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管家说笑了。我的府邸在隔壁,可不是荣国公府。”
此话一出,赖大脚步一顿,登时就愣在原地。
下一刻,隔壁那边的工部营缮郎,就带着下属匆匆走来,见到贾环后,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三爷。”
贾环看到他,点点头,心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了秦钟。
自上次以后,秦钟时至今日,会不会还被揍的起不了身?
*
贾府后门。
秦钟站在贾宝玉面前,见到他的面孔,眼眶顿时就红了。
“二哥哥,这些日子不见,你清减了……”
话没说完,秦钟突然说不下去了。
只因为贾宝玉非但没有如他话中所说那样,清减许多,反倒是脸色红润,面盘子更是大了一圈,除了眼下略有青黑,其余的精气神,不是一般的好。
反观秦钟,却真消瘦了许多。
见状,秦钟便忍不住攥紧手。
第123章 雍亲王妃病重,柳树皮煎水?
就见秦钟站在贾宝玉面前,神色哀婉,抬眼时,泪眼朦胧,宝玉见状,心中微动,便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拂过他的眼角。
两人相顾无言,此情此景,莫名的情愫在两人周身缓缓发酵,秦钟想要说些什么,几度哽塞下,才堪堪说出一段话来:
“这些日子,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每次梦中,或是你,或是父亲鞭笞我的身影。如今想来,当初那段一同进学的时光,却是我这小半辈子,最松快的时日了……”
贾宝玉听到这话,似乎也想起了曾经的过往,只觉得往日最讨厌的读书,似乎在有秦钟的陪伴下,也算不上难熬。
反倒是这些时日,夹在母亲、夏金桂和房里头丫鬟之间,贾宝玉有种度日如年之感。
正巧儿,两人对视许久,正要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二爷叫奴婢好找。屋子里头,太太已经着人采买好纸砚笔墨,就等着二爷回来读书。”
“太太特意叫奴婢来告诉爷,这笔是来自湖州的湖笔,墨是上好的千秋光,寓意文章光照千秋。宣纸更是澄心堂纸,墨砚则是广东端砚……”
什么湖笔、千秋光,贾宝玉此时看着袭人这笑着言语的模样,非但不觉得温柔可亲,反倒是觉得有几分可恶。
他皱着眉头:
“我不回去!我不想读书!”
袭人手指微微攥紧,但还是强自露出笑容来:
“二爷说笑了。这是太太的原话,哪里有不听的道理呢?和秦家哥儿说话的机会,每日都有,二爷又何必急于一时?”
太太、太太、太太!
袭人如今眼看着宝玉对他没了耐性,平日说的最多的,就是拿太太的名头逼宝玉读书。
偏生王夫人说得话,贾宝玉还不得不听,他心中深吸一口,暗自怄气,憋着火气跟秦钟依依惜别几句,这才抬脚转身离开。
只是回到屋子里,贾宝玉掀开纱帐,便躺在床上赌气,抱着臂膀,也不说话,生起气来,索性将帘子上的几个络子,都一并摘下,丢到外边去。
府里头谁不知道,宝二爷素来不对姐姐妹妹摆脸色,便是气,也是气那些个婆子,可偏生今儿个带着袭人进屋的时候,那脸子拉的比谁都长。
这真是稀罕了。
屋子里的不少丫鬟,将目光放在了袭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打量,也夹杂着少许幸灾乐祸。
也就是在这会儿,夏金桂从外边,扭动着腰肢,拈着帕子走进碧纱橱。
眼看到贾宝玉赌气的身形,便掩唇娇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叫二爷这般不乐意。不就是读书吗?”
贾宝玉看着夏金桂,闷声道:
“你说得倒是容易,横竖不是你读书罢了。”
夏金桂便笑着坐在床边,那双桃花眼就看向贾宝玉,妩媚风流至极。
贾宝玉心中一动,想要凑上前,谁知夏金桂却轻轻竖起食指,放在胸口,斜睨了贾宝玉一眼:
“药……可吃了?”
说起这个,贾宝玉的脸上就带了几分不自在,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吃。”
虽说吃药没有甚么男子气概,但是这药当真是个好东西,吃完后,虽说不至于龙精虎猛,但至少贾宝玉每每吃了以后,确实觉得精神一振。
*
紫禁城。
永和宫。
德妃看着下方面容寡淡,神色严肃,气质与老四一般无二的雍亲王妃,神情间,便带上了一抹不悦。
因着老四幼时被抱养,且性子上的缘故,母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两人之间,也存在心结。
连带着雍亲王妃,在德妃这儿,也算不上是太得脸。
眼下正好见着雍亲王妃,德妃便着人领来两个宫女,她们本是德妃宫里的二等宫女,姿容出挑,更难的是,两人气质出众,乍一眼看去,浑似江南之地出来的官家小姐。
只听得德妃开口道:
“你与老四乃是少年夫妻。前些年好歹还有宏晖这个嫡子在,如今宏晖也没了,你也该早做打算。如今老四膝下子嗣不丰,也有你持家无道的缘故在。”
“这一对宫女儿……你且带回去,得了空,便收到老四房里头。”
塞妾室什么的,雍亲王妃早已看淡,男人三妻四妾,在这个时候,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更何况是雍亲王这样的存在。
只是德妃话语里,提及前些年发起高热,骤然离世的嫡子宏晖,雍亲王妃的内心,便是一阵剧痛,只觉得心尖子都似乎被钝刀敲击似的。
这般浑浑噩噩下,直到府中,一杯凉透了的茶水落入腹内,雍亲王妃才悚然惊觉,自己的手脚早已被冷汗浸透。
旁边的侍女看了,泪珠子便是在眼眶中打转,一点一点揩拭雍亲王妃额角的冷汗,一边就道:
“主子,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您又何必如此,自己跟自己怄气,这些年,便是同王爷也冷淡至此,沦落到相敬如宾的境地,连带着就连李氏也能踩在您的头上,耀武扬威……”
雍亲王妃怔怔地望着窗外。
庭院内,枝头合欢纷纷扬扬,雍亲王妃见状,便忍不住喃喃:
“宏晖走的时候……王府的合欢,也是开得正好。”
可是如今合欢依旧在,宏晖……怎么就不在了呢?
