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名声,也就比曾经的宝玉相差一筹罢了。
“樊世侄,樊世侄息怒啊……”
贾政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上前:
“这是怎么说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犬子无状,若是冲撞了世侄,老夫……老夫代他赔礼了。”
“赔礼?”
樊冲冷笑一声,手中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啪”的一声,吓得贾政浑身一哆嗦。
“贾政,你如今不过是一介故人之身,也配跟我称世侄?”
樊冲一脸的鄙夷:
“你那好儿子,今儿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是‘烂泥’,还要为了个戏子跟我拼命。把我这脸都打破了!”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
“这笔账,是一句赔礼就能了的?”
贾政看着那淤青,只觉得眼前发黑。
那个孽障…
那个孽障啊!
家里为了他还债,已经是砸锅卖铁,如今好不容易消停几日,他竟又在外头惹出这种滔天大祸!
“这……这……”
贾政冷汗直流,腰弯得更低了:
“是老夫教子无方,老夫这就让人把那个孽障绑出来,任凭……任凭小侯爷处置。”
“处置?”
樊冲嗤笑一声:
“我要他的人有什么用?一个只会吃胭脂的废物。”
“今儿个我也把话放在这儿。这事儿要想了,也容易。”
樊冲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让贾宝玉那个废物,一步一叩首,从这儿跪到我襄阳侯府门口,给我磕头认错。”
“第二,那个叫龄官的戏子,立刻给我送到府上来。爷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金贵的清白人家,爷还碰不得了?”
“第三……”
樊冲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听说你们府里为了那个贤德嫔,修了个大观园?爷今儿个受了惊,得要点汤药费。也不多,就拿五万两银子来压压惊吧。”
“什么?”
贾政闻言,差点背过气去。
跪地磕头?
那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且龄官怎么说也是给娘娘省亲预备的戏班子。
至于那 5万两银子,更是天方夜谭。
如今府里便是把地皮刮三尺,也凑不出五千两来啊!
“小侯爷,这……这未免太……”
“太什么?”
樊冲眉毛一竖,狠狠地打断了他:
“嫌多?我告诉你,这是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给你留了脸了!”
“若是不答应,今儿个我就带人冲进去,自个儿拿人,自个儿拿钱!”
“我看谁敢拦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便要往里冲。
贾政急得团团转,想要阻拦,却被几个家丁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眼看着荣国府的大门就要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破,一场大祸迫在眉睫。
*
就在这乱哄哄闹得不可开交之时。
距离荣国府两条街外的朱雀大街上。
一辆装饰并不奢华的黑漆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厢内,茶香袅袅。
贾环一身青色便服,神色从容地端坐着,手中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正细细品着。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身紫袍,虽然未着官服,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正是那襄阳侯,樊忠。
“贾大人。”
樊忠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几分客气:
“今日能得贾大人赏光一叙,实在是樊某的荣幸。”
“这杯茶,樊某以茶代酒,敬贾大人一杯。”
贾环微微一笑,举杯回礼:
“侯爷客气了。环不过是个后生晚辈,当不得侯爷如此大礼。”
“哎,贾大人这话就见外了。”
樊忠摆了摆手,语气很是诚恳:
“如今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贾大人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六元及第,更是本朝以来的文曲星下凡。”
“更难得的是,贾大人那‘格物致知’之学,连九爷和四爷都赞不绝口。那蒸汽机如今能动起来,听说多亏了贾大人的指点。”
“樊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章道理,但樊某知道,跟着贾大人走,那就是跟着圣意走,那是错不了的。”
樊忠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极其露骨。
他虽然是老牌勋贵,但在朝中并不算得势。
如今眼看着新政推行,贾环和四爷一派如日中天,他自然也想趁机搭上这条船。
今日他特意在半道“偶遇”贾环,又请到车上一叙,便是为了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让自家的子侄也去那上书房旁听几日,沾沾“格物”的光。
贾环心知肚明,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侯爷谬赞。环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至于令郎……”
贾环目光微闪:
“听闻令郎樊冲,也是个……性情中人?”
一提到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樊忠的老脸便是一红,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让贾大人见笑了。犬子……唉,犬子被他母亲宠坏了,有些骄纵,不成器,不成器啊。”
“不过贾大人放心,樊某虽然教子无方,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我已经严令他,平日里在外面胡闹也就罢了,若是敢冲撞了贾大人,或者给贾大人添乱,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樊忠信誓旦旦地保证着,生怕贾环因为自家儿子的名声不好而心生芥蒂。
“侯爷言重了。”
贾环轻轻放下茶盏,目光看向窗外。
此时,马车正好拐过了街角,荣国府那巍峨的大门,已然在望。
只是,那原本应该肃穆庄严的府门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喧哗声震天。
“嗯?”
樊忠也听到了动静,眉头微微一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只见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指着荣国府的大门破口大骂。
而那荣国府的当家老爷贾政,正弓着腰,像个孙子一样在旁边赔笑脸。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这……”
樊忠老脸猛然涨红,只觉气血一阵逆流而上。
他刚跟贾环表完忠心,说自家儿子绝不敢给贾大人添乱。
结果一转眼,这逆子就带着人打上了荣国府的大门?
虽说贾环已经分了府,但这荣国府毕竟是他出身的地方,贾政名义上还是他的父亲。
这不是当众打贾环的脸吗?
“逆子!这个逆子!”
樊忠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捏碎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贾环。
然而,贾环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幕闹剧,就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文。
“侯爷。”
贾环缓缓开口,声音清淡:
“看来,令郎今日兴致颇高啊。”
这一句话,听在樊忠耳朵里,他只当贾环这是在说反话,是在敲打他。
樊忠连忙解释,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定是有什么误会!这逆子虽然浑,但绝不敢无缘无故地来骚扰贵府。”
“樊某这就下去,这就去把那个畜生绑了,给贾大人赔罪。”
说着,他就要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