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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
“父亲,父亲!太子殿下那里……可有说法?”
魏渊亭回到府中,看着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长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此事……为父自有办法。”
不知为何,听到魏渊亭这般话语,他那两个儿子心中兀地一跳,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而此时。
书房内,魏渊亭抚摸着曾经的御赐之物,神色慨然而怔松,仿佛那饮马瀚海、驰骋沙场的日子,就在昨天……
可昨天,终究过去了。
他最后理了理衣袍,站起身,向前走去,却不想,这时候突然听到家仆急促中带有兴奋的声音:
“老爷!荣国公府的环三爷来了!”
第98章 夏家有个姑娘,许给了宝玉……
贾环?
听到这个名字,魏渊亭愣了许久。
他与荣国公府的贾环,并无多少纠葛,不说旁的,就说辈分上,就差了一大截,除却从圣上口中听到有关贾环的只言片语后,其余的便是一无所知。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京城中各家勋贵都是自顾不暇的时候,怎地贾环却突然找上门来?
魏渊亭神情疑色更浓,便忍不住向前迈步,推开书房的大门,向外走去。
等见到焦大的时候,魏渊亭的瞳孔骤然一缩,久久怔愣之际,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地面上的箱笼中。
魏渊亭的心中,便忍不住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下一刻,焦大的话,证实了魏渊亭心中的猜想:
“魏大人,这三十万两白银,乃是三爷命奴才送过来的。三爷说,魏大人一生精忠报国,为此忍受刀枪斧钺加身,而今为子孙所累,连日奔波。”
“当年平定准噶尔,魏大人身中七矢犹力战不退,陛下赐下的金创药匣,至今仍供在府内祠堂。这三十万白银,还望能解了魏大人的燃眉之急,也算是聊表环三爷的敬仰之意。”
魏渊亭听闻此话,一时之间,便蓦地有一种泪眼朦胧的冲动。
旁人叫他一声魏大人,往日更是有人因着昔年的功勋,对他礼待有加,只是如今人人尚且自顾不暇,纵是魏渊亭有天大的脸面,也筹措不来这数十万两的雪花银。
他今夜本来都做好了舍得一身老骨头,以自缢之举,免了魏家欠银,却不料,此事居然还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际。
魏渊亭长喟一声,就真心实意地开口:
“此番恩情,我魏渊亭牢记心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非你家主子伸出援手,只怕……”
魏渊亭晃了晃脑袋,看着满地晃眼的雪花银,对于贾环愈发感激,连带着这个名字也在心头不断咀嚼起来。
四王八公后人一代不如一代,他曾经怎地没有发觉,还有贾环这般逸群绝伦之辈?
*
前门大街。
今儿个前门大街,可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在这地界上,都是一些出了名的当铺和古董铺子,行走往来的,都是富贵昌隆之地出来的人家。
这不,十爷还在大街上叫卖,四处就聚拢了看热闹的人家,打眼看去,便是连黄花梨的炕桌、朱漆描金的多宝格方角柜、和田青白玉的插屏,也都一并拿出来,摆了个满满当当。
田阁镜耳边的议论之声不绝如缕,再扭过头,看到十爷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于是他的面色就愈发黑沉起来。
十爷这举动,眼看着是在筹措还款的银钱,实际上,这是硬生生要把雍亲王朝刻薄的酷吏名声上逼,顺带着还抹黑了当今圣上的脸面。
若是真叫十爷把府里面的古玩玉器都卖完了,不说雍亲王本人,单说陛下的名声传开去,又会让旁人如何议论?
老十庆似笑非笑地看着田阁镜:
“我说田大人,这追缴欠银之事,是你负责的,威逼催促的事儿,也是你在做的。爷如今都按照你的话,正儿八经开始筹措银钱,怎地你反倒是劝阻起来。要照你这般,爷这这欠银……究竟是还,还是不还?田大人不会以为,这银子当真能够无中生有,凭空变幻出来吧?”
田阁镜冷声开口:
“十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归还欠银,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十爷此举,究竟是想着要归还欠银,还是想给人难堪,难道十爷心中不清楚吗?”
面对田阁镜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说法,庆心中邪火当即就上来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甚至是动手,就看到那边魏老大人,带着仆役匆匆路过。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家的勋贵子弟,眼看着魏渊亭的背影,就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一句:
“魏老大人,您也来前门大街叫卖了?”
此话一出,魏渊亭便转过头来,脸上便笑呵呵地回道:
“大街上叫卖的事儿,怎么能做?这不是丢陛下和雍亲王的人吗?而今陛下有意赈灾,时逢国库空缺,我们这帮老臣归还欠银,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魏渊亭有意不说出贾环的名字,实在不是他想要掩盖功劳,而是他心底清楚,若是托出贾环的存在,只怕反倒是会给贾环惹来旁人找他借钱的麻烦。
至于贾环这些银钱究竟从何而来,魏渊亭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甚至怀疑,这背后还有雍亲王的意思,只不过他将这些揣测,都藏在肚子里,没有与外人道出罢了。
说完这话,魏渊亭便又招呼着仆役,匆匆离开。
看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身后之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便是连庆也万分想不通。
这好端端的还钱,前儿个魏渊亭还是愁眉苦脸,恨不得一根白绫吊死,四处周旋借钱,怎地如今却突然有银钱还债了,且脸上还是乐呵呵的,活像是去收钱,而非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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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渊亭,陛下的肱骨老臣,居然还钱了。
加上贾环给的三十万两,硬生生凑出了四十五万两的巨款,将支借国库的银子,悉数还了个干净!
