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给!您偏心!那我就……自己拿!”
“我不过是拿回一点点……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我有什么错?!”
他一步步逼近贾母,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
“我告诉您!我贾赦……就是被您逼的!荣国公府有今日,二房有今日,宝玉有今日……全都是您这老虔婆……一手造成的!”
“您活该!!”
“你……你……”
贾母听着这大逆不道、诛心刺骨的言语,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双圆瞪的老眼,死死地盯住贾赦。
她猛地张开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嗬嗬声。
“哇”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贾母的身子,如同被抽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从榻上栽倒了下去。
“老太太!!”
荣禧堂内,哭声震天。
第312章 荣国公府的出路?(第一更,4000字)
荣禧堂内。
当贾母那一口黑血喷在门坎之上后,她整个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登时便没了知觉,彻底昏死过去。
一时间,请太医的、拿参汤的、掐人中的……
*
与这边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截然不同,一墙之隔的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暮色四合,天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辆青布马车自宫中翰林院而出,碾过尚带着春日微潮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朝着将军府而来。
贾环坐在车内,一身翰林院修撰的青色官服,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摇曳的马灯光影下,显得有几分幽深。
荣国公府白日里闹出的那一场“赃物归还”的丑剧,连带着贾赦盗窃贾母私库之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董翎的动作极快,几乎是贾赦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将此事“若有似无”地传了出去。
贾环对此,心中早已了然。
他这位大伯父,当真是……利令智昏,自寻死路。
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口,缓缓停下。
贾环刚一撩起车帘,尚未下车,便见府前灯笼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那身形服制,竟是宁国公府的管事。
那管事一见贾环的马车,眼中顿时一亮,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隔着车帘便是一个千儿,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恭敬:
“给环三爷请安了!”
“环三爷,我们大老爷已在府里设下了小宴,说是族中……出了些天大的事儿,务必要请您过去商议一二。”
“哦?”
贾环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微闪。
贾珍?
他心中了然,贾赦闹出这等丑事,贾政、贾宝玉又刚从天牢里放出来,贾母更是气得吐血昏厥……
这荣国公府已是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他这个宁国公府的族长,若再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只怕这贾家的脸面,就要被这起子人丢在地上,任人践踏了。
只是,贾珍此刻请他过去……
贾环心中暗忖,只怕这“商议”是假,试探才是真的。
“知道了。”
贾环的声音不辨喜怒,淡淡地从车帘后传出:
“头前带路。”
“!”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应下,自去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径直往宁国公府而去。
*
宁国公府,聚义厅内。
今夜此处,不似往日那般摆着戏台,更无珍馐美酒、粉黛佳人,反倒是撤去了所有奢华的摆设,只留下正中的几张太师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厅内灯火通明,贾珍身着一袭石青色暗纹缂丝长袍,腰间束着玉带,端坐在族长的正位之上,那张素来只知享乐的脸上,此刻竟是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只是这般情态,放在他的脸上,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的下首两侧,坐着的正是荣国公府如今仅剩的三个爷们。
大老爷贾赦,形容枯槁,面色惨白,一身半旧的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分袭爵国公爷的体面?
他低着头,只顾着喝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要将满腔的羞愤,都咽进肚子里。
二老爷贾政,更是如丧考妣。
自打被圣上判了永不叙用,他那点读书人的精气神便彻底垮了,此刻只僵坐在椅上,双目无神,宛若一尊泥塑木雕。
至于贾宝玉,他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了胆,此刻更是缩着脖子,躲在贾政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睛只是惊恐地在贾珍和贾赦之间来回打转。
正当这满室死寂之际,只听得外头脚步声响。
贾环一身青色官服,缓步而入。
他一进门,厅内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之复杂,包含了嫉妒、惊恐、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贾环却恍若未见。
他只是径直走到厅中,对着上首的贾珍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珍老爷。”
“哎哟!环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贾珍见状,竟是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无比的笑容。
他非但起身,更是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拉住贾环的手臂,那姿态,亲昵得仿佛贾环才是他的亲兄弟一般。
“快!快来!到我这边坐!”
贾珍不由分说,竟是拉着贾环,径直走向上首,将他按在了自己左手边的第一张太师椅上。
这位子,赫然就是同贾珍并排特设的。
这一幕,刺得底下三人眼睛生疼。
贾赦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噌”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政心中好似有邪火翻滚,却又硬是说不出话来。
他见状,只觉得脸皮子一阵抽搐,那搁在扶手上的手,更是攥得指节发白。
他乃是贾环的亲生父亲,如今竟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侄儿平起平坐,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倒要屈居下首。
这是什么道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君臣父子,人伦纲常何在?!
贾宝玉更是缩了缩脖子,连头都不敢抬,心中只觉得又怕又妒。
他瞧着贾环那身刺眼的青色官服,再想想自己如今永不叙用的白身,只觉得贾环此刻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说,可贾宝玉自个儿内心,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贾环的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
他坦然受了贾珍这一礼,淡淡一揖,便径直落了座。
“咳。”
贾珍见众人神色各异,心中感叹一声风水轮流转,这才重新落座,清了清嗓子:
“今日请诸位来,非是我贾珍托大,在长辈面前,要摆这族长的谱儿。实在是家门不幸啊!”
他重重一叹,那模样,瞧着当真是痛心疾首至极。
“我贾家,一门两国公,赫赫扬扬近百年,何曾出过这等丑事?”
贾赦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贾珍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贾赦身上,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为难:
“赦叔叔,您是袭爵的国公爷,是咱们贾家的脸面!您……您怎能为了一点黄白之物,就失了体面,做出盗窃自家库房的腌事来?”
“如今外头那聚源当的人都快找上门了,说是您拿了东西不说,还把银子都花完了?”
贾珍故作惊愕地摇着头:
“赦叔,这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让族里的脸面往哪儿搁?侄儿我……也实在是为难啊。”
贾赦闻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却连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珍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将目光转向了贾政。
“还有政二叔。”
贾珍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您是读书人,圣贤道理比我懂得多。可您……您怎地也这般糊涂?圣上天威,岂容冲撞?您在御前那一番哭嚎,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统?”
“哎……实在是冒失了。如今落得个永不叙用的下场,您让侄儿我日后在同僚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噗”
贾政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一张老脸已是憋成了青紫色。
最后,贾珍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不可见的贾宝玉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是为贾家这凋零的后辈而悲哀:
“至于宝玉……哎……”
贾珍摇了摇头:
“原是衔玉而生的,何等金尊玉贵?怎地就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若非老太太舍了毕生的体面去宫中叩首,只怕……哎!罢了,罢了,也是个命苦的。”
他这三言两语,看似是在惋惜,但听在贾政等人耳中,却好似将面皮硬生生撕下来似的。
贾赦、贾政、贾宝玉三人,此刻皆是垂着头,只觉得这正厅内的灯火,亮得晃眼,让他们无地自容。
正当这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贾珍的语气,却猛地一转。
他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向贾环,那声音,热络得仿佛能滴出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