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南安太妃那颗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去,把王爷请来。”
不多时,现袭南安郡王的霍王爷匆匆赶来。
“母亲,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霍王爷也是个没主见的,这几日被红毛番逼婚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南安太妃屏退了左右,将那打算一说。
霍王爷听完,眉头却是一皱,有些犹疑:
“母亲,这法子虽好,可是……那荣国府如今虽不成器,但那贾环……”
提到贾环,霍王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可是个难缠的啊。”
“六元及第,皇孙西席,如今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连九爷、四爷都高看他一眼。”
“那探春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若是咱们算计到了她头上,那贾环若是发起狠来……”
“怕什么!”
南安太妃冷哼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
“你当那贾环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
“我可是听说了,那贾环早就跟荣国府分了家,老死不相往来。”
“前几日荣国府被逼债,连老太太去求他,都被他挡了回去。他连亲爹都不认,还能在乎这么个庶出的姐姐?”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再说了,咱们这是抬举她!”
“认作义女,封为郡主,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为国尽忠的大义。他贾环也是朝廷命官,难道还能拦着不让?”
“若是他敢拦,那就是不识大体,就是置国家大义于不顾。到时候,不用咱们说话,那些御史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霍王爷听了这话,心中那点顾虑也渐渐消散了。
是啊,一个庶女,换个郡主封号,那是高攀了。
而且这是为了两国邦交,是圣上都头疼的大事。若是咱们家解决了这难题,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母亲说得是。”
霍王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既然如此,那儿子明日便去探探那贾环的口风。”
“若是他当真不在意这个姐姐……那这事儿,便这么定了。”
*
翌日,黄昏。
太和门外,百官下值。
贾环一身青色官服,手持玉圭,正步履从容地往外走。
这几日,他忙着在上书房授课,又要在户部盯着田税的尾款,还要暗中关注着那海商的动向,倒是难得的清闲。
刚走到宫门口,便见一辆华贵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面白长髯、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的脸。
正是南安郡王。
“贾大人,请留步。”
南安郡王下了车,脸上堆起几分客套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不达眼底:
“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贾环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位素来与他不怎么来往的郡王,心中微微一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来是王爷。”
贾环微微拱手,神色淡淡:
“不知王爷拦下下官,有何指教?”
“哎,指教谈不上。”
南安郡王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亲热的模样:
“只是久仰贾大人六元及第的风采,一直无缘深交。”
“今日正好闲来无事,本王在前面的太白楼备下了薄酒,想请贾大人赏光,咱们……去喝杯茶,闲聊几句如何?”
贾环不说话,只是看着这位素来不曾打过什么交道的南安郡王,微微眯起眼,心中忍不住忖度起来。
这时候……南安郡王找上门来,他总觉得,这其中,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348章 母女诀别(4400字)
太白楼,乃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清雅去处,非是杏花楼那等烟花柳巷可比。此处临窗远眺,可将半个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向来是达官显贵们谈玄论道、雅集宴饮的首选。
今日,太白楼的三楼雅间摘星阁内,早已是清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紫檀木的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佐酒凉菜,一壶上好的陈年花雕正温在暖炉上,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南安郡王霍王爷端坐在主位,那张面白长髯的脸上,此刻堆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他亲自执壶,为坐在对面的贾环斟满了一杯酒。
“贾大人,请。”
南安郡王举杯,姿态放得极低:
“本王虽是个闲散宗室,但也素知贾大人如今在朝中的份量。六元及第,文章锦绣,更难得的是那一手‘格物致知’的绝学,连圣上都赞不绝口。今日能请动贾大人赏光,实乃本王之幸。”
贾环一身青色官服未换,只是摘了官帽,淡笑回了一礼,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王爷谬赞了。下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不敢当王爷如此盛誉。”
他放下酒杯,闲聊几句后,便是单刀直入:
“王爷乃是天潢贵胄,这太白楼的酒虽好,却也不至于让王爷特意在此恭候下官多时。王爷若有事,不妨直言。”
南安郡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暗骂这贾环是个不识抬举的,面上却不得不打了个哈哈,掩饰尴尬。
“哈哈,贾大人果然是快人快语。”
南安郡王放下酒杯,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待房门关严,这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既如此,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贾环,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本王今日请贾大人来,实则是为了……令姐之事。”
“令姐?”
贾环眉头微挑,不动声色:
“王爷所指为何?”
“自然是荣国府的那位三姑娘,探春小姐。”
南安郡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由衷的赞赏之色:
“本王虽深居简出,却也听闻了近日荣国府的风波。那荣国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满京城谁人不知?那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
“可偏偏在这乱局之中,竟出了三姑娘这般奇女子。”
南安郡王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
“听闻她为了填补府里的亏空,不惜大义灭亲,雷厉风行,将那些贪墨的豪奴整治得服服帖帖。这份心性,这份手段,便是咱们这些须眉男子,看了也是自愧不如啊。”
“本王那太妃老母亲,平日里最是爱才。听闻了三姑娘的事迹,那是喜欢得不得了,直说这般才貌双全、又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若是埋没在那日薄西山的荣国府里,实在是可惜了。”
说到此处,南安郡王观察着贾环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又加重了语气:
“贾大人也知道,本王膝下虽有子女,但太妃娘娘身边,却总缺个贴心的人儿。我家那妹子……身子骨弱,常年养病,也不能在太妃跟前尽孝。”
“所以,太妃娘娘便动了心思,想要……收三姑娘为义女。”
“义女?”
贾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正是!”
南安郡王以为贾环动心了,连忙趁热打铁:
“贾大人你想啊,三姑娘若是认了太妃做义母,那便是南安王府的正经郡主!这身份,这体面,那可是一步登天啊。”
“荣国府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那是只有空架子了。三姑娘在府里,虽有管家之权,到底是个庶出,将来议亲,高不成低不就的,也是难为。”
“可若是成了郡主……那便是皇室宗亲,将来无论是许配给哪家王孙公子,那都是下嫁!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大造化啊。”
在南安郡王看来,贾环虽然已经分府,但到底和探春是一个爹生的。
这不仅能解决探春的归宿问题,还能让贾环攀上南安王府这门亲戚,何乐而不为?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南安王府?
认义女?
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有万邦来朝,红毛番逼婚。
后有赖大、林之孝被整治,怀恨在心。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贾环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大造化,这分明是……找替死鬼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南安郡王那张笑脸。
“王爷。”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
“下官只问一句。”
“太妃娘娘,当真只是……收为养女吗?”
南安郡王心头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