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如今也算是熬出了头。有了环哥儿傍身,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赵姨娘一听到这话,面上便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可不就是环哥儿带来的福气?昨儿个我还有些闹心,觉得酷暑天里,平日里吃饭都没了什么滋味。结果今儿个,环哥儿就托人拉了好几个寒瓜过来,说是四爷和十三爷给的。”
“说起来,这寒瓜当真是个好东西。冰冰凉、甜丝丝,吃上那么一小块,胃口都好上不少了!”
这冰镇的寒瓜,一个便是四五百文。
这东西贵,自然也有贵的道理,真金白银堆砌出来,能不好吃吗?
想罢,贾探春到底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伸手拈了一块寒瓜,放进嘴中,细细咀嚼起来,等到舌尖的甜味弥漫开来时,有种神魂都是一轻的感觉。
却在此时。
香菱推开厢房的门扉。
就见贾环应声而入。
随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探春手上,刚好咬了一口的寒瓜。
一瞬间。
贾探春的脸色就变得通红起来。
只觉得在贾环面前,凭空矮了一截,丝毫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偏偏赵姨娘浑似不觉,这会儿还追问开口:
“好吃吧?这寒瓜可是你弟弟亲自送来的,便是老太太那儿,也轻易吃不到呢。”
第60章 秦可卿、贾珍见面
面对赵姨娘那没心没肺的话语,探春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悦和愤懑来。
她才抬起的手,眼下又倏地放下,就连咬了一半的寒瓜,也就这么搁置在碟子里。
赵姨娘还兀自不觉,有心想要缓和探春和环哥儿的关系,于是就特意在探春面前,说起环哥儿素日里的种种好处来。
其中这些好处,不外乎就是环哥儿又得了什么好东西,送到她这个姨娘手上,又或者是就算课业繁忙,每日也不忘记到赵姨娘面前,说说知心话。
赵姨娘本是好意,耐不住探春听到这话儿,却越听越不是个滋味儿。
环哥儿有那些个好东西,却不见他有心思送到贾探春这个亲姐姐的手上来。
贾府内外,惯是会看眉眼高低的,可如今贾环在府里头得势了,因着贾环素日里待她冷淡,探春便是有心,也沾不到一分好处,甚至在太太面前,她反而落了埋怨。
许是贾探春也知道,太太和姨娘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嫡母,一个是亲娘,嫡母面前,她只能谨小慎微,但是在亲娘面前,她纵然撒些火气,赵姨娘就算一时气恼,最终看女儿过得不好,还是会心软。
这下,敏探春就开口了:
“姨娘若是有不满的地方,直说便是,何必在我这儿,这般言语?姨娘口口声声,说着环兄弟给你买这个,买那个,无非就是嫌弃我什么也没有罢了。”
“然而我既不是男子,也不能轻易出府。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手里没甚么管家权,就像是姨娘手边随手可拿的寒瓜,我却是今年头一回吃到。”
“姨娘念着环哥儿的好,怎就不能想想我的苦楚?”
赵姨娘旁的事情上,精明的不行,有的时候,甚至连王熙凤都不看在眼里。
但唯独在面对探春这个亲生女儿的时候,赵姨娘却精明不起来,或者……也可以说,不愿意精明。
眼瞧着赵姨娘讷讷,不知道该怎么说,贾环原本还在整理书本笔墨,结果这会子就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
“你跟在太太身边,只把太太当亲娘孝敬,难道太太就没从手指缝里,露出点什么给你吗?就算不求着你买些小玩意哄姨娘开心,我这些时日陪姨娘说话的时候,怎从来没看见过三姐姐的身影儿?”
“还是说,三姐姐只顾着太太,一小心……把姨娘给忘在了脑后。而且一忘,就忘了好几个月?”
贾环看着探春这般模样,便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来:
“三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想说呢?”
贾探春脸色青白交错,显得难看至极。
太太、姨娘……
先头贾环还是小冻猫子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赵姨娘会有如此风光的时候?
*
走出了荣国公府。
贾环照例还是准备去庄子上读书,顺带为接下来前往官学读书做准备。
说起来,贾环这次去的官学,其实也隶属于国子监。
但是同王夫人准备给贾宝玉捐的监生不同,贾环去的官学,类似于清代时期,八旗子弟去的八旗官学生。
同样是没有功名,同样是去国子监,但监生就受人轻蔑,同样的架空版“八旗官学生”却是人人都要巴结的存在。
倘若贾宝玉真成了监生,而贾环却成了“八旗官学生”。
怕是日后,那国子监内,就要传出一桩天大的笑话来了。
现如今。
贾环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马车。
焦大坐在车辕上,充当着马夫,嘴角咧着笑,眉眼舒展开来,虽说只是在赶车,但却比在宁国公府的时候还要痛快。
不知不觉间。
马蹄落在青石砖上。
等来到汤山的庄子外时,却陡然传来喧闹的声音,而这其中,竟然还带着几分熟悉。
贾环微微一怔,挑帘向外看去,结果抬眸就看到
秦可卿和……贾珍?