这事儿一出,满京城的勋贵人家,悉数都慌了神。
说好的都不还钱,结果你魏渊亭倒好,先前哭得比谁都凄惨,就差说要典卖家当还钱,眼下大家都是众志成城,不还欠银的时候,你倒是巴巴地凑上去还钱了,这倒是整的后边那些勋贵老臣里外不是人了。
莫说旁人,因着魏渊亭的事儿,荣国公府里边,也愈发的着急上火。
就见荣禧堂内,后宅算得上是正经主子的女眷,都坐的满满当当,便是连李纨也在其中。
看着贾母愈发憔悴的神情,王夫人抿了抿嘴,忖度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
“老太太,这次圣上追查欠银,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给老勋贵人家的面子了。不说别的,就说那雍亲王,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媳妇听说如今外头,就连魏老大人也还了欠银,如今各家都在筹措银两,忙着还钱呢……”
贾母闻言,又是一声叹息。
气氛愈发僵持低迷。
却在这时候,王夫人眼见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
“老太太,媳妇心中有个主意。如今宝玉也大了,前儿个经常来府上的夏家姑娘,倒是个模样可人,性子活络的伶俐人儿。若不然许给了宝玉……”
第99章 府试上榜,魏渊亭贺礼
夏家的姑娘?
贾母心思一转,就明白了,恐怕王夫人口中的夏家姑娘,便是这段日子,时常来贾府做客的夏金桂。
她眉头一皱,心中便是有些不悦,只觉得以夏金桂的身份,怕是配不上她的玉儿,但很快,就有王夫人慢条斯理地解释起夏金桂的身份来:
“这夏家,种桂花凡几十顷,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且这夏家女手腕利落,说话更是脆生,是个难得的伶俐人……”
贾母神色有些踟蹰,她自然听得出来王夫人话里的意思,不外乎只是想要夏金桂嫁进来,借着嫁妆、家资来填补如今府内的窟窿。
只不过,贾母心中还有些不甘愿。
在贾母看来,夏家的底蕴,还是攀不上荣国公府的门第。
毕竟真要说起来,夏家虽然供应宫中的陈设盆景,但又不像是薛家,乃是正经的红顶皇商,说出去只怕是不够体面。
尤其是宝玉作为二房嫡子,且又衔玉而生,贾母看来,以玉儿的聪慧才智,将来倘若开窍,把心神放在读书功名上,纵算不能封侯拜相,但……出入御前,也不是不行。
眼看贾母不语,王夫人便又道:
“媳妇知道您心底的思量。宝玉乃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我自然满心为他考量。只是府内如今实在艰难,夏家姑娘嫁进来后,给个妾室的位份便是了。”
“媳妇的心思,同您是一样的。宝玉的正妻,怎么说也得是书香门第,勋贵世家……”
贾母沉思片刻,倒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行。
她看不惯贾代善的妾室,但倘若宝玉纳个妾,贾母却又觉得稀疏平常,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贾母和王夫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将事情定下,在他们看来,能当得上宝玉的妾室,那厢夏家便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这勋贵人家,高门大户的门槛,岂是谁都能迈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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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
夏金桂的父亲早先便没了,甚至连个兄弟都没有。
如今只剩下一个亲娘,这位亲娘旁人看在夏家的富贵上,都尊称一声夏奶奶。
此时此刻,听到贾府传来的消息,夏奶奶气得眼珠子都要红了,末了拈起手边的帕子,擦拭眼角的湿润,就恨声开口:
“我家姑娘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便是她老子在的时候,那也是娇生惯养的,家里又没甚么兄弟,往后的资财,大半都要落在我姑娘手上。这荣国公府还当我不知道,不就是瞧上了我夏家的钱财?”
“如今算计着我家的钱财,还想着让我家姑娘当妾室作践,当真是想要什么好事儿都给他们家占了!”
其实若非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夏奶奶本来还有一句话要说。
也就是荣国公府里头,把这位宝二爷当做是宝贝。
实际上,贾宝玉又不是长房嫡子,不能袭承爵位,甚至在二房也不是长子,不过是仗着家里的银钱,捐了个监生,这般没有爵位的勋贵子弟,真让夏家挑拣,还真有不少。
甚至相比起只剩下个空壳体面的荣国公府,夏奶奶反倒是更看好金陵的皇商薛家。
奈何夏金桂一心想着国公府的门第和尊荣,有了宝玉对比,瞧不上只是皇商的薛家,要不然,依着夏奶奶的泼辣性子,只怕前脚荣国公府的人上门说出这话,后脚她就会着人赶出去。
夏奶奶看着泪水盈眶的夏金桂,便恨铁不成钢:
“我早就说了,你早前巴巴地贴上去,人家给你一个笑脸,你便高兴得忘乎所以。你给得银钱越多,那佛口蛇心的老妇愈发不拿你当回事,只认你是倒贴上来的不值钱货色。”
“眼下还哭?若是哭能有用的话,我便是把河堤都淹了,也要把你爹给哭回来,否则我们娘俩又何必遭受这般的委屈?”
夏金桂哭也哭了,也被骂了,如今只得抬起头:
“妈,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夏奶奶摁了摁眼角,于是就道:
“派人去回话,我夏家的姑娘,倘若要进国公府的门第,必须得是正房太太。否则……别想让我家姑娘跨过门。”
夏金桂略有些迟疑:
“妈,这么说的话,荣国公府那边……真能应下?”
夏奶奶又瞪了夏金桂一眼,探出指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一戳: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以前这么精明,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了?哪一个做生意的,刚开始不都是漫天要价?我瞧着荣国公府的意思,怕是做不得正妻,既如此,做个平妻也不错。”
“且趁着如今正房奶奶尚未过门,你且先养个哥儿,再与那宝二爷心里头种些牵挂。这般一来,便是日后的正头娘子进了门,也不敢轻易给你脸子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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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