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贾环抬手,拦住了他。
“侯爷不必如此。”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撞上了,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小侯爷发这么大的火,竟要拆了这敕造荣国府的大门。”
说罢,贾环率先下了马车。
樊忠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下去,心里却是把那个逆子骂了一万遍。
*
荣国府门前。
樊冲正骂得起劲,忽见一辆马车停下,下来两个人。
他定睛一看,只见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虽未发一言,却自有一番气度。
而跟在后面的那人……
樊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那不是自家亲爹吗?
“爹?”
樊冲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马鞭也垂了下来:
“您……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贾政原本已经绝望了,此刻见到樊忠,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哭丧着脸迎了上去:
“樊侯爷,您可算是来了!”
“您快管管令郎吧,他……他要拆了我们荣国府啊!”
“犬子无知,若是得罪了令郎,老夫愿意赔礼,愿意赔钱……只求侯爷高抬贵手,给咱们留条活路吧……”
贾政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看得樊冲更是得意。
他挺起胸膛,对着自家老爹邀功道:
“爹,您来得正好!”
“这贾家的贾宝玉,欺人太甚。不仅跟我抢女人,还动手打了我。”
“儿子今儿个就是来给咱们家出气的!我跟这老东西说了,要么让贾宝玉磕头认错,要么拿五万两银子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樊冲的喋喋不休。
樊冲被打得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爹:
“爹?您……您打我做什么?”
“打你?”
樊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樊冲的鼻子骂道:
“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畜生!”
“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谁的府邸?”
“你敢在这儿撒野?你是嫌咱们襄阳侯府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是不是?”
“还不给我滚下来!”
樊冲被骂懵了。
什么地方?
不就是个没落的荣国府吗?
连个实权的官儿都没有,还要卖祖产度日,有什么好怕的?
“爹,您怕他们做什么?”
樊冲不服气地嚷道。
“闭嘴!”
樊忠吓得魂飞魄散,偷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贾环。
只见贾环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樊忠心头一颤,猛地冲上去,一把将樊冲从马上拽了下来,按着他的脑袋就要往下跪:
“跪下!给贾大人请罪!”
“贾大人?”
樊冲被按在地上,一抬头,这才正眼看到了贾环。
他愣了一下。
这人谁啊?
看着有点眼熟……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些日子在酒楼里听人说起的那个名字。
那个六元及第,那个把海商送进大牢,那个让红毛番吃瘪的……贾环?
樊冲的脸瞬间白了。
“贾……贾环?”
“放肆,大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樊忠又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然后转过身,对着贾环深深一揖,那腰弯得比刚才贾政还要低:
“贾大人,逆子无状,冲撞了贵府,惊扰了大人。”
“樊某教子无方,实在是……愧对大人啊……”
“樊某这就把这逆子带回去,家法处置,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围观的贾府仆役也是目瞪口呆。
这襄阳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儿子,怎么一见了这个年轻的官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最震惊的,莫过于贾政。
刚才他求爷爷告奶奶,差点就要给这小侯爷跪下了,人家都不带正眼瞧他的。
可如今,贾环一来,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这襄阳侯父子就……就这样了?
“樊侯爷言重了。”
在一片死寂中,贾环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平淡:
“这是荣国府,不是将军府。”
“我是贾环,但我已分府别居。”
“小侯爷冲撞的是荣国府的大门,打的是荣国府的公子,与我……何干?”
贾环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樊冲,又扫过旁边一脸呆滞的贾政,神色似笑非笑:
“侯爷若是觉得令郎受了委屈,要打要杀,要赔钱要人,那是你们两家的事。”
“只管按照律法,按照规矩来办便是。”
“若是荣国府理亏,该赔就赔,该磕头就磕头。我贾环……绝不偏私。”
这话一出,贾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绝不偏私?
第366章 要变天了(4600字)
却说那荣国府大门前,原本剑拔弩张、几欲见血的场面,因着贾环那淡淡的一句“绝不偏私”,竟是瞬间凝固了下来。
襄阳侯樊忠是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绝不偏私?
如今贾环圣眷正浓,不仅是六元及第的文曲星,更是手握户部实权的能臣。
为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贾宝玉,去试探会不会得罪这尊此时正如日中天的新贵?
“贾大人说笑了,说笑了。”
樊忠那张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笑意。
他猛地直起身子,对着还跪在地上、一脸发懵的儿子樊冲就是狠狠一脚: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贾政世伯赔礼。”
“今儿个这事儿,全是这逆子酒后发疯,胡言乱语。”
樊忠一边骂,一边偷偷觑着贾环的脸色,见贾环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贾政拱手道:
“政公,今日多有得罪。这逆子冲撞了贵府,改日老夫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致歉。”
“至于令郎……既然是年轻人为了个戏子争风吃醋,那也是常有的事儿。什么磕头、什么赔钱,自然做不得真。咱们两家乃是世交,岂能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贾政原本都做好了受辱的准备,此刻听了这话,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愣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侯爷太客气了……”
“那小侯爷的伤……”
“他皮糙肉厚,那是他自个儿摔的,与令郎无关。”
樊忠斩钉截铁地截断了话头,生怕贾环再挑出什么理来。
说罢,他也不敢多留,甚至连那樊冲不甘心的眼神都给狠狠瞪了回去,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将人塞回了马车,随后对着贾环深深一揖:
“贾大人,那……下官这就告退了。”
眼看襄阳侯府的马车离开,贾政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一身青袍的贾环,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
“环……环哥儿……”
贾政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眸子注视下,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贾环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贾政的身影,投向了荣国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