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包火药。
然后,又掏出一颗弹丸来。
这弹丸用油布包着,塞入枪口中。
那实习生熟练地从枪管下掏出一根通条来,把弹丸塞进枪管,压实了。
又迅速把通条放回枪管下原本的位置,固定住。
再掏出装药桶,往火巢注入适量火药,盖上防风盖。
然后,平举枪支,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轰。
一声枪响。
那名实习生身体猛地一震。
显然,这把枪后坐力很大。
伴随着硝烟,十几步外的一个大木板上,被打出一个坑洞来。
“好。”
众人立刻鼓掌叫好。
徐光启更是眼中闪过激动神色。
这燧发枪的威力,太大了。
对面即便是三层棉甲,定然也挡不住。
建奴现在都身披棉甲,精兵披两层甲,三层甲的很常见。
平常箭弩和铅子都打不穿棉甲,伤不到他们。
让明军很是苦恼。
这燧发枪,简直就是披甲建奴的克星。
而且,操作便捷,工艺成熟。
徐光启想起上午想要订购的火绳枪,顿时觉得不香了。
燧发枪,不仅击发速度更快,而且,防风和防雨的效果,比火绳枪都要好得多,能适应的作战环境更多。
要是能有一支装备了燧发枪的军队,那简直太香了啊。
第二个实习生上前,实验骑兵燧发枪,操作流程一样,威力也只是弱了一点。
第三个实习生上前,实验遂发手枪。
这燧发手枪,威力和精准度远不如前两种。
虽然这三支燧发枪,都是滑膛枪,射击精准度堪忧。
但前两种,枪管足够长,已经有了一定精准度。
燧发手枪,枪管太短,但胜在随身携带方便。
三款燧发枪,发射的子弹都是单个铅弹,破坏力很大。
这种铅弹,对于碳基生物的杀伤力,完全不是刀剑弓箭之类所能比的。
因为铅弹在滑膛枪管中碰撞,飞出去之后,旋转翻滚,一旦打到血肉之上,不是打出一条线,而是会打出一个坑洞来。
十分恐怖。
徐光启一脸激动:“沈公,有句话,本不该说。并非我贪心,但为了大明,为了百姓……”
沈长发知道徐光启想说什么,翻个白眼,打断了他:“不该说的,还是别说了。这燧发枪,我们刚攻克技术难关,我们自家民团,还没列装呢。肯定不能卖给朝廷。”
徐光启一下被噎了回来,老脸一红,只能叹一口气:“南直隶毕懋康公,曾来信与我,讨论自生火铳,原理与这燧发枪一样。但制作出来之后,有诸多问题,比如想要让燧石引燃火药,需要击锤以极大的速度和力量叩向燧石片。想要符合要求,燧发部件很难打造,且打造出来之后,士兵在扣动扳机的时候,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枪身抖动,无法命中目标……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制造难度太大,无法量产。”
“毕懋康公,本是有意向我求助。可惜,朝中衮衮诸公,对我多有戒备。我全部精力,都在登州,在我弟子孙元化处。若我再插手南直隶之事,那些小人,怕更寝食难安,以为我野心深重,更要对我出手了。最终,我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徐光启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为此事,他之前就颇为郁郁。
今天亲眼见证了榆树湾燧发枪的威力,心中更是遗憾。
若朝廷能多调工匠和银钱,支持毕懋康公,早日完善燧发枪,制造出合格的燧发枪来,剿灭建奴,岂不是只在旦夕之间?
晚上下班,徐光启在厂子里吃了晚饭。
沈长发安排了车,要送他回榆树湾。
不过,徐光启更愿意坐公交车。
他很喜欢榆树湾的人间烟火气。
公交车上,大家说说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徐光启听听周围人的故事,想一想自己的事情。
今天,又是收获丰厚的一天。
榆树湾兵工厂,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精良的火绳枪和燧发枪,已经量产。
徐光启准备回去之后,再写一封奏疏,向皇上禀明火绳枪和燧发枪的威力。
他一定要说服朝廷,无论多么困难,也要挪出一笔钱粮来,向榆树湾购买火绳枪和燧发枪。
同时,支持毕懋康制造朝廷自己的燧发枪……
但是,以朝廷现在的状况,能制造出自己合格的燧发枪吗?
怕是绝无可能的。
徐光启今天用心看过了。
榆树湾兵工厂制造火绳枪,工艺并没有太多独特之处。
其实工部名下那些作坊,不乏能工巧匠,也能做得出。
但榆树湾兵工厂之所以能做出这么精良的火铳来,是因为给工匠们待遇丰厚。
这个待遇,不仅仅是开出足够高的工钱,而是在人格上,给予尊敬。
因此,工匠们十分用命。
第195章 大明已朽,榆树湾才是希望
偏偏这些,是朝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仅仅给足工匠粮饷这一项……就是想都不用想了。
工匠们拿不到粮饷,如何肯用心做事?又如何能做出精良的火铳来?
这些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所能解决的。
看来,只能先从榆树湾购入一批合格的火铳了。
徐光启叹一口气。
只是,朝廷那里,还要帮榆树湾遮掩一番才行。
大规模私造火铳,按《大明律》,是要以谋反论的。
但朝廷现在内忧外患,着实不适合再多出榆树湾这个大敌来。
且榆树湾一派大同景象,徐光启也不想让这里有刀兵之祸。
难啊,难啊。
徐光启摇头叹息。
【叮咚。】
【乘客您好,月湖广场站,到了。下车请走后门。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伴随着悦耳的女声响,公交车进站,缓缓停下。
徐光启跟随人群下车,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东来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家,就见两道人影,拦在面前。
徐光启一愣,看清来人,微微吃了一惊:“这位老公,不在宫中,为何来了这榆树湾?”
这两人,自然就是刘允中留下,在公交车站牌这里等着徐光启的。
徐光启在宫中见过这两人,仅仅有些眼熟,叫不上名字来。
为首小太监一脸怨气:“自然是冲着徐尚书您来的。走吧。我家老祖宗,在宾馆里等着你呢。”
徐光启马上就要被革职了。
一个失了势的尚书,还让他们在这里等了一整天。
这两人,一整天就在这里盯着公交车,只要有人下来,他们就仔仔细细地看着,生怕错过了。
眼睛都看酸了。
这时候,别人都跟着干爹,逛榆树湾,看奇物,吃好吃的呢。
他们能没有怨言嘛。
徐光启也看出两人的不友好,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小太监,一个小护卫,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这个朝廷大员说话……
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徐光启,可是即将入阁的人啊。
不要说一个小太监了,就是王承恩、曹化淳这样的大太监,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
要出事啊。
徐光启心里一沉。
他到了这个岁数,不贪恋权力。
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他如果被问罪,那些事情就做不了了啊。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同志,你需要帮助吗?”
就在这时,两个警察走过来,其中一个警惕的眼神看着小太监,另一人则是过来询问徐光启。
那小太监立刻点头哈腰:“误会。差爷,这是误会。我们认识啊。我们是来接他的。”
那个警察眉头一皱,有些不悦:“不要叫差爷,咱们榆树湾不兴这个。叫同志就行。”
小太监立刻改口:“对对对。叫同志,叫同志。”
那个警察看小太监猥琐的样子,只能叹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