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连呼不敢,随之将行会种种举措一一告知,饶是李世民见多识广,也颇感震惊,原来钱财还可以来得如此轻易,当真匪夷所思。
“孝恭,不成想你有这般行商天资,朕欲让你去民部兼任,不知意下如何?”
“臣不敢居功,此乃臣故人之子,名曰李义为臣谋划。”李孝恭微微心动,但有自知之明,不敢轻易应下,只能将实情道出。
李世民似恍然大悟,道:“如此大才,为何不举荐入朝,于民部任职。”
“陛下,不可,行会暂离不开此人,往后臣再另行引荐,如何?”李孝恭大惊,若是将李义举荐于李世民,岂不亏死,且太子那边不好交代。
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看在钱财面子上,只能暂且作罢,道:“也罢!”
“孝恭,如此说来,所谓奇珍,皆是尔等自行产出,并非来自西域。”
“不敢欺瞒陛下,确实如此,后续尚有其他商品。”随之从袖口中拿出奏本,递给李世民,续说道,“陛下,此乃秘方,可将此秘方交由少府监制造专属皇家制品,臣不敢觊觎,望陛下明察。”
若是李承乾于此,定骂李孝恭不是东西,但此乃无奈之举。
“孝恭,你甚得朕心。”
“谢陛下!”
“朕尚有一事,此间参与之人,除朕与你,可有宗室参与其中?”
“陛下,此乃商密,臣亦不敢欺君,确有宗室参与。”李孝恭一想到李承乾,其不正是宗室,但李世民若再细问,即便抗旨亦不能说。
“那勋贵士族?”
“圣明无过陛下,确有!”长孙家便是勋贵士族,李孝恭无丝毫犹豫。
李世民微颔首,倒也没再为难李孝恭,已然心中有数。
“陛下,臣此番前来,尚有一事请求。行会将于各道建立分会作坊,且建立一种收纳钱财之所,称之为柜坊。”李孝恭再次递上奏报,随之道:“陛下,往后钱财甚多,臣欲多征部曲或陛下可让就近折冲府为之护航,如此方能无忧。”
对于此事,李孝恭不得慎之又慎,若是部曲过多,又有钱财,自身还是宗室大将,几要素凑在一块,要是被人弹劾,不死亦要脱一层皮,只能提前告之李世民,让其拿主意,往后定然无忧。
“此事,可先征部曲,非不得已,折冲府不宜调动。”
李孝恭闻言微露喜意,让折冲府参合不过是幌子罢了,若是真让折冲府参合进来,无疑告之天下人,此行会乃朝廷所设,那朝廷可以让那些死道学批判一番,与民争利,自甘堕落,与商人为伍。
“喏!臣征得部曲数额及各地人员安排,往后再呈状于御前。”
李世民含笑不语,如此懂事宗室,当真不忍心苛责半句。
第85章 莫名弹劾
人在家中坐,弹劾朝中来。
李孝恭日子甚是惬意,今日一早便于府中饮酒作乐,前几日由李义府替其安排妥当关内道之事,渤海高氏言而有信,二十五万贯钱货及时交付。其他各家正紧锣密鼓筹备,想必都欲争取于半月之内交付,其送钱速度之快,让李孝恭颇为感慨。
“大王,有敕令。”扫兴之人总会有,王府长史来禀。
“可知何事,速请令使。”李孝恭眉头紧皱,今日朝会,有敕令传来,莫非朝会出事不成。
李孝恭屏退左右,遣散歌姬。
少顷便有内侍前来,道:“大王,陛下口谕,让大王火速进宫。大王被御史弹劾,私蓄部曲、交结大族,勾结地方、与民争利、意谋不轨。大王若是应对不及,便是一字,拖!”
李孝恭闻言,心中大定,不由行礼拜谢道:“谢陛下!”
两仪殿内,气氛甚是诡异。
按照以往,弹劾罪名如此之重,定有人附和,借此刷声望,但今日众多大臣缄默不言,望向御史刘童眼神亦有不善之意。随之不少重臣相视询问,似乎欲问此名御史究竟是何人派遣。
一向和稀泥吏部尚书高士廉坐不住,家族才交付二十五万贯,便有人跳出来弹劾李孝恭,万一李孝恭出事,这钱岂不是打水漂,这如何能忍。不由望向同宗中书舍人高季辅,后者瞬息会意,起身出言道:“陛下,河间王大功于朝,一向恭谨,亦有贤名,平素深居简出,为何遭此污蔑,望陛下明察。”
光禄卿薛随声道:“刘御史可有实据,若仅凭闻风奏事,污蔑宗室,可知后果?”
刘童见两人出言,与自己所掌握之事相互验证,徒增几分底气,丝毫不惧,并没退缩,直言道:“陛下,臣并且虚言污蔑,乃祥加勘察,且有证人证词,那河间王早在武德年间,便疑有谋逆之举,故此不足为奇。”
“刘御史,慎言!”李百药呵斥道,最近御史台让其清理差不多了,竟然尚有漏网之鱼,胆敢面劾,不由微愠。
众人皆惊,河间王武德年间之事,可说是忌讳,此人莫非不怕死?
