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血脉相连之感吗?
荣国公府,因着王熙凤生了个男婴的事儿,隔壁的贾环和赵姨娘也来了。
贾环来到房里,看到王熙凤,便叫了一声:
“琏二嫂子,身子可还安好?”
王熙凤看到贾环,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尤其是看到贾环掏出来的实心金锁,王熙凤看向贾环的目光,简直比看向贾宝玉的时候,还要温和。
王熙凤如今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府里头的人,不管是老祖宗还是所谓的姑妈,不过都是跟二房一条心,若非当初贾环指点,只怕她这会儿还傻乎乎地替二房卖力。
甚至说不定为了填补府内的窟窿,王熙凤还会同如今的夏金桂一般,掏出自己的嫁妆体己。
宝玉虽然天真烂漫,可就算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不过只是一个傻吃傻玩的少爷心性,指望着他……王熙凤宁可拉上贾琏,扒拉环哥儿的大腿,也好从中踅摸一点好处。
不说别的,就说上次修筑火墙,贾琏不就是因着环哥儿的关系,拿了不少润手费吗?
王熙凤接过金锁,就觉得手上一沉,可见这里面的金子,都是实打实的,于是就愈发感叹起贾环如今的豪横。
王夫人微微咬牙,略去心中的不舒坦,眼瞧着贾宝玉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便颇有深意地开口:
“宝玉,如今你兄弟算是出息了,随手就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锁。你好歹也是做哥哥的,此次县试,考取童生功名,可千万要争气些,别丢了你父亲和老祖宗的面子……”
贾宝玉这些日子,半点书都没看进去,闻言,心中惶恐,讷讷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母亲……”
第144章 宝玉买题,借钱
王夫人眼见贾宝玉欲言又止,心中就有一种不安感,神色不自觉冷下来,开口:
“你说什么?”
贾宝玉一听这语气,再抬头看见母亲的脸色,顿时一激灵,连忙摇头,言不由衷:
“母亲,儿子知晓了……”
王夫人这才欣慰点头,顺势就抚摸贾宝玉的脸颊,难得温声道:
“你打小衔玉而生,擅长诗词。去年那次县试,不过时逢高热,这才错过了。明年的县试,想要通过,于你而言,虽然是手到擒来,但平日里也须得上心些。”
眼见贾宝玉面色颇有些僵硬,王夫人思及他县试在即,又多了几分脉脉温情,嘱咐起来:
“母亲的意思,也不是说你这些日子不上心。你读的书,母亲都看在眼里,想来也是如今年纪大了,懂事了,知晓上进了……”
贾宝玉闻言,非但没有神色更好,反倒是愈发心虚,连带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县试,也多了几分焦虑。
这一点,当贾宝玉再度同临安伯家的仲怀安,一道逛花楼的时候,就被仲怀安发现了。
仲怀安听着贾宝玉吐露的话语,眸光微闪,于是就露出个笑模样来: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宝二弟,我瞧着你往日里乃是个一等一的通透人,怎地如今反倒是钻牛角尖起来?那些寒门书生,想要考取功名,不过只能一昧苦读罢了。但咱们是什么人?”
“咱们乃是出自勋贵之家的公侯子弟,那些穷酸书生,拿什么跟我们比?咱们早上吃的一碗碧梗米粥,说不定就能买那些个书生的一条贱命了!”
贾宝玉闻言,眼神就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也不蔫头耷脑了,看向仲怀安,就道:
“怀安兄这话说得……可是有门路?”
仲怀安便笑,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岂止是门路?只要你想,不过是费些银钱的事儿罢了。你给我准备五千两,我保准把这事儿给你办妥了!”
