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整个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
不等旁人反应,大阿哥庆已是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那张涨红的脸上满是暴怒:
“老四!”
他心中暗骂,他门下不知多少人,指着这军需发财,老四此举,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
“如今大军尚在青海,可军情尚未结束。你竟在此刻,要行什么新法?这般繁琐,万一……我是说万一贻误了战机呢?”
庆指着庆的鼻子,厉声斥道:
“依我看,你这不过是哗众取宠之举罢了。三柱账册乃是百年袭成之法,自有道理。难不成,这天底下只有你庆一个人聪明不成?”
庆身后,一众勋贵武将亦是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激烈。
“雍亲王此言差矣。临阵换法,乃兵家大忌。”
“臣附议。若因账目耽搁,致使前线粮草不济,这干系谁能担待?”
而另一侧,八爷庆依旧是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他眸光微闪,他看了一眼那正当前锋的老大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此事……他心中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只是。
他才刚复起,根基未稳,岂能在此刻,便与老四正面冲撞?
这等恶人,便让老大去当,岂不……更好?
大殿之内,登时吵作一团。
“肃静!”
张机承那尖利的声音,猛地响起。
康帝缓缓站起身来。
他背负双手,并未看底下那吵闹的众人,只是缓缓踱步至丹陛之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辨喜怒,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四柱清册》……”
“老四所言,倒也不失为一个章程。”
“昔日老九之弊,确因此起。”
康帝猛地转过身,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只是……”
“此法既是利刃,便需有执刃之人。”
康帝的声音,缓缓回荡:
“依诸位爱卿之见……”
“这满朝文武,又有谁……能担得起这执刀之责?”
第318章 臣……不才,愿为辅佐(第二更,4000字)
康帝那句执刀之责,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寒潭。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这哪里是什么美差?
这分明是一桩费力不讨好,要将满朝勋贵往死里得罪的苦差事!
那《四柱清册》一听便知是刮骨钢刀,谁碰谁倒楣。
正当众人噤若寒蝉之际,大阿哥庆终是硬着头皮出列。
只是他此刻,早已没了方才反对时的那股子冲劲儿。
他方才反对,是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此刻见父皇是铁了心要办,他那点心思便也歇了。
“父皇。”
庆躬身,声音瓮声瓮气:
“儿臣素来只知掌管兵事,于这钱粮术数之道,实、实乃一窍不通。只怕……有负父皇所托。”
说话同时,庆心中暗骂。
这老四当真是疯魔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庆如今福晋有孕在身,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万万不能为了这点功劳,去得罪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武将。
庆退下,队列之中,八爷庆那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闪,竟是也随之出列。
“父皇。”
庆躬身一揖到底,那姿态,当真是谦恭到了极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国事维艰,儿臣不才。若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试行此法。”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皆是心中一凛。
然则,庆垂着眼帘,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他哪里是真想要接这桩差事?
这《四柱清册》一出,第一个要清查的便是军需。
他才刚从幽闭中被放出来,根基未稳,岂能再将户部、内务府那帮旧臣得罪个干净?
他如今要的,是重拾“贤名”,而非去做那人人喊打的账房先生。
他心中笃定,父皇如今既忌惮他,便断不会将这等收拢财权的大事交予他手。
他此番表态,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
康帝果然是看也未看他一眼。
那目光扫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顾着摆弄袖口,一副“爱惜羽毛”模样的老三庆祉。
又掠过那跃跃欲试的十三爷,和那刚打了胜仗、气势正盛的老十四。
最终,康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雍亲王庆身上。
“老四。”
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
“你,可愿意?”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尽数聚焦在了庆的身上。
只见庆面色淡然,缓缓出列。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持玉圭:
“回禀父皇。”
“儿臣……愿意。”
二字落下,庆闻言一愣,庆的眸光亦是一顿。
这老四……当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康帝深深地凝视庆。
许久,康帝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带着淡淡的赞赏:
“好。”
“此事,便交由你主理。”
*
大朝会散去。
风雨欲来。
南书房内。
贾环正侍立在一旁,垂首研墨。
康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将那份《四柱清册》的折子拿在手中,似是随意地翻看着。
“贾环。”
“臣在。”
“《四柱清册》这法子虽好,却也锋利太过。”
康帝的声音缓缓传来:
“老四性情刚直,此番执刃,朕怕他……过刚易折。”
康帝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眸子落在贾环身上:
“他如今,还少一个辅佐之人。依你之见,这满朝文武,谁人可为他辅佐?”
贾环闻言,研磨的手就是一顿。
这“辅佐之人”,非但要精通术数,更要紧的是,必须是一把……
不沾染任何勋贵利益的纯臣快刀。
放眼满朝,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贾环放下墨锭,猛地跪倒在地,躬身叩首:
“回禀陛下。”
“臣……不才,愿为四爷辅佐,协理清账之事。”
“哦?”
康帝眉头一挑,似是有些讶异,又似是早有预料。
贾环垂首,声音清朗:
“臣于术数之道,自问略通一二。”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
“其二……臣与荣国公府早已分府别过,与那四王八公素无瓜葛。臣孑然一身,无所牵挂,亦不怕得罪这满朝勋贵。”
“臣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臣,愿为陛下……执此利刃!”
“好!”
康帝闻言,龙颜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