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皇爷爷每次赏赐下去的,更是真金白银!”
宏昼一拍大腿,满脸愤愤不平:
“依我瞧,这哪里是什么‘万邦来朝’?这分明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咱们大乾,当真是亏大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少年意气,却也引得一旁几位皇孙暗暗点头。
贾环闻言,亦是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见张机承已是打着拂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贾师傅,诸位殿下。”
张机承躬身一礼,那声音不辨喜怒:
“陛下有请。言及那英吉利使臣,呈上了个稀罕物,请诸位殿下也一道,去御书房开开眼界。”
畅春园,御书房。
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威严的脸上,竟是带着几分罕见的好奇。
底下,一名金发碧眼的英吉利使臣,正满脸自豪地,指着堂中那件稀罕物。
只见地上,竟是铺设了一圈小小的黄铜轨道。
轨道之上,停着一个约莫半尺来长、通体由黄铜与钢铁打造的怪物。
那怪物造型古怪,既非马,亦非车,只一个黑黢黢的铁罐子,底下连着数对轮子。
“陛下。”
那使臣操着一口生硬的大乾官话,躬身道:
“此物,便是我英吉利格物之学的最新造物”
“微型蒸汽机。”
说罢,他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在那铁罐子下点燃了酒精,又加入了清水。
不过片刻功夫,那铁罐子竟是“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白气!
紧接着,在满堂皇孙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呜”
一声尖利的气鸣声响起。
那只小小的钢铁怪物,竟是吭哧、吭哧地,自行沿着那黄铜轨道,缓缓驶动了起来!
“天爷!”
宏昼吓得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宏时亦是目瞪口呆,那张脸上满是震撼。
就连那素来沉稳的宏历,此刻亦是死死盯住那自行驶动的“怪物”,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贾环立于众人身后,亦是心中一震。
他看着那小小的蒸汽机,心中了然。
他那日所呈上的“风帆战舰”,不过是“器”之表。
而眼前这个……
这个喷吐着白气、自行驶动的“怪物”,才是真正能颠覆这个时代的……
“器”之核。
贾环立于众人身后,亦是心中一震。
相比起他那日所呈上的“风帆战舰”,这个喷吐着白气、自行驶动的蒸汽机,才是真正能颠覆这个时代的“器”之核。
满堂死寂。
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眼眸,在那只小小的、依旧在黄铜轨道上“吭哧”作响的蒸汽机身上,停留了许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无波:
“此物,倒也精巧。”
那英吉利使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无比的倨傲之色,他抚胸一礼,那生硬的官话里满是自得:
“陛下圣明!此乃我英吉利格物之学的最高结晶,亦是我国国王,赠予陛下您最珍贵的礼物。”
康帝闻言,竟是轻笑了一声。
“礼物?”
他那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既是礼物,那便罢了。朕若再问价,岂不是……显得小气了?”
那使臣闻言一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此番前来,可不是当真来送礼的。
这蒸汽机,在英吉利亦是刚研制出的雏形,珍贵无比,若非是为了打开大乾这富得流油的市场,国王岂会舍得?
“不不不!”
那使臣连忙躬身,那姿态,比方才还要恭敬几分:
“陛下误会了!此物……此物虽是我国国王的心意,但……”
他眼珠骨碌一转,试探着开口:
“此物打造不易,耗费了我国顶尖工匠无数心血。若陛下当真喜爱,我国……亦可代为打造。”
“只是这耗费的工本……”
“哦?”
康帝眉头一挑,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朕倒要问问,这工本,几何啊?”
那使臣见他上钩,心中暗喜,连忙伸出了三根手指,那神情,是说不出的贪婪:
“不多,不多。”
“只需……白银三百万两。外加通商口岸,准许我英吉利商船,自由停靠贸易,税率依广州十三行旧例,减半。”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皇孙,皆是面色大变!
就连那素来沉稳的宏历,亦是倒抽一口凉气,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满是怒意。
三百万两?!
还要通商口岸,税率减半?
这哪里是“工本”?
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是明晃晃的敲诈!
宏昼更是“噌”地一下便站了起来,指着那使臣便要怒骂:
“你这英吉利!简直是……”
“宏昼,坐下。”
康帝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淡淡响起。
宏昼浑身一个激灵,那满腔的怒火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得愤愤不平地重新坐下,那张小脸涨得通红。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康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还缓缓站起了身,踱步至那蒸汽机模型前,俯身细细端详了片刻。
“三百万两……”
康帝缓缓点头,那声音里,竟是听不出半分喜怒:
“当真……是不贵。”
那英吉利使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康帝却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地一摆手:
“朕乏了。”
“张机承,替朕……送客。”
“英吉利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便在畅春园好生歇息几日罢。至于这工本之事……容朕,再思量思量。”
“是,是,陛下圣明!”
那使臣只当康帝是默认了,心中狂喜,连忙躬身行礼,在那张机承的恭送下,得意洋洋地退了出去。
待那使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
御书房内的那股子沉静,也在瞬间打破。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只见康帝猛地转过身,竟是一脚,狠狠踹在了身旁那只盛着冰块降温的珐琅龙纹冰鉴之上!
那沉重的冰鉴应声翻倒,冰块“哗啦”一声滚落一地,满堂的皇孙与太监,皆是吓得“噗通”一声,尽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皇爷爷息怒!”
“放肆!”
康帝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早已是铁青一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平静?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好,好一个英吉利!好一个海外蛮夷!”
康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依旧在轨道上“吭哧”作响的蒸汽机,怒极反笑:
“三百万两!还要通商口岸!”
“他们当朕这大乾,是任由他们予取予求的银库不成?!”
“这哪里是朝贡?这分明是勒索。”
康帝猛地一拂袖:
“这帮海外蛮夷,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
满堂皇孙,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环亦是垂首立于一旁,心中了然。
这蒸汽机,是利器,亦是……祸根。
它既是打开新时代的钥匙,亦是那英吉利撬开大乾国门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