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子二废,木兰围场的那一巴掌,养蜂夹道处的朔风,彻底寒彻了庆祥的心。
原来,帝王之情,当真会凉薄至此。
至尊之位孤高,竟然惹得父子都如此相看生厌。
庆祥在养蜂夹道的那些日子,曾无数次想过自戕,但是却又生怕连累生母,只能日日苦熬着。
许是那段时日太过暗无天日,以至于庆祥至今还无法忘却,当听说四哥在父皇面前直言,和贾环一同赶到养蜂夹道,两人亲自把他抬回雍亲王府的举动。
庆祥如今回想起来,仿佛那些细节还历历在目,只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庆祥看着雍亲王,艰难地牵扯出一个笑容:
“四哥,算了吧。我这腿,算是废了。将来做个闲散王爷,或许也不错。”
庆攥紧手,刚欲说什么,却见得那边的小太监匆匆跑来,带着几分喜色:
“四爷!奉恩将军府的环三爷前来,言及手中有一个药方子,许是和十三爷的病对症!”
一瞬间。
庆、庆祥的脸上,都多出一抹愕然。
第142章 贾珍、宝玉偷吃
雍亲王府。
因着庆祥的腿,又是一夜前院灯火通明。
只是外书房内,庆祥看着自己的双腿,当发现原本冰凉、麻木、刺痛的膝盖处,微微发热,泛起一丝丝的痒意,庆祥原本脸上的颓唐之色,也散去许多。
庆立于一边,难得情绪外泄,流露出几分紧张和忐忑,看向老十三的时候,见他久久不语,神色似乎有些怔愣,便忍不住追问一句:
“如何?”
庆祥不语,眼见四哥露出焦急后,这才倏地一笑,露出了这些时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虽然并未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这个笑容的刹那,庆这一颗心,顿时就落回肚子里去了。
倒是庆祥,此时很是认真地看向另一边的贾环,真心实意地开口:
“环兄弟,从你给四哥进言,再到亲自涉足养蜂夹道,又到如今献上药方子,这些恩情,我庆祥记下了。”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但凡你以后要我帮衬,我庆祥绝无二话。”
庆祥此番言语,乃是真情流露,并无半分虚情假意,以他十三爷的性子而言,最是重诺,只要贾环不是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举动,庆祥日后定然少不了助益。
只是,木兰围场、养蜂夹道这一些事情过后,庆祥终究是变了许多,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又苦笑一声,略显自嘲地开口:
“只是话又说回来,如今我又算是什么?京城勋贵宗室,哪一个听到我庆祥的名号,不是避之不及?我就算是有心,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倒是不好说了。
*
贾府。
这些个日子,相比起贾环三点一线的安稳日子,有条不紊地准备起院试,贾宝玉只觉得自己的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
比起在府里面,被王夫人和袭人督促着读书,贾宝玉只觉得,每日去国子监,同那帮监生看似读书,实则厮混的时光,实在是太短暂了些。
如今的荣国公府,对于贾宝玉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水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带着素日里温柔可亲的袭人,如今看来,贾宝玉也只觉得她面目可憎,没了曾经的兴致。
是日。
国子监的一帮监生,眼见贾宝玉神色郁郁,其中临安伯家的小儿子仲怀安便笑着开口:
“早就听闻,宝二爷有意考取功名,如今夜夜秉烛苦读。我瞧着,宝二弟如今竟是清减了不少。要我说啊,这又是何必呢?”
“我等都是出自勋贵之家,便是一辈子不考取功名,也能衣食无忧,玉粒金莼。祖宗的基业摆在那里,哪里就需要我们像那些个庶出兄弟,穷苦书生一般,日日点灯熬油地读书?总算是考上了科举,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这满京城,一块砖瓦掉下来,砸中之人的官职,说不定都比他们高。这又是何必呢?”
