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贾环正与柳湘莲说话,谁知过了半天,都听不到下文,就顺着他目光看去。
这一看,贾环的瞌睡都要醒了。
二姐姐?!
真是奇了个怪了。
今日就算是惜春跑出来了,贾环都不会这么稀奇,但偏偏是贾迎春私自跑出去,看那背影和气势,似乎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位姐姐……不会是去找孙绍祖的吧?
贾环只觉得这个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就是一跳。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
等来到孙府的时候,贾迎春已经冷静下来了,这会儿,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突然又觉得有些害怕,仿佛再度变成曾经怯懦木讷的迎春。
只是说来也巧,正是此时,孙绍祖带着人马出府,两厢遥遥相对,两人目光相触,一瞬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贾迎春捏起拳头,声音发颤,刚念出孙绍祖的名字,却见孙绍祖环顾四周,眼见四下无人,嘴角就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开口:
“贾家的姑娘,果真不同凡响。二姑娘性子急,但也不至于就这般急巴巴地上门来吧?”
一瞬间,贾迎春帷帽下的脸色,顿时就涨红了。
孙绍祖似乎笃定贾迎春的怯懦性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宛如附骨之疽,随后更是宛若黏腻的触手,在司棋、绣橘身上游离。
而这一幕。
正被刚走来的贾环和柳湘莲收入眼底。
第187章 铺子出事
孙绍祖本就是荒淫无度之人,府里头除了正儿八经的姨娘外,书房里头的丫鬟每一个都被他玷污过,外头更是养了粉头,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但全然不顾礼义廉耻。
最要紧的是,孙绍祖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还好,私下里逼死过丫鬟,就连贾琏也看到过孙府往城外抬尸体的人马,也正是因此,他才对于贾赦这种“卖女儿”的行为,反应如此之大。
若是换了旁的小门小户,贾琏还不一定管这事儿呢!
但是贾赦将贾迎春许配孙绍祖,分明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就好比是现在,孙绍祖目光狎昵非常,眼神在那主仆三人身上留连,虽说贾迎春性格木讷懦弱,但她容貌也称得上是清秀有余,加之贾府的丫鬟,哪一个不是俏丽异常,孙绍祖见多了,心中一动,倒是对于这门算计得来的亲事,有了几分兴趣。
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转而上前一步,就要说些什么,谁知贾迎春虽是懦弱,但并非是傻子,先前看出孙绍祖似乎并非是贾府表露出来的那般温润有礼,于是心下一紧,顿时就后退一步。
孙绍祖的眼神顿时就暗沉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变成讥讽的弧度:
“二姑娘能巴巴地跑上门来,怎地这个时候,反倒是走远了。真要装出个贤良淑德来,此时怕也晚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柳湘莲眉头倒竖俨然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动身去教训这孙绍祖了,只是还不等他动手,那边司棋也是个火爆脾气,跟着呛声开口:
“孙大爷这话倒是不对了。贾府同孙府尚未结亲,两家如今不过是接触,您这话说得,倒像是咱们二姑娘非得家给您不可。您瞧不上二姑娘,可二姑娘乃是荣国公府出来的,就算不嫁进侯门权贵之家,您怎么就手拿把掐地觉着,二姑娘就非您不可了?!”
绣橘气得脸颊红扑扑的,对着孙绍祖,就觉得这人狼子野心,斯文败类,大着胆子,就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呸!痴心妄想!”
贾迎春听到这话,原本攥紧的手,就微微放松下来。
是啊,她和孙绍祖,如今连正式说亲都没有,说到底,男未婚、女未嫁,算不得什么。
可是孙绍祖见状,嘴角的弧度反倒是愈发扩大,转而就道:
“二姑娘这是做什么白日梦呢?哦,我倒是忘记了,只怕二姑娘如今还不知道一件事情……”
看着孙绍祖揶揄的神情,贾迎春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孙绍祖开口道:
“大老爷如今还欠了我五千余两的银子,无力偿还。二姑娘你倒是以为,大老爷向来不喜欢你,缘何这个时候,突然大发慈父之心,想着要给你说个亲事?”
“还不就是因为还不起银子了,所以才想着卖女抵债!二姑娘还当自己是什么国公府的贵女呢。哪家国公府的爷们,手里头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说出来,不过是平白遭人笑话罢了。”
一瞬间。
不知道先前大房谈话内容的司棋和绣橘,俨然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这话说出去,能把满京城的勋贵,都笑掉大牙!
贫苦人家,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尚且不会卖儿卖女,毕竟是虎毒不食子,可贾赦呢?
日日在府中大吃大喝,平日没少在账面上支银子,买这买那的,如今这还不够,因着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欠下的银子,贾赦居然还想着把贾迎春给卖了!
说出去只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且贾赦这是在烧银子吗?
这日子过的,甚至连花钱如流水都没他花的那么快。
贾迎春扯了扯唇角,这个时候,她的嘴角明明向上拉起,可偏偏眼神中的哀恸和心寒,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够形容的。
而贾环,也总算明白了,隔壁府到底是怎么和孙绍祖搭上线的,结合自己私下里调查的事儿,也算是明白了,贾赦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
他看了一眼柳湘莲,柳湘莲早就按捺不住,单枪匹马上前,对着孙绍祖就是一拳打过去。
孙绍祖这厮原本还在得意畅快,哪里想得到,巷子转角处,竟然还有别人在,且这人跟疯了似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话,居然上来就是拳打脚踢,下的都是死力气,根本不怕要得罪人。
柳湘莲的拳脚,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打在孙绍祖的身上。
孙绍祖防不胜防之余,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抱头蜷缩在地上,转而怒吼:
“你是谁家的?青天白日下,你真当着皇城根儿底下,没有王法了不成?”
