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算盘珠子游动,笔走龙蛇,一项项数据跃然纸上,许久方搁笔。
“如何?”上首一老丈问道。
“于本道,售卖过百万贯,应不难,不知其成本如何,需除却成本及损耗,方为当得利,若是运往藩国,则是利甚巨。”那人说完,眼光尽是贪婪之色。
“如此说来,可行?”老丈微颔首。
“可!”
“采取何种方式?”
“自然是直接购买,压下成本,某等不愁销路。只是……”
“不妨直说!”
“仅有十名代理商,想必关内道,河间王占其一,余者不过九道,恐不易得。”那人眉头紧皱,自己这边会盘算,其他人亦不是庸人,定然亦能盘算。
“如何选,行会可有章程?”
“不知,河间王未尝透露,那李义心思琢磨不透,只待明日一观,若是按先前拍卖行事,某等胜券在握,不过恐再需靡费。”
“无妨,静观其变!”
长安各处府邸皆是此般情景,实力稍弱郡望,只能望洋兴叹,不敢冒险。
李孝恭亦是久经沙场之人,其今夜竟然辗转难眠,似如山般钱财堆至眼前,前半生辛苦经营所得,不过李义一日之收,当真不可思议。
翌日,众人再齐聚遇仙楼。
二十来家郡望前来,令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颇感意外,看来有气魄,志在必得之人不少。
“诸位能如约前来,某不胜感激,欲先问诸位,两种方式,欲选何种?”
“自然后者,盈亏某等自负。”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那是代理全部商品或者只代理奇珍?”
“自然代理全部!”
李义府心中大乐,不敢忤逆李承乾初定之意,只能让众人选择了,众人太热情没办法,随之道:“此次名额有限,不宜多增,以确保代理商之利,故此以抓阄所决。关内道诸位便不许争夺,此由河间王负责,但河间王只欲于长安售卖,其他州,诸位不妨同河间王协商一二,再做定夺,余下九道,则抓阄而决。”
“河南河东郡望甚多,只选取三家,其两家负责各自负责河南河东两道,多出一家,岭南道此番并无人参会,便负责岭南道,由此可定四道,余者以本道郡望优先,抓阄定出本道代理商。若是本道郡望放弃,则其他郡望再次抓阄而得。”
赵郡李氏坐不住了,若是如此,河东河南河北三道便占据大部分郡望,僧多肉少,不由质问道:“如此不公,剑南道便只有何氏一家,如此其不需竞争,便落入其手。”
蜀郡何氏此时倒也硬气,丝毫不惧,不待李义府出言,便率先开口道:“何为不公,剑南道乃某等生长之所,莫非尔等欲夺某等生计?”
李义府只能出言相劝,其内心还是倾向于几大望族,其人脉资源显然易见,只是李承乾之令不得不从,恐怕另有深意,只是自己一时不得要解而已。
“诸位,此事不需争论,本道郡望,于售卖一途必有优势,若是异地郡望前去,人生地不熟,如何售卖?”
“店主此言有理!”其他各道郡望纷纷附和,不许猛龙过江。
几大望族相视一眼,颇为不甘,只能另谋他法。
“河南河东两道郡望优先,此箱中只有三纸团写有三道之名,空白者则落选,诸位不妨上来。”
清河崔氏抽出纸张,打开一看,不由气急,乃空白纸,将其掷于地上,于一旁生闷气。
“中了,河南道归某郑氏!”荥阳郑氏见河南道三字,欣喜至极,完全忘记此三字需二十五万贯。
又一人扬起纸张,笑道:“河东道归某河东薛氏!”
“岭南道归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拿起写着岭南道纸张,神情复杂,但聊胜于无,不过销售海外,此地可是尽显便利,家族并无商船,恐需更多投入,尚还需面对岭南冯氏家族,当真头疼。
崔氏望着卢氏神情,更加不忿,道:“若是卢氏为难,不妨转于崔氏。”
“做梦!”
两人不欢而散。
会场依旧是紧张异常,不一会各道各有归属。
“河北道归渤海高氏”
“陇右道归陇西李氏!”
“山南道归江陵岑氏!”
“淮南道归谯郡桓氏!”
“江南道归兰陵萧氏!”
“剑南道归蜀郡何氏!”
“诸位,错过此次,尚有机会,若是这十家有人中途退出,便择贤而入。关内道尚有多州,诸位不妨找河间王商榷一二。言尽于此,诸位且品美酒,十家代理商至雅间议事。”
雅间,李义府是个扫兴之人,这不一开口便是要钱。
“诸位,入会之钱,需三月之内,交付于行会,三月之后,琉璃各类商品将陆续提供于诸位,最迟不过半年,后续商品,另行通知,若是诸位等不及,亦可从长安取奇珍,运回售卖,此间只需半个月,但入会之钱,需提前交付。”
“不知作价几何?”河东薛氏问道,河东与关内相连,路途到不远,道路亦是便捷。
“若是以此次长安所拍卖奇珍为例,尔等从行会所取之价,便六十贯一件,诸如天马此等不在此列。”
“当真?某于长安尚余财,不日便可交付。”渤海高氏拍案而起,长安拍得廿件便得钱一万贯余,若是每件六十贯,此间成本不过一千两百贯,大有可为。
众人闻言亦是跃跃欲试。
李义府颇为无奈,不知道李承乾为何定价如此之低,让利如此丰厚,若是按自己之意,予代理商一倍之利,亦是仁慈了。
“自然,不过每道只能交付五十件,若是其他道,半月之内,尚未能凑齐入会之钱,则先归已交付入会之钱代理商所有。如渤海高氏一家于半月内交付,余者未尝交付,则五百件尽数归渤海高氏所有。”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脑海盘算如何汇集钱财,渤海高氏满脸喜意。
“当然了,若是不急,诸位可以静候三个月之后,便可于各地分会获取。”
“此议结于此,诸位写下契约。后续再告知诸位,诸位且回去稍作准备,行军宜速战速决。”李义府善意暗示道。
众人细看契约,直观明了,便提笔签字,随之爽快起身,扬长而去。
仅过一会,雅间只剩下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相视一笑,难得众人送钱如此积极,当真不好责怪!