此话一出,贾宝玉便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大石,于是抬步推开云水间的雅室,便抬步走进。
云水间外。
仲怀安听着里面的嬉笑声,不时有贾宝玉随性而作的诗词,便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冷笑,轻嗤一声:
“蠢货。”
*
贾环这日从国子监读书回来,便思索着白日里研读的文章,以及国子监中师傅所改的八股批文,思绪流转间,便瞧见了不远处,京城中有名的风流繁华之地,不自觉便想到了这些时日国子监中的传闻。
传闻中,如今的贾宝玉可是花楼里,姑娘们争相传唱的恩客。
其中,贾宝玉所作的浓诗艳词,更是张贴在花楼的门面上,其中更有几句传为佳句,诸如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贾环闻言,还以为贾宝玉这是准备走曾经柳永的路子。
正此思忖之际,就见得贾宝玉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冒出来,站在贾环面前,涨红了脸,神情鬼鬼祟祟,见到贾环的时候,更添了几分心虚气短。
见贾环眉头微挑,看向自己,贾宝玉对比之下,竟有几分自惭形秽,这是往日断断不会有的感受。
可想起今日所求之事,再思及母亲的期盼,父亲的苛求,老祖宗的笑容,贾宝玉便不得不低下头,吞吐开口:
“环兄弟……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贾环不语,见状,贾宝玉顿时就急了,顾不得心中的羞耻和窘迫,便将藏在心中的话,都倾倒而出:
“环兄弟,最近我手头窘迫,你如今已经有爵位在身,应当比我宽松,你能不能……借我些银钱?”
这可真是稀奇了。
贾宝玉可是贾府中的混世魔王,打小开始,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还不都是随着他的性子来。
怎地如今反倒是为了些银钱,求到贾环的面上来了?
尤其是贾宝玉特意挑了离贾府远的巷子……仿佛,生怕府里面的太太和老爷知晓此事。
贾环好奇之余,就特意问了一句:
“你要借多少?”
眼见有戏,贾宝玉顿时就打蛇随棍上,比了个数字:
“环兄弟,不多,我只借五千两就好了。”
贾环莞尔。
不错,这才是贾宝玉的性格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金银钱帑。
寻常百姓家中,纵算整年风调雨顺,一年的收支,也不过只是十两左右。
可如今贾宝玉说要借五千两,这口气,仿佛只是借五文铜钱一般。
贾环摇了摇头,就对贾宝玉开口:
“宝二哥,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我手头也没有那么多的银钱,你还是另寻他法吧。且你莫要嫌我唠叨,五千两的开支,你如今没有爵位,也没有进项,全靠母亲父亲供养,若是要支出去,怎么说,也得同母亲父亲说一声才好,免得被人骗走了银钱,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贾宝玉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涨红,话里话外,都是护着仲怀安的意思,梗着脖子,看向贾环的目光失望至极:
“环兄弟,我还以为你如今大些了,也该懂事了。你也是读书人,怎能不知晓祸从口出之说?怀安兄乃是我挚友,听闻我有难处,好心帮我,不过只是问我要五千两银钱罢了,他难不成还会害我吗?!”
语罢,贾宝玉看贾环神色淡淡,不知怎地,就多了几分羞恼之意:
“环兄弟,你不肯借就不借!何必如此羞辱我?”
贾环瞧着贾宝玉这模样,终于忍不住失笑,不过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淡声唤了一句:
“焦大。”
焦大作为贾环身边一等一的“恶奴”,当即就出现在贾环的身侧,甚至不需要贾环说些什么,他对着贾宝玉,就是一巴掌扇去:
“你算是什么东西?见到了三爷这样的四品将军,不行礼问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上,大声呼喝?!”
“环兄弟?!这称呼,也是你能喊的?!”
“主子脾气好,这才不跟你计较,只是我焦大却看不下去!”
“记清楚了,往后见了三爷,要称爷!”