贾环不徐不疾,来到孙绍祖身边,垂首看向孙绍祖,转而淡淡一笑,上前一步,踩在孙绍祖的手指上,然后……碾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原本雪白的皮肉,几乎一瞬间,就变成血淋漓的样子,看起来可谓是惨不忍睹。
偏生贾环这个时候,端的是义正言辞:
“你当我贾家是傻子不成?真当大老爷是那起子轻易可以拿捏的人么?你说欠就欠,说让大老爷还钱,大老爷就得乖乖还钱?”
孙绍祖听出来了。
这是隔壁奉恩将军府的贾环,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贾赦找贾环帮的忙?
若是这样一想,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贾环和贾迎春又不是亲姐妹,他和贾探春一母同胞关系尚且如此,更何况会主动帮着贾迎春接手这个烂摊子?
如此说来,此事……只能是贾赦找贾环出面。
只是贾迎春的泪珠子却兀地掉下来了。
她知道,这里头,压根没有贾赦的事情。
对比起宝玉之前那话语,贾迎春此时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弟弟和弟弟之间,原来也是不同的。
有的弟弟,会推人入火坑。
而有的弟弟,却是姐姐一辈子的依靠,是给姐姐撑腰的底气。
正在这时候。
那厢却有下人匆匆跑来,见此画面,先是大骇,接着又因为事态紧急,只能大声对孙绍祖语焉不详地开口:
“大爷,铺子……出事了!”
第188章 香菱父母来了
铺子出事了?
什么铺子?!
孙绍祖被打昏了脑袋,一时半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很快,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转而蓦地抬头,看向贾环,几近目眦欲裂:
“是你?!”
不等贾环开口,孙绍祖却又自顾自地反驳,摇了摇头,就开口道:
“不……不……是贾赦,是贾赦找你帮忙的,对不对?!好好好,这就是国公府吗?公侯勋贵之家,当真了不起至此,欠了银钱不还不说,还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语罢,孙绍祖不顾身上的伤口,豁然起身,同一时间,脚下还一个踉,险些再度跌倒在地。
只是这会儿他火急火燎的,没有了旁的心思,便转身就向外跑去,身影狼狈之余,贾环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孙绍祖如此……只怕是董翎的事儿……办完了。
他给了柳湘莲一个眼神,柳湘莲见状,便主动上前,言语之中的意思,大概就是要送迎春回府。
贾迎春本来是六神无主的状态,此时见情况如此,惊愕之余,理智也慢慢恢复过来,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害怕,再抬眸,看向柳湘莲的时候,不免想起了先前那一幕幕……
*
城西铺子。
原本孙家的门面产业,此刻都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给封了,孙绍祖赶来的时候,就见外头站满了官兵,和一群议论纷纷的百姓。
见此,孙绍祖的心跳如雷,只觉得大事儿不妙,若非此事晕倒显得做贼心虚,孙绍祖几乎都想要两眼一闭,昏厥过去。
如今谁不知道,康帝明令打压大烟一物,孙绍祖本来是冒着这个风头,大肆敛财,可如今被发现,那就相当于顶风作案。
这之后的下场……孙绍祖只需稍加思考,便忍不住两股战战,额头旋即就沁出豆大的汗水。
等孙绍祖看见人群中,带人查封果脯铺子的时候,孙绍祖顾不得再多,转而就连忙跑上去,看到八爷,顿时就哭着求饶:
“八爷!这大烟一事,臣……有罪!臣御下不严,这才让那起子小人,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为了一己私欲,竟在孙家的果脯铺子,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臣自知罪孽深重,在此等错事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八爷要打要罚,臣甘愿领罚。只是这家仆,好歹也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看在他年老体衰,犯了糊涂的份上,八爷您……让他少受点罪就走吧。”
此话一出,果脯铺子的掌柜,如遭雷劈,一脸不敢相信,他还以为,孙绍祖出面说话,是想要帮他一把,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孙绍祖的意思,只是让他死的痛快些。
这大烟的钱,掌柜自问大头全流入孙绍祖手中,他拼了老命,孙绍祖可曾少拿一分银钱?
可偏偏就是这样,孙绍祖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为了自己,竟然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若是说不心寒,那自然是假的,甚至那掌柜的还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将所有的事儿都袒露出来。
只是就在那掌柜心念一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那边的孙绍祖,却仿佛若有所觉,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掌柜,一言不发,那掌柜却觉得后背生凉。
这是威胁。
他本是家生子,一大家子都在孙绍祖手下办事儿,若是这会儿把孙绍祖供出去,他自个儿是无法翻身,没有甚么所谓的,可是老娘孩子妻子呢?
他们又该怎么办?
只是孙绍祖这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身为步兵统领衙门里,办查封铺子的董翎。
董翎同样也是似笑非笑,看向孙绍祖:
“孙绍祖,你少在那装什么清白。账面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这铺子里的银钱,都流入了你孙府。你敢说,这卖大烟的银钱,你半点都没有沾手?”
孙绍祖很是无辜:
“对,我是沾手了!可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无知者无罪么?我拿银钱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这铺子里的银钱,是卖大烟换来的啊!”
此话一出,董翎差点被气笑了。
合着铺子的收益暴涨,孙绍祖就真当是因为运气好,半点都没有怀疑过么?
董翎不屑地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