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先生,这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你也知道,这蒸汽机乃是你们西洋的神技,结构之复杂,工艺之精巧,便是我大乾的能工巧匠,想要在一朝一夕之间完全参透,那也是难如登天啊。”
“前几日工部那边倒是试了车,那大家伙也能动了,也能喷气了。可是……”
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是这劲儿……还不太足。有时候跑着跑着,它就趴窝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那图纸……或许还有些咱们没参透的玄机。”
“本王这几日,正逼着工部那帮老家伙日夜赶工呢。你放心,只要这仿制一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本王还能赖你那点银子不成?”
“可是……”
史密斯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几个月来,这位九爷总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只要一提到正事,便是这般推三阻四。
“九爷,我听说,贵国的工匠已经造出了……”
“谣言!那都是谣言!”
庆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手一挥:
“那是工部为了讨好父皇,做的个样子货。若是真成了,本王早就把银子拍你桌上了,还能让你在这儿干坐着?”
史密斯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再开口追问。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
“红毛番国使者,求见九爷”
庆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迅速掩去,换上了一副笑脸。
“宣。”
不多时,一个满脸红胡子、身材魁梧如熊的红毛番使者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九王爷!”
那红毛番也不行礼,只是微微躬了躬身,那嗓门大得像是在打雷:
“我今日来,还是为了那件事。”
“我国国王仰慕大乾天威,愿与大乾永结秦晋之好。特遣我来求娶大乾一位尊贵的郡主,做我们的王后。”
“只要大乾肯嫁女,我们在南洋的海路,便对大乾商船放行。否则……”
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一旁的英吉利使臣史密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红毛番在海上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若是真让他们和大乾联了姻,那英吉利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庆坐在上首,看着底下这两个各怀鬼胎的蛮夷,心中冷笑连连。
一个图财,一个图人。
真当大乾是块肥肉,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哎呀,使者大人的诚意,本王是知道的。”
庆笑眯眯地开口,又是一套熟练的太极拳:
“只是这嫁娶之事,乃是国之大礼。不仅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还得看这生辰八字合不合。”
“我父皇膝下的公主,那都是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怕是受不得那海上的风浪。再说了……”
庆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郡主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的。适龄的早已出嫁,年幼的尚在襁褓。使者这要求……实在是让本王为难啊。”
“为难?”
红毛番使者瞪大了牛眼:
“大乾地大物博,难道连个女人都拿不出来?若是没有公主,王爷家的女儿也是可以的。只要是皇室血脉,够尊贵,我们国王不挑!”
“咳咳……”
庆险些被茶水呛到,心中忍不住暗骂。
不挑?
他还当是菜市场买猪肉呢?
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客套的笑容:
“此事兹事体大,本王还得回禀父皇,再由宗人府细细筛选。使者不妨先回驿馆歇息,有了消息,本王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
“又是等?”
红毛番有些不耐烦了,但这里毕竟是大乾的地盘,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英吉利使臣,冷哼一声,终究是不敢太过放肆,只得丢下一句狠话:
“九王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半个月内还没有答复,那就别怪我们在海上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史密斯见状,也不好再逼问蒸汽机的事,只得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庆那三万万两的大生意。
待这两人都走了,清风堂内终于清静了下来。
“哐当!”
庆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那张笑脸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
他指着门口大骂:
“一个个蛮夷之辈,也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父皇还要用他们牵制海路,本王早就把他们推出去斩了!”
身边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替他换了新茶,一边顺气一边劝道:
“爷息怒,爷息怒。”
“这帮红毛番就是些没开化的野人,您跟他们置气,那是跌了您的份儿。”
“父皇把这差事交给爷,那是看重爷的本事。这满朝文武,除了爷,谁能把这两个蛮夷玩弄于股掌之间?”
庆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又长叹一声:
“本事?哼,这可是个苦差事。”
“那英吉利人还好糊弄,左不过是为了银子。可这红毛番……”
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野心勃勃,一心想娶大乾郡主,借此插手南洋之事。”
“父皇是不可能把真公主嫁过去的,那可是大乾的脸面。可若是随便找个宫女糊弄,这帮蛮夷也不是傻子,一旦识破了,那就是两国交战的借口。”
“更烦人的是……”
庆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南安太妃那个老虔婆。”
“仗着自己是先帝的嫔妃,又有几分体面,这几日天天进宫,在太后和父皇面前啼哭不休。”
“说什么她家只有那一位郡主,身子骨弱,受不得海风,若是嫁过去了就是送死。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逼着父皇给她想办法。”
“本王如今每次进宫,远远听见她的哭声就得绕道走,生怕被她缠上。”
小太监在一旁赔笑:
“爷是能者多劳。这事儿虽然棘手,但只要办好了,那是大功一件。至于南安太妃那边……奴才听说,她这几日好像不怎么哭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哦?”
庆挑了挑眉,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个老太妃除了哭,还能有什么法子?
除非她能从天上变出一个郡主来。
*
庆不知道的是,这法子,还真有人给她送上门来了。
南安王府,后花园的水榭之中。
南安太妃一身华服,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这几日的焦虑。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心神不宁地听着底下人的回话。
“你是说……那荣国府的三姑娘,当真有这般本事?”
跪在地上的,是王府里的一个管事婆子,也是赖大家那边的亲戚。
她得了赖大的授意,这几日可是没少在太妃面前吹风。
“回太妃的话,那是千真万确啊。”
婆子绘声绘色地说道:
“如今荣国府那个烂摊子,全靠那位三姑娘撑着呢。”
“听说她为了填补亏空,那是雷厉风行,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把那府里贪墨的奴才一个个揪出来,杀的杀,罚的罚。”
“外头都传遍了,说这位三姑娘虽然是庶出,但那份心性、那份手段,比好些个男儿都要强。最难得的是……”
婆子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是个知大义的。”
“为了家族的利益,她什么都能舍得,什么苦都能吃。这不正是……”
南安太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倏地亮起了一抹精光。
庶出?
手段强?
知大义?
这不正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替死鬼吗?
她的宝贝女儿,那是金枝玉叶,是她的命根子,怎么能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红毛番?
可皇命难违,红毛番点名要郡主。
若是能认个义女,封个郡主的名号,代嫁过去……
“荣国府……”
南安太妃喃喃自语,心中盘算着。
荣国府虽然没落了,但到底是一门两国公的底子,这三姑娘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身份上倒也勉强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是个庶出。
庶出的丫头,命贱,给个郡主的名分,那是天大的抬举,她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