第145章 夏金桂借钱,大封后宫
贾宝玉自打在街上,被焦大当众甩了个巴掌,回到府上的时候,仍有些浑浑噩噩,大有一种不敢相信,后知后觉的感觉。
打小起,在贾宝玉的记忆中,便是父亲贾政气愤至极之时,也不过是拿竹竿抽他,而非做出扇脸的举动来。
可是如今,焦大不过是跟在贾环身边的仆役,对着贾宝玉就敢上来甩巴掌,动辄吆五喝六,这其中固然有焦大性格和资历的原因在,但即便贾宝玉再不谙世事,此时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味。
说到底,不过是贾环如今有了爵位,能够自己顶立门户,所以才无须看荣国公府的眼色行事,更遑论是给贾宝玉这么一个根本无法袭成爵位的二房嫡子面子。
贾宝玉脸上这个巴掌印的事儿,可大可小,只是当王夫人看到宝玉如此模样后,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事无法善了,于是忙不迭地连声追问起来,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之人,敢做这种颠倒尊卑之事。
这显然就是没把荣国公府的面子,放在眼里!
贾宝玉张口便要说话,只是话还未吐露出口,却倏地想到此番找贾环,乃是为了借钱买考题之事,若是此事被母亲父亲知晓,怕又是一顿毒打。
思及至此,贾宝玉涌到嘴边的话,便又吞了回去。
他听得王夫人追问,顶着屋内众人探寻的目光,便讷讷开口:
“母亲,老祖宗,你们都看错了,这……不是巴掌。是我在国子监中,与同窗打闹时,才小不小心留下的印记……”
王夫人听到这话,便皱眉开口:
“给你捐了个监生,让你去国子监,乃是为了读书,可不是让你去和同窗打闹。宝玉啊,县试在即,你可须得用功些。不说萤火勤读,也好歹多研读一番经义文章……”
话还未曾说完,贾母作为老祖宗,就心疼至极地抱紧了贾宝玉,怜惜地抚摸着宝玉的面颊: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个县试罢了。说到底,咱们勋贵人家,也不缺那些个读书功名。玉儿此番能够考得上,自然好。若是考不上,那也就算了……玉儿年纪还小,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一年两年的。”
王夫人听到贾母这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老太太当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如今还没科举考试呢,结果在贾母嘴中,贾宝玉却已经考不上区区童生功名。
此话……当真是可笑至极!
*
从荣禧堂中回来后,贾宝玉却并无往日里憨吃憨玩的模样,转而露出了几分忧心忡忡神情。
等到晚上,夏金桂扭着腰,穿着水红色的纱衣,再度横卧在榻上之际,贾宝玉瞧见了,却无往日的冲动,反倒是有种想要扭头就走、大汗淋漓的冲动。
只是……正在此时,贾宝玉看到夏金桂手腕、脚踝上的金镯子,神情微微一动,心下生出一个念头,便讪笑着靠近夏金桂,坐在她的身侧,眼见夏金桂不搭理自个儿,贾宝玉便又顺其自然的,拿出平日里讨好房里丫鬟的作态,替夏金桂小心揉捏着脚。
好不容易看到夏金桂拧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似笑非笑地看向贾宝玉,便开口:
“哟。这可真是稀奇了。二爷往日里,不是最讨厌我这样的管家婆子?怎地如今居然也会屈尊纡贵,主动来到我面前,这般温柔小意?”
贾宝玉被夏金桂瞧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但是想到仲怀安所说的话语,踟蹰半晌,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出口:
“金桂,国子监中的师傅开口,说是有此次县试的题集,其中不乏还有大儒注解。我想着……如今县试要紧,便是题集再贵,为了科考,也少不得花些银钱。将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方才是正理。”
夏金桂可不吃他那一套,听闻后,便冷笑出声:
“你科考便科考,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指望着你考取个功名,哪一日你考上状元,谁知道会不会进来一个当家主母,让我在一旁伏低做小。我夏金桂何苦自找麻烦?且你科举一事,太太夙夜忧心,要是听到这么说,不过是一些押题的银钱,哪里还用得着我这种妾室出?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贾宝玉听闻,也不管日后怎样了,对着夏金桂就是一顿哄,又是允诺正妻之位,又是画出诰命封号的饼子,横竖不过都是眼下做不到的,先糊弄过去才是。
等到翌日早晨起来,贾宝玉揉着酸软的腰肢,和隐隐生疼的后腰,这才龇牙咧嘴的,小心从旁边的匣里,拿出五千两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