*
当夜。
雍亲王府的正院内,灯火通明。
宫门本来早已下钥,可四爷愣是在宵禁时分,骑马过街,愣是从宫里请来了晚上当值的太医,一路快马加鞭,送入雍亲王府的正院内。
*
“王妃那儿怎么说?”
正院那儿一动,后院的几个妾室,也纷纷坐不住,李氏更是四下散银子,只想着打听些消息。
也是在这个时候,后院中的妾室,都打听到了消息。
王妃自打嫡子病逝后,整日以泪洗面,染上的头疾……又犯了。
只是今夜,往日的头疾来势汹汹,见势竟然有几分不妙,听说王妃痛的面无血色,惨白如纸,苦汤子煎了一锅又一锅,偏偏喝下去了还没有什么用。
宏历听到这消息,眉头一皱,总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他抬眸,就冲着那婢女问道:
“你说……太医开了什么方子?”
婢女低头,恭谨道:
“太医按照千金方,给王妃用了嫩柳枝煎水,还试了各种秘方、偏方,竟是……没有一个管用的。”
第124章 宝姐姐难不成与我生分了不成?
听到正院内不断传来的消息,雍亲王府的一众妾室,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来
王妃……怕是要不中用了。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自打嫡子走后,王妃的精气神也似乎抽干了一大半,大多时候,几乎都是形容枯槁,再无往日的几分生气。
相比起还在忧虑王妃身子的其它妾室,作为宏时生母的李氏,这会儿却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来,更忍不住在心底浮想联翩。
若是王妃不好了,那说不准,宏时也不用顶着庶长子的名头,到时候,宏时成了嫡长子,继承亲王爵位,那也算得上是顺理成章了。
只是,正此时,宏历心头浮现的,却是先前在皇祖父园子里,贾环所说的话。
贾环的原话大差不差的意思,便是柳树皮中,可以提纯出一个东西来,且此物能够止痛去风,如今想来,与嫡母的病症,几乎一般无二。
且太医选择用柳树皮煎水,而贾环的法子,却是从柳树皮中提纯出药性来,也不知这两者之间,到底在药效上,有着什么区别。
宏历心头刚升起的想法,便好似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
雍亲王妃的消息,还在京城小部分的圈子里蔓延。
只是如今,薛姨妈却面临了一个难题。
贾家,究竟是回,还是不回。
薛蟠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要鼓出来了。
“妈!你怎么想的?咱家都被欺负成什么模样了?如今再回那贾府,这是去干什么,平白受气吗?还是让那吃斋念佛的王夫人,再把咱们赶出去一回?”
薛姨妈张了张嘴,心中对于王夫人这个姐姐,其实也有些许不满,只是思及薛宝钗,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开口道:
“我心底又怎么会没有膈应的地方?可是咱们进京,如今可是为了宫中小选,让你妹子当公主伴读。前些年,咱们都在金陵,如今头一回入京,你妹子又没有学过宫中的规矩。若是想要当选,只能从贾府那边使力气,请回一个礼仪姑姑。”
“且贾府那边传信儿来,这回的礼仪姑姑,可不是简单的宫中嬷嬷,乃是正儿八经,享受六品女官待遇的教养嬷嬷。我便是心中有百般不痛快,眼下为了你妹子的长远考虑,也只能回到贾府,忍耐些时日。”
薛蟠闻言,心中酸涩,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哽塞,好像自打那一次天花过后,他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整个人也跟开了窍似的,有点想要上进了。
可是薛蟠自认为,以自己的年纪,读书的时间怕是晚了,且他又没有贾环那般过目不忘的脑子,薛蟠思来想去,觉得读书许是不适合自己,倒是他人高马大的,又喜欢摆弄拳脚,说不定……倒是可以走另一条路子?
只是话又说回来,薛蟠对于贾宝玉,倒是有几分不满,至于这不满从何而来,其中更多的,是因夏金桂散播流言,连带着薛蟠恨屋及乌,想起贾宝玉的时候,都难免带上了几分厌恶。
*
贾府。
贾宝玉这日正对着书本,头大如斗,一脸深恶痛绝的模样,此时便忍不住觉察出,夏金桂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