贾宝玉闻言,神情一动,颇有些深以为然,见临安伯家的仲怀安时,顿时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仲怀安见贾宝玉意动,顿时就笑着开口:
“宝二弟,你日日勤学,合该劳逸结合,好好放松放松。我带你去个地方……领你好好见识见识……”
*
怡红院。
贾宝玉瞧着这个名字,顿觉风雅,颇有些意趣,想着若是自己的院子,取这个名儿……倒也是件风雅之举。
只是他还在兀自感慨这名字之际,就被仲怀安拉进院子里。
这一进去,香风铺面而来,周遭都是青楼女子的娇笑之声,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特有的妩媚风流。
贾宝玉纵使在贾府喊着姐姐妹妹,可是这地方,却只听闻,未曾来过,生怕贾政知晓了,拿竹竿打断了他的腿。
可是眼下……
仲怀安却硬是拽着贾宝玉的手,笑得肆意:
“宝二弟,你这又是怎么?哪家好儿郎,似你这般年纪,还没来过这般地界儿。你也合该好好长长眼界。且再说了,你要是真怕令父责怪,可是如今也晚了。正所谓来都来了……”
贾宝玉闻言,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转过头,就看向周围的姐姐妹妹,这一看,险些把眼睛都看花了。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体态纤合度,每一个都有着贾宝玉在府里头姐姐妹妹们身上,不曾见过的风情。
思及这些青楼女子的身份,贾宝玉不由得感慨出声:
“可叹这些姐姐妹妹,也是水做的骨肉,偏生落在这样泥淖般的去处。我瞧着她们哪一个,不比我府上的那些婆子们清白灵秀?偏生那些个鱼目珠子的日子,却比她们都要自由潇洒。可见世道不公,这些好人家的姑娘……都被白白糟蹋了。”
此话一出,怡红院老鸨的脸色就僵硬了片刻。
真要说起来,她可不就是贾宝玉口中,年华老去的鱼目珠子吗?
可是这位爷的说法,就不觉得可笑吗?
哪一个婆子,没有年轻妍丽的时候?
合着漂亮的,好看的,那便是水做的骨肉。
等到年纪大了,色衰爱弛,就成了贾宝玉口中的鱼目珠子?
说什么怜香惜玉,不过是瞧着人家颜色好,这才算是被这位宝二爷,值得怜惜的“香”、“玉”罢了……
且不止是老鸨的脸色变了,就连贾宝玉身边的仲怀安嘴角也不见个笑影子。
要说贾宝玉此言,难不成,他就是玷污这些女儿家的浊臭男儿郎?
仲怀安看向贾宝玉的目光,顿时就沉了下来。
这位宝二爷,可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
却说贾宝玉从怡红院中回来,脚步有些发飘,谁知走到东街宁国公府附近之时,却看到了隔壁宁国公府贾珍鬼鬼祟祟的身影。
贾宝玉本想跟上前打个招呼,谁知贾珍脚步一转,就来到了一处巷子里,还未等贾宝玉开口,他眼睛一瞧,就愣神了。
这……不是珍大哥哥家,尤大嫂子的继妹
尤二姐吗?
贾宝玉上前一步,却不料在这个时候,耳朵便是一痛。
他转过脸。
尤三姐半眯着眼,粉面含煞。
第143章 宝玉、尤三姐生情愫,贾珍偷吃尤二姐
贾宝玉吃痛,转过脸,便看到了尤三姐。
尤三姐粉面含煞,柳眉笼翠雾,檀口点朱砂,秋水眼寒星,相较于尤二姐要更标致,比起尤二姐的柔媚,尤三姐的打扮要更张扬恣意,她的眼角微微挑起,仿佛是钩子似的,贾宝玉一眼望去,就不自觉出了神。
一时之间,贾宝玉不免想到晴雯。
晴雯同尤三姐之间,恍若有几分肖似,但真要说起来,尤三姐的身上,更是带了几分媚劲,尤其是那脖颈下延伸的一抹白腻,贾宝玉瞧见了,便不由得脸红心跳。
他如今也并非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怎能不知其中的关窍?
