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绸缎被猛地掀开。
然而。
预想中的鹰啼并未响起。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海东青。
而是一团……
黑漆漆、软塌塌的死肉。
那只海东青,早已不知死了多久,浑身的羽毛凌乱不堪,脖子怪异地扭曲着,一双眼睛灰白浑浊。
全场死寂。
整个太和殿,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这一刻,庆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老八,这便是你精心为朕准备的寿礼吗?”
康帝倏地冷笑一声,双目紧盯笼中的死鹰。
康帝本就身患痼疾只有数月光阴,如今老八亲自送上来的这只死鹰,更是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倏尔。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玉玺,狠狠地朝着台下砸去。
“嘭!”
玉玺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响,虽然没砸中庆,却让庆猛地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冤枉,此中定有小人使诈,离间父子感情。”
庆拼命磕头,额头瞬间便青紫一片。
“这鹰明明是活的,出门前还是活的!是有人陷害儿臣,父皇,是有人图谋不轨啊。儿臣其心可鉴日月,还请父皇明鉴!”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大皇子庆,眼中的厉芒几乎不加以掩饰。
“陷害?这当真不是你心底所想吗?”
“朕还没死呢!你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你这是……这是要气死朕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康帝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御案。
“皇上”
“父皇!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张机承尖叫着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康帝:
“太医,快传太医!”
康帝身子软软地倒在龙椅上,脸色金纸一般,呼吸急促如风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养心殿,东暖阁。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暮气,身处其间,几欲无法呼吸。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而在那龙榻之上,康帝已经气若游丝。
他本就时日无多,而吐出去的那口血,更是耗尽了身躯内所藏的最后一丝精气。
就见康帝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散乱地扫视着在床前跪着的一众皇子大臣。
“老四……”
“贾环……”
“张机承……”
康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儿臣在!”
“臣在!”
庆、贾环和张机承三人连忙膝行上前,跪在榻前。
康帝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庆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竟像是回光返照。
“朕……朕不行了。”
“这江山……这大乾的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此时不管心中如何想,到底面上庆还是泪如雨下,心绪更是复杂万千,于是重重叩首:
“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够好起来的。此番不过是波折罢了,儿臣还等父皇同享天伦。”
“老四,莫要……多言。”
康帝喘着粗气:
“听着……朕走后,你即刻登基。”
“老八……老八虽然废了,但他在朝中党羽众多……还有老大……”
“盐商、海商、蛮夷……你要……你要小心……”
说到此处,康帝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皇上!”
“父皇!”
殿内哭声一片。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贾环,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康帝虽然口头传位给了四爷,但此时殿内并无其他顾命大臣,也无明发圣旨。
若是康帝就这样咽了气……
那门外虎视眈眈的大皇子,还有那虽然被关押但余党未消的八爷党,绝对会以此为借口,质疑四爷继位的正统。
到时候,夺嫡之役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皇上!”
贾环猛地抬起头,顾不得君臣礼仪,大声喝道:
“口说无凭,请陛下留下传位诏书!”
这一声断喝,如同一道惊雷,在悲戚的寝殿内炸响。
庆浑身一震,猛地反应过来,看向贾环,又看向康帝。
康帝被这一声喝得回了一丝神,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贾环,嘴角竟是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赏的笑意。
“拟……拟旨……”
康帝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哑着嗓子:
“张机承……笔墨……”
“皇四子庆……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张机承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飞快地在明黄的圣旨上写下这每一个字。
待最后一个字落笔。
康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威严了一辈子的眼睛,缓缓闭上。
“皇上驾崩了”
张机承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重重宫墙,响彻在紫禁城的上空。
“轰”
随着这声丧钟敲响,整个养心殿外,瞬间乱作一团。
“父皇!父皇啊!”
守在外头的大皇子庆,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纵然心中早就幻想过如此场面,但他此刻心头涌上来的,却是说不出的空洞。
同一时间,庆心念转动,猛喝一声:
“来人。”
庆倏地拔出腰间佩刀,对着身后的亲兵吼道:
“父皇走得蹊跷,定是有人谋害!”
“随本王冲进去,清君侧,诛奸佞!”
他身后的亲兵,那都是他在军中培养的亲信,此刻闻令,个个拔刀出鞘。
与此同时,宫门外。
八爷党的几个铁杆大臣,如齐国公陈瑞文等人,也开始煽动禁军,叫嚣着要查明真相,质疑四爷矫诏。
养心殿内。
庆捧着那份墨迹未干的遗诏,听着外头的喊杀声,手心全是冷汗。
他虽有遗诏在手,但此刻宫中兵力空虚,若是让老大冲进来……
“王爷莫慌。”
贾环此时却是异常冷静。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头那如狼似虎的叛军。
“王爷,您只需守住这道门,守住这份遗诏。”
贾环回头,目光坚定:
“外头的乱兵,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