因着父亲贾敬在道观清修,妻子尤氏也是小门小户出生,贾珍在东府里头,早就肆意习惯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做出养小叔子的行径来。
只是眼下,贾珍瞧着秦可卿的容颜姿色,竟比贾蔷还要多几分俏丽,尤其是秦可卿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妩媚风流韵味,却又带着少女纤柔清纯之感,当真是挠得他心中发痒。
却说那厢。
秦可卿瞧见了贾珍,便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见他目光闪动流连,顿时就有一种不适的感觉。
只是……
“你就是宁国公府的珍老爷?”
见秦可卿的眉眼略有些松动,贾珍就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似乎想要露出几分倜傥的模样,转而笑道:
“正是。我父亲曾是进士出身,而现如今,宁国公府的爵位便落在我身上。秦姑娘怕是不知道,眼下太子复立,詹事府、左右春坊正是缺人的时候。”
“听秦姑娘先前的来意,是来找修缮庄子的父亲。要我说,时下勤勤恳恳干活的,还不如托些关系,去太子那儿寻寻出路,改换门庭,这才是最好走的路子。”
“秦姑娘妇道人家,不懂场面上的事儿。有的时候,活计做得越多,却不一定能落得个好处。”
“就说这次雍亲王吧。费尽心思踅摸到了金鸡纳霜,把圣上的病治好了。可是结果呢?圣上复立太子,哪里还有雍亲王什么事儿?”
贾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直说让秦可卿去求贾珍自个儿,好歹贾敬当初也是东宫的党羽,在太子面前也有几分颜面。
另一边。
焦大架着马车,没有出声。
看着贾珍一朝得势,便猖狂嚣张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咬牙道:
“没了脑子的玩意儿,真真是丢太爷留下来的颜面。倘若是我,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这种货色放到夜壶里溺死!”
“天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议论了,这是嫌自己命长啊!”
贾环看到此处,便欲要放下帘子,淡淡开口:
“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焦大,你且瞧好了。真正的祸患,眼下都已经埋下了。”
焦大闻言,深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感觉,见状便是深深一叹。
结果他余光一扫,就见一名虎头虎脑,穿着富贵的少年郎,正对着贾珍咬牙切齿。
此人不是十四爷庆祯,又是谁呢?
第61章 捐监生,入国子监
庆祯看到贾珍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心中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太子这还只是复立呢,这宁国公府的人就这般得意,要是有朝一日,太子登临大宝,那这贾珍说不得连强抢民女的事情,都能够做出来。
直到这会儿,贾环自马车上下来,来到庄子面前,贾珍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就有些似笑非笑地开口:
“环哥儿,莫非你也是……”
这般狎昵的口吻,让另一边的秦可卿,只觉得心中百般不适,下意识地挪动脚步,略有些怯怯地躲到贾环身后,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显露出真容来。
贾环神色淡淡:
“珍大爷莫非是因为高兴过了头,这才忘记了,我汤山这块儿的庄子,还是十三爷给我的。倒是珍大爷,在汤山这儿也没甚么庄子田契,无故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贾珍听到这话,总觉得面上有些发烫,结果再看向贾环平静的神色时,心中又有些许不确定起来,竟不知贾环说出这般言语,到底是有意讥讽,还是旁的什么。
庆祯有心想要上前怒骂一通,也好泄泄心中的火气,然而思及他在贾环面前,不过是个有些家世银钱的“金祯”,于是只能硬生生,把气给憋回去了。
好容易等到贾珍不甘不愿地走了,庆祯这才冷笑出声:
“太子复立,倒是便宜了宁国公府。如今志得意满下,竟然连天家皇子,都可以信口开河议论一番。若我是那位雍亲王,定然早早地把这般货色记在心底。”
“将来有一日,也好教他明白明白,这天家皇子,纵然登不上大宝之位,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笑话的。”
贾环看了庆祯一眼,欲言又止,有句话没说出口。
不用将来。
以雍亲王那小心眼的程度,今日贾珍这一番话,等日后落在四爷的耳朵里,他甚至能够记一辈子!
贾环想到这里,还真忍不住替贾珍默哀了一下。
雍亲王素来是个干实事的,不管八爷上位,还是太子上位,他总归还有个铁帽子亲王在。
贾珍真是疯了,才会想到说出今日这番话来。
这边想着,却见那边的秦可卿却泪眼朦胧,似是被贾珍那上杆子的作态,吓得不轻。
老十四看到了,就“啧”了一声:
“女人,就是麻烦。要不是你,哪有这么多事?”
贾环沉默片刻,想着比起还没开窍的十四爷,宝玉混迹在姐姐妹妹中,他开窍的年纪,未免也太早了些。
*
国子监。
因着贾环入了官学这事儿,不止给了王夫人莫大的刺激,就连贾母心中的刺激,也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