尤三姐见他这般模样,便冲着贾宝玉啐了一口:
“你们男人,不过都是如此罢了!没有一个好东西!”
尤三姐本以为,说了这话,似是贾宝玉这般的公子哥应当会恼怒才是,谁知道贾宝玉反倒对着尤三姐,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
“姐姐说得极是。这女儿家身上流的汗,那都是香汗。反倒是男儿郎,浊臭逼人。若说男儿郎是泥塘里的污泥,那似姐姐这般的姑娘,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娉婷荷花。”
尤三姐闻言,便是挑眉,转而就斜眼,睨了贾宝玉一眼,丹唇微微勾起,似乎有几分戏谑:
“你倒是与一般男人不同……”
贾宝玉闻言,就露出个笑容来,好似银盆一般的脸盘子,更是灿若生辉,愈发显得富贵逼人。
只是下一刻,尤三姐便话锋一转,冷笑一声:
“只是纵算如此,你小小年纪,也是个不学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念头。你那眼珠子都快黏我衣裳上了,倒像是饿了三日的野狗,如今乍然见到了肉骨头!怎么?家里头摆着三媒六聘的夫人不够你受用,偏要到我这贱胚子里寻臊?”
尤三姐这一席话,不单单只是泼辣,更是多了几分市井妇人的难听。
只是贾宝玉听到之后,甚至都未曾动怒,只是怜惜地看着尤三姐,一时情真意切,就连尤三姐都未曾料到,他居然会上前一步,握住尤三姐的手腕,开口道:
“姐姐这是什么话?女儿家原是这世间最金贵的!只是那些个禄蠹,一口一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将那好好的清净女儿家,都给逼成了算计银钱的管家婆子。”
“姐姐容貌正艳,风华正好,正如庭前芍药妖娆娉婷,又何必自轻自贱,说自己是贱胚子?这样的话,我是万万不想要再从姐姐嘴中听见的。”
尤三姐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侧目朝贾宝玉看去,神色微动,心中纳罕至极,只觉得从未见过如同贾宝玉这般的男子。
她心中微动,看向贾宝玉之时,微张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偏偏在这时,身后的院子内,突然传来婉转之声。
贾宝玉闻得,再瞧见尤三姐的模样,只觉得身子一紧,念头纷杂而至。
*
却说这些读书的日子。
贾宝玉自打去了怡红院,便像是开了窍似的,白日在青楼厮混,晚上糊弄着读会书,等到夏金桂来了,那就又开始厮混。
这般日子周而复始,袭人自觉被冷落了不少,心下失落,夏金桂愈发得意,不过要说起贾宝玉,他对此毫无所觉,最大的感触……便是有几分力不从心。
也正是在将将十二月的时候,柳湘莲从江南回来,给贾环带来了火墙的分红收益,赵姨娘攥着贾环给的银钱,又乐得买了不少首饰,素日里没事干,便寻思着给贾环多弄上几件毛皮,缝制几件大毛衣裳。
听说了赵姨娘如此,雍亲王特意踅摸了好几件银鼠皮、玄狐皮和猞猁皮,一并叫人拿到将军府上。
隔壁的王夫人听说了,又是连着两日,气得吃不下饭,仿佛隔着一道院墙,在跟赵姨娘怄气。
正此时,荣国公府的琏二奶奶……生了!
这一日,正好是十二月十二日,从黄道吉日上来看,确实是个大好日子。
王熙凤头胎发动的时候,一改从前的张扬,谁也未曾惊动,只是由贾琏着手安排,把早就准备好的大夫、稳婆带来,等到天色将明之际,便生了个大胖儿子,足足七斤六两。
便是贾赦平日里再怎么不着调,听到这个消息,也喜得跟什么似的,更别说是贾琏了。
贾琏从稳婆手中接过儿子的时候,那会儿手都止不住地抖,直至男婴落入怀中,看着这个皮肤皱巴红彤,宛若猴子屁股一般的男婴,贾琏心中才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