“既然如此,便呈上陛下御览。”魏征见李百药出言,摸不清此乃御史台之意,或是刘童个人之见,故而略显谨慎。
李世民接过奏章,脸色微沉,待看到证词来自崔氏、王氏几家族人,眼神闪过一丝寒意。莫非上次太宽容了,此次还敢如此大胆。
就在李世民正欲发怒之际,尚有一丝酒气的李孝恭疾步入殿,便迅速行礼。
“陛下,急召臣前来,可是朝中有战事?”
李世民见李孝恭一脸从容,心中已有定数,随之示意内侍将奏章送至李孝恭手中。
“此乃弹劾你奏章,细看,朕允你申辩。”
仅过一会,李孝恭便大呼冤枉。
“陛下,此乃污蔑之言,臣一字不认,其所谓证人证词,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河间王,你使仆招募青壮,不是私蓄部曲,意欲何为?”
“陛下明鉴,臣生性喜奢,于石头城建宅,此事众人皆知,招募青壮乃为建宅之事。”李孝恭连忙否认道,若不是李义府人手不足,自己亦不会使仆出面招募,险些让人钻了空子。
李世民自然知道李孝恭招募之用,等李孝恭话音刚落,便一锤定音道:“刘御史,河间王建私宅之事,朕早已知晓,无逾制便可。”
“这……”刘童一愣,明知李孝恭招募青壮修宅乃幌子,此时李世民一言既出,瞬息无可奈何。
“陛下,之前风靡长安,闹得沸沸扬扬拍卖奇珍,便是由河间王暗中主导,且根据臣勘察,近些时日,各地郡望齐聚遇仙楼,河间王亦出入此楼,臣恐其与地方暗通款曲,相互勾连,望陛下明察。”
朝中议论声响起,不少知内情之人,缄默不言,而已得利之家,心思急转,忙思应对之策,河间王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
“陛下,此乃子虚乌有之事。”李孝恭断然否认。
“河间王,那遇仙楼不是你家业?”
“陛下明鉴,此酒楼先前却是旁亲瞒着臣开设,后被臣察觉,便勒令其出售,售予一长安商人,后续臣便不得而知了。”李孝恭闻言,丝毫不慌,此事早已经同李承乾合计过。
就在刘童正欲续说,另一名刘御史刘仁轨出列奏道:“陛下,河间王此事,臣可为之举证,遇仙楼确实已转予别人,臣先前任致知院掌院,为该楼撰文,曾对该楼店主身份亦是祥加勘察,地契确是新签,此人乃河北士族出身,想必与河间王并无瓜葛。”
“这……”
“陛下,此事衙署定有备案,可使人查之。”
朝中一众大臣惊疑不定,一直以为拍卖之事,便是李孝恭幕后操作,此乃心照不宣之事,听李孝恭此言,似乎早与该楼并无关系,不少勋臣顿时心思活络起来,欲分得奇珍一杯羹,只有部分知道内情之人,心中暗笑,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罢了。
“至于刘御史道臣同地方郡望出入遇仙楼,此乃荒谬之事,臣蒙陛下恩典,得建大宅,府中宴客绰绰有余,那遇仙楼何以比肩王府,于遇仙楼招待客人,岂不寒碜?若说与人往来,那臣确有,均是饮酒作乐罢了。臣不知刘御史从何处得来消息,竟如此笃定?”
“陛下明鉴,此乃崔氏、王氏、裴氏多名子弟证词,证词明言河间王纠集地方郡望,行商事,与民争利,仅仅数日之内,便筹资过百万贯,此事人证俱全,望陛下明鉴。”
“陛下,臣以为仅听几名稚子所言,便闻风奏事,刘御史也太急切一些,恐有滥用职权之疑。”
“王侍中、崔学士,此事尔等可曾听闻?”李世民问道。
众臣直接望向两人,甚至几人有些许愤怒之意。
王早知内情,但此事不敢多言,亦不知是否族中哪位生事,随之出言道:“此事臣不知。”
崔仁师眼皮直跳,心中暗骂族人,莫不是那位自视甚高的家伙尽出馊主意,脸上不动声色,道:“臣闻所未闻。”
刘童见势不妙,大呼道:“陛下明鉴,定是有人故意欺瞒陛下,臣近日得知,高氏便陆续有运钱绢之举,其数量庞大,皆送入一座府邸。据臣所知,高氏便是参与者之一。”
“高尚书,此事可知情?”
