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也不废话,直接喝道:“拿锤子来,给爷砸开!”
“哐!哐!”
几声巨响,锁头应声而断。
薛蟠亲自打开铁盒,只见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用厚牛皮包裹、线装而成的册子。
他翻开册子,只看了几眼,脸色便倏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立刻合上册子,高高举起,转身面向跟来看热闹的众位皇子与大臣,声若洪钟:
“启禀大爷、三爷,各位大人!《百官行述》……找到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便如同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轩然大波,骤然而起!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百官行述》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了!这分明就是一本记录着满朝文武百官隐私、过错、把柄的催命符!
大皇子庆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既惊且怒。
他早就知道老八心机深沉,却没想到他竟敢行此等阴鸷之事。
掌控百官行述,这不啻于是将一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届时满朝文武,谁还敢不听他八贤王的号令?
老八的胆子也太大了!
三皇子庆祉则是面露鄙夷与厌恶之色。
他素来爱惜羽毛,帮康帝修撰典籍,以风雅名士自居,身边笼络了一群读书人,最是看不起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尤其是近些年来,老八也笼络读书人,庆祉嘴上不说,私下里却没少跟老八别苗头。
如今老八这事儿爆出来,只怕是再难翻身了!
而那些跟随而来的朝中大臣,此刻更是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不少人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背后寒意直窜。
他们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自己过往有无行差踏错之处,哪年收受的银两,哪次办的糊涂差事,是否会被记录在这本册子里。
谁能想到,八爷明面上贤名远扬,更是赫赫有名的八贤王,甚至在立储一事上,众多大臣推举八爷为储君。
可如此……八爷还未觉得足够!
以至于到了这般地步,八爷竟不知从哪,寻了个《百官行述》的册子来,妄图要将满朝文武,都划在八爷的眉目下。
一时间,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以至于众人看向八爷庆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微妙的神色。
正此时。
“且慢!”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三爷庆祥排开众人,从容不迫地走到薛蟠面前。
他并未去看那本册子,目光反而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朗声说道:
“一本不知来历、真假难辨的册子,竟能让我大乾的朝臣们如此失态,真是可笑!”
庆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薛蟠,淡淡道:
“这册中所记之事,是否经过勘察核实?若是子虚乌有,不过是奸佞小人杜撰出来,意图离间君臣、搅乱朝纲的祸根,我等今日兴师动众,岂不是正中了小人的奸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我大乾朝堂,乃是清明之地!百官任免升迁,皆凭功绩德行,由父皇圣心独断,岂能受此等鬼蜮伎俩所要挟?”
“此物若留于世间,只会引得人人猜忌,相互攻讦,朝局动荡不安!届时惊扰了圣上清修,你我谁担待得起这个罪责?”
话音未落,庆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从薛蟠手中夺过那本《百官行述》。
他甚至没有翻看一眼,便转身大步走向殿中的一座铜制火盆。
“十三弟,不可!”
大皇子下意识地出声阻止,他心中还想着将此物作为扳倒老八的铁证。
然而,庆祥却恍若未闻,只见庆祥高举册子,对着众人朗声道:
“为君分忧,为国除患,乃我等臣子本分!此等乱政祸源,断不可留!今日我庆祥便在此将它付之一炬,以安百官之心,以表你我忠君之意!”
说完,他手一松,那本足以搅动整个大乾朝堂风云的《百官行述》,便径直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很快,书页便开始卷曲、变黑。
那上面记载的无数文字,就在这烈焰之中,化为一缕青烟,继而变成纷飞的灰烬。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盆火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片刻之后,那些方才还胆战心惊的官员们,率先反应过来。
他们看向十三皇子庆祥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佩。
烧了!
就这么烧了!
十三爷此举,无疑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这等胸襟,这等气魄……
“十三爷……仁义无双!”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说了一句。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只是无人敢明面上说此事罢了。
大皇子庆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老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精明了?
他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一本册子,更是赢得了满朝文武的人心!
这一招,当真是高明至极!
第278章 董家呵斥,康帝阅卷震怒
清虚观那一把火,烧掉的虽只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燃起的却是足以席卷整个神京的风暴。
《百官行述》被十三爷当众付之一炬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宁国公府内,贾珍听着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紧接着便是如释重负般的狂喜。
他平日里贪花好色,在外面置办的外室和相好的戏子不知凡几,更不用说府中那些不清不楚的烂账。
贾珍自知,若是那本《百官行述》真落到哪个皇子手里,只需翻出其中一两桩事,就足够让他这宁国公的爵位岌岌可危。
如今册子烧了,他这条命,算是被十三爷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赏!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这几个腿脚快的小子们分了!”
贾珍难得大方了一回,挥手打发了小厮,便在书房里焦躁地踱起步来。
这等救命的大恩,若是不表示一二,岂不是显得他贾珍不知好歹?
可十三爷乃是天潢贵胄,寻常的金银之物怕是也看不上。
思来想去,贾珍猛地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人
贾环。
如今谁不知道,贾环与十三爷、十四爷过从甚密,乃是雍亲王跟前的红人。
若能通过贾环从中牵线,向十三爷递个话,表达一番感激之情,既显得郑重,又能攀上关系,算是一举两得。
只是……
一想到贾环,贾珍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如今将军府和荣国公府早已分家,他这个宁国公府的当家人,冒然跑去将军府,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不成,此事还需得从荣国府那边着手。”
贾珍打定了主意。
他好歹是族长,让贾政、贾母这两个长辈出面,请贾环搭个桥,也算是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事儿。
*
荣禧堂内,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贾母歪在榻上,手中盘着佛珠,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下首的贾政则捧着茶盏,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贾珍将带来的几份杏花楼新到的点心奉上,满脸堆笑地说明了来意。
“老祖宗,政二叔,侄儿想着,十三爷此举,不光是救了满朝堂的大人,也是全了我贾家的体面。侄儿想备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谢,只是身份微末,怕是见不着十三爷的面。”
“二叔您看……是不是能让环兄弟从中引荐一二?到底都是一家人……”
贾珍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举了十三爷,又捧了贾环,还顾及了“贾家一体”的脸面。
然而,这话听在贾政和贾母耳中,却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贾环引荐?
他们哪有这个脸去使唤贾环?
自打分家那日,宫里派人来给赵姨娘册封诰命,等于是当众打了他们二房的脸。
这些日子,贾环除了逢年过节必要的礼数,何曾踏入荣国府半步?
前些日子,贾珍在宁国公府是没看到,贾环护着黛玉和贾敏,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只怕整个荣国公府,贾母、王夫人、贾政放在一块儿,还没有一个黛玉重要!
贾母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半晌才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珍哥儿,你也是知道的,环哥儿如今翅膀硬了,主意大得很,哪里还听我们这些老东西的主意。”
贾政更是觉得颜面尽失。
他身为贾环的亲爹,竟使唤不动儿子,这让他如何能忍受?
尤其眼下还是在贾珍这个侄儿面前,若是驳了回去,不找个正当的理由,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二叔的无能?
只听得贾政重重地将茶盏往桌上一顿,佯装不满,居高临下地对着贾珍斥责道:
“胡闹!你身为宁国公府的当家人,一族之长,怎能如此沉不住气?为这点小事,就想着去钻营攀附?”
“我等诗礼簪缨之族,当有自己的风骨!那逆……环哥儿自有他的路,你我身为长辈,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何须去求他一个小辈?”
贾政这番话,端的是道貌岸然,义正言辞。
贾珍听了,心中一阵冷笑。
这二叔,当真是个读死书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