第84章 各方反应
东宫。
李承乾望着李义府奏报,微微出神,不得不说,对于李义府舍命钻研一说有了更深领悟,于商事而言,不由甘拜下风,其领悟之快,说是一日千里均不为过。
仅仅数月,李承乾从为两千贯尚且处心积虑摇身一变,已有百万贯之富,当真令人心情愉悦。
“叔俭,告知李义府,东宫通事舍人位置为其留着。令其于各道作坊附近建立学堂,供工匠子孙启蒙,往后着重研习算学。另外你抽调几名可靠且通算学之人入柜坊,若无此等人才,便让挑几名机灵之人于李义府身边学习,另选一名武艺高强之人,充当其仆从。”
“此乃后续简要章程,让李义府自行领悟,依旧许其便宜之权。”
冯孝约谨慎接过。
“喏!”
李承乾随之抬手示意,冯孝约瞬息领悟,忙上前倾身,附耳恭听。
冯孝约闻言,频频颔首。
见冯孝约没了身影,李承乾方抬手摸额头上那早已愈合伤口,诡异一笑。
……
一处私密宅院。
李义府行礼,恭听教令。
“殿下之意,让你隐晦说服河间王,邀关内道以及河东河南两道郡望前来,再将关内道留于长孙家或朝中勋贵,余者便让其无功而返,尤其河东河南两道,若是能将两道羞辱一番,自然更为妥当。”
“喏!”李义府心有疑,但不敢多问。
“殿下教令,东宫通事舍人职位为你留着,另外此物需细看,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李义府恭谨接过,随之心中大喜,此等一言九鼎君上,当真值得舍命效忠,连忙叩拜道:“谢殿下!”
“冯校尉,不知殿下是否欲对付那几家望族?”李义府壮胆问道,冯孝约身为太子身边近臣,定能略知一二,且其于致知院便隐隐有此猜测,而近期商事安排,明显有指向之意。
“李舍人,某只知奉令行事,余者皆不知。莫要揣摩上意,某可不想再被杖三十。”冯孝约说罢便离开,似乎什么没说。
李义府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阴鸷,瞬时便明悟,太子当真要对付彼辈,冯孝约上回不正是因此被杖三十,而自己亦是因此丢官,好在太子施恩,才有翻身之机。
李义府起身,整理衣冠,将冯孝约带来要义放入暗袖中,朝东宫方向行礼,随之消失于院内。
长安崔府。
“砰”一声响,茶盏碎一地。
“不料其李孝恭竟作如此安排,如此某等岂不是排除于外,当真不忿。”崔氏颇为气愤。
“此事不急,关内道尚未定,且即便薛氏、高氏以及郑氏占据代理商名额又何妨,若无某几家配合,其能轻易售卖,简直天方夜谭。卢氏那边,某等亦可参合,岭南蛮荒之地,若想赚得钱财,只有海外一途,其一家焉能把持。”王氏倒也不着急,几家于中原大地关系盘根错节,三家想独吞,哪能如愿。
“且问李孝恭关内道作何安排,再某他算。其实某等各家皆有各自产业,经营得当,将土地牢牢控制于手中便可,即便不参合此行会,又何如?”另一名崔氏族人出言道。
崔氏瞥族人一眼,气愤道:“你怎可如此短见?固步自封,迟早败落。此长安行会来历,你可知晓?”
“不是河间王牵头组织行会,莫非还有内情?”那人疑惑问道。
崔氏今日颇为不喜,竟破口大骂:“糊涂东西,李孝恭一人能撑起如此庞大行会,其组织构思完备,显然是预谋已久,先前拍卖会,便是为了今日长安行会。李孝恭恐为明面之人罢了。”
“据某所知,长孙家亦参与其中,余者恐怕是李氏宗室,不排除有关陇那几家参合其中,此次行会参会之人,关内道郡望皆不出席,你不曾怀疑?”
王氏突然插话道:“某等猜测,恐幕后另有其人。”
说罢,便用食指往天上直指数下。
在场众人脸色突变,一脸不可置信。
“此乃商事,其当真参与?”
“并无把握,但其必定知情,河间王闲置于府中,一直被监视,其胆敢出面坐镇行会,若无许可,便是取死之道。”
众人默然。
……
那边尚在商议,李孝恭则火速进宫,只为向李世民禀告,钱太多,亦是烦恼。
李世民见李孝恭前来,瞬喜,望向李孝恭同“送财童子”何异。
“臣见过陛下!”
“孝恭,坐,无需多礼!此番如此着急见朕,可有要事?”
“臣为方便行商事,便组织了长安行会,前番进项颇丰,故此进宫奏报。”
李世民闻言一喜,果真是送钱来矣,李孝恭如此急切进宫,竟有了一丝期待,随之笑道:“如同上次那般。”
“比之略多,有这个数!”李孝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上回一万贯,此番两万贯,不错。
“两万贯尚可!”
“陛下,是两百万余贯!”
李世民脸上大惊,竟站起身来,不确认问道:“两百万贯,此言当真,你打家劫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