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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中了头名以后,因着夏金桂即将入府,国库欠银的事情也即将解决,笼罩在荣国公府上方的阴云,总算散去,在贾母、贾政等人看来,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的日子,一定是一年比一年好。
贾环借此机会,索性就带着惜春、迎春,一道去庄子放松片刻。
却说今日,正好工部营缮郎秦业也被请来,在庄子中做最后的规整修葺。
秦可卿倒是挂念着父亲偶感风寒,特意晌午送饭食过来。
这不,两班人马,恰好撞在一块儿。
四月份的神京,还带着几分凉意,只是温泉庄子上地热,连带着庭院里的一些梨花早早地就开了。
迈入院中,就见一树梨花似雪,围坐在凉亭中,泼墨饮茶,惜春更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丹青,对着梨花便开始挥洒写意起来。
惜春和迎春,自小被关在府上,加之府里头的正经主子,对她们两人不甚关心,哪里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多出来走动踏青。
眼下来到了温泉庄子,两人都是四处环顾,俨然有种目不暇接之感,迎春更是连连感慨:
“环三弟的庄子,不愧是十三爷给的,走在其中,一步一顿,皆是景致,倒有了几分书里头江南园林的精致。且摆件装饰素雅清淡,颇有自然野趣。”
正巧,这会儿晴雯端着茶点,含笑走来:
“请三爷的安。听说三爷又高中案首了,奴婢手边的定胜糕,如今看来,倒像是事后诸葛亮了。”
语罢,她微微侧头,看向惜春的画上,不知看到了什么,美眸蓦然睁大,带着几分惊喜:
“呀,四姑娘这画儿当真是极好的。瞧上去的时候,竟然与三爷模样,一般无二。更为难得的是,竟然画出了几分三爷的神韵来!”
贾环抬眸,手中一顿,就有些疑惑:
惜春……不是正在临摹梨树吗?
再看向惜春之际,却见她抿嘴不语,但不知为何,耳尖微微泛红,殷红似滴了血。
第102章 撞见宝玉秦钟厮混,政老爷怒笞亲子
晴雯说完这话,便看到惜春的模样,于是心下纳罕。
这倒是奇了。
原先还在府里的时候,这位四姑娘端的是心平如水,淡漠寡情,若非还住在贾府,只怕旁人都以为,她是在庵中清修的槛外人。
倒是迎春,并未多想,只是看到晴雯后,面上多了几分欢喜之色:
“早就听环弟弟说,晴雯姑娘如今在汤山温泉庄子上做事,我本来心中还有几番疑虑和担忧,如今看到晴雯姑娘模样神清气爽,竟是比原来在府中的时候,还要高兴。我这颗心都放下了不少。”
贾府三春中,迎春虽然性格跟面团子似的,甚至能被家仆欺负到头上来,但这也侧面说明,其性子上的温柔可亲。
晴雯听到府内姑娘们的嘘寒问暖,脸上笑意也真切了不少。
也正是这会儿,秦可卿特意送来自己做的枣泥山药糕,放到亭台下的石桌上,纵使美人只是浅笑,眼波流转间,也掩盖不了其中的潋滟与风情。
就听得秦可卿声音婉转:
“姑娘们和三爷且尝尝,这枣泥山药糕中的枣子,用的乃是郎家园的小枣,听父亲拿回来的时候说,旁人都道,这小枣落地酥,同宫中的滋味儿是一样的。”
惜春头一回见秦可卿,眼神便在秦可卿和贾环身上来回游离,微微挑眉,便伸出手,拈起一块枣泥山药糕,轻轻一抿,那枣泥的香味,还有山药的软糯,顿时就在口中化开。
即便如此,惜春依旧神色如常,唯有眸光落在丹青纸张上的贾环,连惜春自个儿都没有发觉,她此刻的神情,自然而然地就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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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等回去的时候,因着秦业同秦可卿也一并要回城内,索性秦业同贾环一辆马车,后头的几个女眷则是坐另一辆马车。
今日天色甚好,加之庄子风景宜人,被晴雯打理的井井有条,众人心情都颇为不错。
只是这份心境,却在进入府中之后,戛然而止。
“你们在干什么?!”
而秦可卿更是一脸不敢置信,虽说秦钟对她态度淡淡,不甚热情,甚至因着秦可卿养女的身份,秦钟还有些冷待她。
但在秦可卿心中,秦钟仍旧是那个腼腆少语的弟弟。
可就是这样的秦钟……
这要是说出去,父亲将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父亲大半辈子的清誉,只怕是都要毁在秦钟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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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宝玉和秦钟,瑟瑟发抖,两人皆是埋头,宛若鹌鹑,尤其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领口散乱敞开,衣角更是褶皱堆叠。
尤其是当贾环的目光落在宝玉身上的时候,贾宝玉才后知后觉,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以至于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贾环不语,也没有指责,只是道:
“宝二哥,先穿好衣服,随我回府上吧。”
贾宝玉先是懵然,然后低头一看,看到穿反的里衣,这才涨红了脸,又急急忙忙地转过头更衣起来,秦钟似乎对此颇为熟悉,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为宝玉更衣。
见此,秦业的脸色又是一黑,宛若滴墨。
好容易穿好了衣服,贾宝玉畏畏缩缩,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环身后,探头探脑之际,终究还是压不下心头的紧张,居然主动同贾环搭话:
“环兄弟,等待会回府上,你可千万别跟母亲父亲说起这事儿啊。还有老祖宗,她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
这会儿倒是“懂事”起来了?
