叹。
若是朝廷此举一旦达成,往后山东士族于这方面话语权几乎荡然无存,而宴礼之事,目前还没有个章程,彼辈又不敢轻举妄动。
崔氏请罪奏章都上了好几回,一直杳无音信,具体是什么章程不得而知。现在朝廷诸多举措明摆着要从内部将世家望族优势瓦解。
此番盛事,加入还是不加入,这无疑是个巨大难题。
打不过,要不……
众臣离去之后,李承乾只留下马周一人。
“宾王,今日可有艳羡之意?”
马周倒是阔达,自从得李世民赏识以及李承乾那一次赠字之后,其已经变得宠辱不惊,对于同僚晋升,其内心只有恭贺之意,并无他想。
“但求实心用事,不负天恩。”
李承乾见马周这般态度,不由大为满意,今日将其留下来,自然是有另一番要事。
“诸多积攒名望之事,吾不让你参与其中,你之才不在此。”
马周听出李承乾弦外之音,急忙回禀道:“但凭陛下同殿下驱使。”
“吾回京之后,陛下会让你出任殿中侍御史,再积攒资历到门下出任给事中。”
马周在监察御史位置之上,远比想象中还要妥当。
马周给李承乾奏报同时,大部分都会上奏章给李世民,这让李世民对河南道消息多数了如指掌,不由对马周大为赏识,便想着让马周回朝。
毕竟这是李世民率先找到人才,其焉能放过。
马周是聪明人,听闻李承乾此言,便明白李承乾心思,其按耐住激动心情,道:“殿下,臣还想于地方历练一番。”
李承乾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同聪明人说话便是省事。
“吾有意奏请陛下,增设东都留台,由你正除东都台院侍御史,晋升朝散大夫,总判东都台事。”
李承乾实在不想放马周这么快回归长安,一旦回归长安出任殿中侍御史,干的不错的话,便是从门下省、中书省以及御史台不断晋升,门下给事中到中书舍人,再到御史中丞,转而便是黄门侍郎或是中书侍郎,再进一步就是拜相位居人臣。
以马周办事能力,入长安明显更有前途一些,不过李承乾着实是想让马周待在洛阳,毕竟有一位办事能力超强人坐镇东都,对于朝廷掌控东边士族尤为关键,长安少了马周,几乎没有太大影响。
“殿下,臣遵教令!”
马周听闻李承乾之言,内心大喜过望,其尚想着李承乾会让自己继续担任监察御史,监管两道,想不到李承乾竟然抛出一个这么大馅饼。
其瞬间有了抉择,太子将其留在东都,定有要事,其监察河东河南两道也有些时日,对此地尤为熟悉,留在东都无疑更好施展。
更为关键,此番如果增设东都留台,其名义上虽然是由朝廷御史台领导,李百药依旧是其上司,但是在东都这边,便是一方长官,妥妥位卑权重,对于志宁都有监督之权,只是远离中枢,不能在皇帝眼皮底下捞得晋升机会而已。
这对于马周有志成为名臣之人,这一份主官履历对其将来发展,无疑助益更大,将来甚至可以跳过几步进阶之官,直接出任御史中丞,再到门下中书省担任二把手,坐等宰相位置出缺便可。
相比之下,李承乾为你谋划这条路,显然更稳妥一些,唯一风险便是李承乾没有登大位或是太子位置被废,前途就堪忧了。于目前而言,这风险微乎其微。
“如此甚好,先将白叠子之案审理妥当,你有这份资历,吾再奏请陛下,以免过早奏请,让人捷足先登。”
“臣遵殿下教令。”
马周出东隔城,望向洛阳天空,同其那一次在长安离开东宫之时的天空竟惊人相似,一样的蔚蓝。
第351章 太子大计
不到十日,李世民诏书以及吏部行文悉数抵达洛阳。
东都新增官员敕牒之类直接由东都吏部开具便可,可谓是极为方便。
不过诸如国子监司业等要职,尚在各方争夺之中,至少吏部行文之中并没有定下这些官员。
李承乾预计得折腾到下半年才能完事,毕竟分蛋糕是一门技术活。
东都国子监这两三个月只能靠赵弘智几人硬撑起来。
于志宁同赵弘智奏请李承乾,定夺东都国子监开衙仪式的时间。
李承乾掐指一算,便算出辨经那天就是个好日子。
至于具体是哪一天,就让两人折腾去。
舞台已经搭建好,至于如何唱戏,这不需要李承乾亲自登场。
两人领悟到李承乾的意思,动作倒是极快。
翌日一早,洛阳宫端门。
端门之前,早已经人潮涌动,今科落第士子东归乡里,途经洛阳,听闻东都有辨经一事,早已经迫不及待前来一观。
随着一张张辨经目录张贴出去,众人惊呼声不断,讨论之声更是此起彼伏,欲取来一观。
“听闻此番天下诸多名师齐聚洛阳辨别经书真伪,若是能拜入其中一名师麾下受教,实属邀天之幸。”
“正是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一脸向往之色。
少顷,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此经若是让某去辨别,某一眼便能断定真伪,何必邀请天下名士?”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不少人注意,见发声之人不过是年轻郎君,一人冷笑道:“如此大放厥辞,为何在今科没有及第?”
人群中片刻便笑声不断,众人能相聚于洛阳,可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均是落第士子。
因为及第的人正在长安吃吃喝喝,各处题名,荣光无限。
那郎君闻言,似乎被人戳中痛点,恬不知耻强行辩解:“那是考官不识得真才,某不能及第,实属朝廷之不幸,天下之不幸!”
“这位郎君,可读过南齐孔稚《北山移文》?”
那郎君不明其意,此文章没读过,更没听过,肯定不是什么好文。
“此等名不见经传之文,某不屑读之。”
“哈哈……”
此言顿时引起众多士子哄堂大笑,那郎君不解其意,倒是身旁同伴急忙拉着其衣袖,示意其急忙开溜。
“作甚?”
那名同伴顿觉丢人无比,这可是在时报上出现过的文章。
“此乃骈文名篇,你竟未尝研习,彼辈在骂我等。”
“骂甚?”
“厚颜无耻!”
“快走!”那郎君拂袖遮脸,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