高士廉狠瞪刘童一眼,随之从容起身道:“陛下,此事确实有之,但并非行商事之举,此乃运些许钱绢回乡罢了,那府邸乃一行会所建,名曰柜坊,将钱绢存入,出具凭证,便可持凭证于各道柜坊取得相应钱财,仅需些许保管费用,臣以为此举可以减少途中运输风险,此乃好事,便同意此举。”
“刘御史若是闲暇,不妨一试便知。”
众臣闻言先是面面相觑,随之对此间柜坊有了浓厚兴趣,下朝欲前去了解一番。少数知内情之人,不得不佩服高尚书急智。
李世民早已经得李孝恭奏报,这几日一直在琢磨柜坊之事,若是运用得当,往后用于行军拨饷,当真迅捷。
“陛下,此事臣定会前去勘察,定不会冤枉高尚书。”
“不必,刘御史,此柜坊确实存在,朕早已得到奏报。”李世民出言阻止,以免查到自己头上,那便是颜面扫地。
刘童脸色惨白,面劾若是认定为污蔑,前程尽毁,若是陛下震怒,脖子亦是凉飕飕,速跪拜道:“陛下,臣请召那几名子弟前来,询问便知,以此证明臣所言非虚。”
“罢了,稚子之言,岂可多信,此事你思虑不周,贸然污蔑宗室,御史台已不适合你,便到岭南当一任县尉吧。”李世民心知内情,对刘童不好处罚太过,亦不好处罚太轻,毕竟河间王尊严尚需维护。
刘童有种劫后余生之感,速谢恩道:“臣谢陛下。”
第86章 疑心已起
朝会散去,众臣心思各异,长安行会之事,不是密不透风,轻易被有心人探知,只不过均是心照不宣罢了。
不过今日弹劾着实有些诡异,更诡异便是李世民态度,按照以往,对待这些有人证且涉及宗室重臣,怎可轻易放过,不交由三司会审,甚至宗正卿都未尝发一言。这包庇李孝恭态度不言而喻,莫非陛下亦参与其中,一些聪明臣子似乎得到了不得内幕。
高士廉同李孝恭私语,恰逢王经过,不过狠瞪其一眼,吓得王连忙赔礼,言明回去好好教育族中子弟,而崔仁师则没那么好运,就差被两人指着鼻子骂,崔仁师倒不好反驳,只因心虚,此等举动,太像族中所谓高人之举,同上回设计致知院几乎如出一辙。
两人见崔仁师骂不还口,相视一眼,先前尚且疑惑,见其这般状态,无疑不打自招,瞬时得理不饶人,崔仁师只得落荒而逃。
两人气得拂袖而去,嘴上芬芳之语,片刻不停歇。
……
清河崔府甚是热闹。
两子弟被吊着挨揍,只能将实情交代,只因其于国子监听闻高氏卢氏子弟吹嘘之事,心中不忿,恰逢几名其他姓氏望族子弟亦是不忿,不由同仇敌忾,正讨论找回场子,被一名郎君得知,遭其哄骗,将所知悉数告之。
“此间商事,你从何得知,可是高氏告之于你?”
“乃先前于房外偷听!”稚子哭道。
“啊……”
棍棒声、哭喊声夹杂其中。
崔仁师匆匆赶来,见此幕微微发愣,随之朝那人质问道:“此次可是尔等昏招?”
“乃几个糊涂东西让人利用,非某之意。”崔氏崔敦君指着吊打两人,气愤道。
崔仁师狐疑望那人一眼,显然不信。
崔敦君招手让仆将两稚子取下带走,随之道:“莫非族兄信不过某?”
崔仁师冷笑一声,道:“此举同先前构陷致知院之举过于相似,由不得某不信,即便某信之,其他人可愿信乎?河间王已怀疑某等从中作梗,若仅此河间王一人,倒也不惧,但是行会中可有十数家参与其中,背后尚有宗室,得小心行事。”
“哼,彼辈不至于如此愚蠢,此事宣扬出去,对崔氏何益,即便某等不甘,亦不至于行此昏聩之举?”那人不以为然。
“袭击太子此等愚蠢之举尚且有之,此次于彼辈看来,比之前者,已高明甚多。”崔仁师颇为不忿道,上次袭击太子之事,让博陵崔氏背了大锅。
“你……,彼乃意外!”
“但愿此次亦是意外!”崔仁师冷笑道
“那御史是何人,可知?”崔敦君平稳气息,脸上愤怒之意散去,开口问道。
“出身彭城刘氏,兴许乃鲁国公(刘文静)族人,鲁国公乃博陵崔氏姻亲,这由不得彼辈多想,乃崔氏所为,此次我博陵崔氏恐怕又首当其冲。”
“当真好算计,其背后之人可有眉目?”崔敦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诡异之色,随之颇为气愤道
“此人于朝中特立独行,同他人少有往来,暂无眉目,兴许为邀取直名。”
“郑氏可有嫌疑?”崔敦君突然想起郑氏代理河南,其有动手理由,只要镇住崔氏以及王氏,河南道便可以顺行无阻。
崔仁师闻言,摇了摇头,道:“可能性不大,那已成为代理商郡望可能性甚小,此举若是扳倒河间王,于彼辈有何益处,彼辈入会之钱,亦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动手,亦不会选于此刻,此中并不符合常理。”
崔敦君微颔首,崔仁师此言甚是在理,突灵光一闪,随之问道:“此举便是针对某等,有无可能为东宫?”
“不像,今日朝堂李百药出言呵斥,且刘仁轨出言维护河间王,若是东宫所为,此两人即便不落井下石,亦会于一旁观望,定然不会出言。且其身为太子,若是开罪宗室,储君之位未必能稳固。此举更像刘童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