贾环没应声,只是问了一句:
“我自然是不说的,但宝二哥觉得,遭逢此事,秦世伯就不会来贾府说这些了吗?”
宝玉闻言,肩膀顿时一塌,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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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
王夫人听说这事儿,沉默了许久许久,只是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那边的贾政,却在秦业愤然的目光下,脸色涨成猪肝似的,猛地就抄起来时备好的竹条,就要往宝玉身上打去。
今日这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贾母都没有反应过来,宝玉身上就挨了四五下竹条,后背的锦袍都有些被打烂。
等听到了宝玉的惨叫声,那边的贾母才堪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止。
鸳鸯有心想要拉住老太太,在她看来,宝二爷今日这事儿做的实在是荒唐了些,如今宝二爷做事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也该让二老爷好生教训一下,免得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可贾母并不这么想。
她护着宝玉,就泣声开口:
“你打玉儿,那就是在剜我的心肝儿啊!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勋贵人家里,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宝玉还小,你若是实在看不过眼,仔细教导便也就是了,这又是何苦来哉?”
贾政气得拿竹条的手都在颤抖:
“老太太!旁人家里有的事情,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儿就是对的!您也说了,那是旁人家。若是这事儿传出去,您怎么不替儿子想想,儿子也在工部,秦兄更是儿子的同僚,儿子日后该怎么做人?!”
却在这时候,王夫人缓缓道了一句: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儿宝玉做的不对,难道秦家的秦钟,就是个好的了?”
贾母一听,连忙抬头,就看向秦业,这老太太咬牙道:
“我还道那钟哥儿温顺斯文,是个好的,不想他暗地里这般引诱玉儿,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人一并赶走才是!”
此话一出,秦业的脸色就变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贾母会说出这话来,但……这也并非没有道理。
第103章 夏金桂进府,太子筹措欠银
虽然王夫人所言“一个巴掌拍不响”,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当秦业听到这话后,还是忍不住有种气血倒涌,眼前一黑的感觉。
秦业看向贾政,咬着牙,冷声开口:
“此事……政兄也觉得是如此?”
贾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贾母一个眼神制止。
贾母心中盘算的明白,今日之事,传到外头去,未免玷污了玉儿那衔玉而生的名声,若是再传扬开去,又让玉儿在国子监的同窗之间,如何自处?
但倘若将事情追责到秦钟头上,言及都是秦钟引诱玉儿,那么此事在旁人看来,宝玉不过是多了风月之谈,放在勋贵之家的公子哥儿里,这般的事情虽说荒唐,但也不是没有。
爷们床笫之事,闻言笑笑便是,不说旁的,单说大皇子的左膀右臂,明珠家中,也有传闻,言及这位明珠大人,在宅邸之中,多蓄养“俊童”。
眼见贾政不语,秦业气急而笑,连连道了几声“好”,这才冷声道:
“荣国公府邸门楣的太高,我秦业是跨不过来,今日算是见识了府中指鹿为马之风。我秦业并无为亲子开脱之意,只是政老爷和史老太君将责任悉数推却到秦家的头上,这般行径,倒真让我大开眼界。”
语罢,他见贾宝玉垂首抹泪,怯怯不语,更是冷笑一声,转过身,就一巴掌甩在秦钟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应声落下,秦钟脸颊当即迅速红肿起来。
只听得秦业冷笑开口:
“孽障,你好生看清楚了,这就是堂堂荣国公府,这就是你所谓的宝二哥!”
秦钟泪水涟涟,就朝贾宝玉所在方向看去,却见贾宝玉惊慌失措,躲避他的眼神。
瞬间,秦钟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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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带着逆子回去了,贾政倒是想要拿起竹条,但是看着贾母像护着心肝儿似的,只能长吁短叹,恨铁不成钢,仿佛已经望见明日去工部点卯时,那些同僚又会在背后如何议论他。
然而,王夫人看着贾宝玉,倒觉得此事也是个机会。
于是她便淡声开口:
“事儿都发生了,再想也没什么用。你这些日子,且安生地待在碧纱橱里头,等过些时日,将那夏家姑娘迎进门来,便好好过日子,读书一道上,有她和袭人催你上进,好歹也能更用心些。”
这话放在平时,贾宝玉多少都要对着老祖宗抱怨几句,只是眼下他自知理亏,看到父亲手上的竹条,硬是说不出话来,只能讷讷点头应诺。
见状,站在贾环身后的香菱,便是微微皱眉,只觉得宝二爷这行径,忒没有男儿家的担当和气魄。
就宝二爷这性格,当真能娶妻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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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觉得宝玉成不了家,但夏金桂却不这么想。
虽然她作为平妻,没有正妻才有的三书六礼,没有风光大嫁,吹锣打鼓,有的仅仅只是一乘青衣小轿,自贾府的角门,抬入府中。
可夏金桂依旧志得意满,偶尔帘子翻飞,窥见外边荣国公府的亭台水榭,她更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可以看见当家奶奶的气派与风光。
只是这腔热血,在纳入府中的当晚,便被久久未曾出现的贾宝玉泼了一盆冷水。
如今已是亥时。
夜深人静,早该是就寝的时候。
夏金桂等得两腿发麻,肚子空空,却依旧没有等到贾宝玉掀起她的盖头,好容易差使陪嫁丫鬟出门打听,却打听到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