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万两……是多少?
贾宝玉心中烦躁,如今那戒烟丸,眼瞧着又要见底了。
“又是因为银子……”
“这府里,怎地就没一日,是能清净的?”
而荣禧堂内,王夫人听闻此讯,早已是哭天抢地,六神无主,只是抱着贾母那冰凉的手臂,不住地哭嚎:
“老太太,老太太……这可如何是好啊!三十七万两……这、这便是将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银子啊!”
榻上,贾母那双紧闭的老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那张面如金纸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只有一片……死灰。
她听着王夫人的哭嚎,听着外头的嘈杂,那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好好的日子,怎地过成了如今这样呢?
想当初,老国公还在的日子,贾府是何等风光,怎地如今,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呢?
难不成,这真是因为把贾环赶出去的缘故不成?
第323章 宝玉真振作了!(第二更,4000字)
与荣禧堂那天塌地陷般的氛围不同,大房贾琏的院内,气氛却是另一番诡异的焦灼。
贾琏自听闻那三十七万两的数目后,便在房中来回踱步,那张夙来还算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与惊恐。
“三十七万两……三十七万两!”
他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凳子上,那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老太太疯了不成?阖府上下都是个糊涂的,这便是将我荣国公府拆了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银子啊。”
他急得满头是汗,回头看向炕上那人,心却突然安定下来了……
只见王熙凤正端然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银制顶针,慢条斯理地在灯下比对着一双鞋面。
那张素来泼辣的脸上,竟是连半分波澜也无,仿佛那三十七万两,不过是旁人家丢了三五个铜板罢了。
贾琏一见她这副模样,便又连声开口:
“哎哟喂,我的奶奶哟!”
“这火都烧到房梁了,你倒还有心思在这里做什么针线活?!”
凤姐儿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若是不做,难道二爷这会子,就能变出三十七万两银子来不成?”
贾琏被她噎了一下:
“我的奶奶啊,这都火烧眉毛了,难道你就半点也不急?”
凤姐儿闻言,这才缓缓抬起那双丹凤眼,有些似笑非笑:
“二爷,我且问你,这府里的家底,如今还剩多少,你我心中,难道还没个数吗?”
正此时,平儿端着一盏热茶,自外间走了进来。
她听闻此言,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亦是满是忧色,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道:
“二爷,太太……奴婢方才听见那数目,也是心惊肉跳。”
“这要是真交了,咱们府的底子,岂不就空了?将将来二爷您袭了爵,那接手的,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空壳子?”
”
王熙凤闻言,竟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瞥了一眼平儿,笑容带着几分讥嘲:
“空壳子?”
“我的好平儿,你当咱们府如今……还有底子不成?”
“你当这府里,是如何败落至此的?”
“先前那十万两,给宝玉捐官、买前程,老太太眼都不眨一下,便从私库里拿了出去。如今这三十七万两的窟窿,又是因谁而起?”
“这府里上下,哪一笔银子,不是淌着血,往东院那个无底洞里填?便是没有今日这桩事,这府里,也早就是个空壳子了。不过是仗着老太太那点体面,在外头强撑着罢了。”
贾琏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股子焦躁渐渐化作了颓丧。
他何尝不知凤姐儿所言是实?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熙凤轻笑一声:
“二爷,如今荣国公府,早已不是咱们的了。”
“你我唯一的活路,不在荣禧堂,也不在老爷那里……”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投向了隔壁将军府的方向:
“而在隔壁的环哥儿身上。”
贾琏一愣。
只听得凤姐儿继续开口道:
“你当今日这三十七万两,是户部算错了?你当那雍亲王和环三爷,是吃饱了撑的,偏要与咱们贾家过不去?”
“我告诉你,二爷!圣上这是在敲山震虎。”
“咱们荣国公府,便是那只被拎出来,宰给满京城勋贵看的那只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这府,眼瞧着是要倒了。你若还指望袭那空爵,将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趁早撇清了干系,牢牢跟着环三爷。他如今圣眷正浓,又是四爷跟前的红人,将来新君登基……你只要安心替他办事,将来,何愁没有你的富贵?”
贾琏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心惊肉跳,却又觉得字字在理。
平儿在一旁听着,亦是白了脸,她迟疑着开口:
“太太……依您这么说,老太太和太太如今这般光景,只怕是会豁出脸面,去求环三爷出手相助罢?”
“求他?”
王熙凤闻言,竟是又笑了,那笑声中满是讥诮:
“她们倒是想!”
“只是,她们肯低这个头,只怕……有个人,不肯低这个头啊。”
贾琏下意识地问道:
“谁?”
凤姐儿冷笑一声:
“还能有谁?自然是她们的心尖子,肉疙瘩,咱们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宝玉那人,素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他心中对贾环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腔心思只比天还高。你让他眼睁睁看着老祖宗和王夫人去对贾环摇尾巴,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在眼下,他非但不会去求,反倒要趁此机会,闹着要自己立一番事业,好证明他比环哥儿强呢。”
“他?立事业?”
贾琏只觉得荒唐。
“可不是嘛。他如今,除了那个夏家,还能指望谁?”
“只怕……这会子,正闹着要将那夏金桂扶正,好借着夏家的商路,去做他那光宗耀祖的营生呢!”
*
真要说起来,这一切,还真的如王熙凤所料一般。
此刻的荣禧堂内,正上演着她方才所言的另一幕。
那三十七万两的巨款,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满堂之人喘不过气来。
贾政早已是六神无主,只知口中喃喃:
“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哇……”
王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她猛地跪倒在贾母榻前,抓着贾母那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老太太……老太太,您快想想办法啊!”
“这府里,如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只有……只有环哥儿了啊。”
“您便舍了这老脸,去求求他,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让他高抬贵手,在圣上和四爷面前,替咱们周旋一二啊。”
此话一出,榻上本已是心如死灰的贾母,那浑浊的老眼猛地一颤。
求贾环?
她……怎能拉得下这张脸?
正当贾母心中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却倏地响了起来。
“不许去!”
只见贾宝玉不知何时已是站起了身。
“老祖宗,母亲!”
“你们怎能去求他?”
“他贾环如今是何等得意?咱们这般上门,岂不是任由他羞辱?将我贾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不成?”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顾着你那点子虚名?这府都要保不住了!”
贾宝玉猛地提高了声音:
“谁说保不住了?”
“儿子如今已有法子了。”
他转向贾母:
“老祖宗,孙儿想着,咱们府里如今这般光景,不过是坐吃山空罢了!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自己做些营生?”
“孙儿想着那夏家,夏金桂她到底已是儿子的妻室,又为贾家生了哥儿。她娘家本就是皇商出身,商路广博。”
“不若就将她扶正了,立为正头太太!”
王夫人闻言,只觉得如遭雷劈,她倏地站起身,指着贾宝玉,颇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疯了不成?!”
“那夏氏是何等人家?不过是商贾之流!你竟要……竟要将她扶正?你是要把贾家的面子都丢尽不成?”
贾宝玉竟是一反常态地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