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两位同志,我们的确相识。他们是我京中故交,来探望我的。”
警察:“那好。有什么事情,随时喊警察。”
大街上巡逻的警察很多,榆树湾安全感十足。
把警察打发走,徐光启看向小太监,问道:“你家老祖宗是谁?”
小太监:“我家老祖宗,是刘允中刘老公。”
刘允中,近来在崇祯帝面前正得宠。
皇上竟然把刘允中派了过来。
再结合小太监的态度……
徐光启心中叹一口气。看来,今天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啊。
他面色一正:“走吧。带我去见刘允中。”
……
榆树湾招待所。
刘允中穿上锦绣飞鱼服,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徐光启以托付不效,妄言狂悖……”
“朕原念往日情分,加以告诫。尔不思悔改,竟一而再狂言放浪,危言耸听……”
刘允中语气严厉,巴拉巴拉地读着。
徐光启听着,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他的这些奏疏,都是直言不讳啊。
皇帝惩罚他,一个最重要的罪名,就是“妄言”。
无非是他说的连发火铳,皇帝根本就不相信。
另外,他在路上还上了奏疏,陈明京畿重地防务空虚。
这是事实啊。
如何成了危言耸听?
“……着,革去礼部尚书一职。在榆树湾,好好反思吧。钦此。”
刘允中宣读完,将圣旨卷起来,交给徐光启:“徐公,接旨吧。”
徐光启谢恩接旨。
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刘老公,皇上将我革职,罪名之一,是说我妄言。但是,榆树湾这里,刘老公也是看到了的,老朽决无妄言。”
“还请刘老公回京之后,一定要向朝廷言明此间事,尤其是火器之事。榆树湾有火器,极为犀利,朝廷当拨银两……”
刘允中打断了徐光启:“徐公,何必呢。你也一把年纪了,不如趁机告老,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何必如此贪恋权柄?”
徐光启气血往上涌,只觉受到莫大羞辱:“刘老公何出此言!老朽不贪恋权柄,只是有太多事要做。我大明局势危急……”
刘允中不高兴了:“徐公的意思是,朝廷离了你,就不行了?你这是置朝中衮衮诸公于何地?置皇爷于何地?”
徐光启:“老朽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当今世界,处于革旧鼎新之际……”
刘允中不耐烦了:“好了,徐公。你的话,咱家会如实向皇爷禀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再搭理徐光启,摆摆手,说一声送客。
小太监立刻一脸不怀好意:“徐公,请吧。”
徐光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招待所的,只在大街上失神地走着。
等一阵风吹来,他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自己家,站在阳台上。
完了。
徐光启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原本寄希望于入阁之后,支持弟子孙元化,练新兵,中兴大明。
现在,他被革职,一切努力,一切希望,全都破灭了。
楼下,有儿童嬉笑声传来。
徐光启看着路上明亮的灯光,看着街边散步的百姓,持枪巡逻的警察……
心里突然一阵平和。
大明,虽然已经朽烂,但是,榆树湾还有希望。
这里,还有一方大同世界。
徐光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留在榆树湾?
他想到一路所见,安详平和的百姓;小学图书馆里,那一排排的书架,和海洋一样的天文、地理、枪械、机械知识;兵工厂里,代代传承的温暖……
徐光启突然感觉,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喜欢的。
没有党争,不必勾心斗角,只要专心研究科学技术就行,靠各种奇物来便利百姓,靠火器打造强军……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吗?
“明天吧。去兵工厂,去探索击发枪和线膛枪。”
徐光启的心,突然踏实了下来。
这里,有他想要的生活,也有他想要的希望。、
……
象邦。
赵清玄一直关注着徐光启。
徐光启表情的变化,他全部尽收眼底。
看到徐光启脸上的表情,从颓丧无望,到斗志满满。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看击发枪的资料……
赵清玄笑了起来。
这个大佬,终于归心了。
赵清玄对榆树湾的科研和工作环境有信心。
像徐光启这样的科技大佬,只要加入进来,很快就会融入进去。
榆树湾的科研氛围,是这个时代的理工男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196章 杀了你,你家钱粮都是我们的
徐光启说白了是个理工男。
而且,是个眼界开阔,有见识的理工男。
榆树湾有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科技知识,仿佛一片海洋,他畅游其中,越学越发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榆树湾还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学习和科研环境,让他不必勾心斗角,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十年前,徐光启不参与党争,受到排挤和打压。
他可以默默前往前往通州、昌平,选练新兵,培养工匠,锻造火器,努力想要打造出一支强军来。
十年前,他能做到的事情,而今,有了榆树湾这么好的环境,他一样可以做的到。
……
环县西,葫芦泉。
孙家是环县远近闻名的大户,祖上出过一个进士,两个举人。
现在的孙家老太爷,曾经外放做过一任县令,七十而致仕,回归乡里。
孙家几代人,闯下好大一份家业。
这年月不太平,孙家人有远见,花费了不少钱粮,修建城墙,把庄园修成了邬堡。
因此,这两年陕西闹过不少次流贼,孙家庄园都没有被攻破。
今天,孙家庄园又被流贼围了。
刚发现流贼的时候,附近所有庄户人,就都跑进了孙家庄园。
孙家人也很乐意接收这些庄户人。
人多了,才好守庄子。
孙家人一向有远见。
他们平日就与人为善,对周围乡邻,能帮就帮;对自家佃户,更是没的说。
遇到佃户家里有人生病,没钱拿药,上门来借钱的,孙家多少都会借点;
有佃户不会过日子,到了春天,没钱买粮种了,孙家人也会借出粮种,秋收之后,收点利钱,但绝不多收。
为的是不能把人逼上绝路。
附近人家,都夸孙家是大善人。
如今,孙家开了粮仓,给大家分发粮食,召集庄子男女老少,都上墙守庄子。
只有守得住庄子,才能活命。
大家平日里受过孙家恩惠,且都知道流贼凶残,纷纷都拿着铁锹锄头,上了城墙。
孙老爷也上了城墙。
五十多岁的他,身体强壮,亲手拿着一支火铳。
他的两个儿子,也都背着弓箭,拿着长矛,督促青壮们,拆了一些破旧房子,把木梁和石头搬上城头来,准备守城用。
城墙上,支起铁锅,烧开了水,加入金汁,作为守城之用。
城墙外,只见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吵吵闹闹。
放眼望去,都是流贼。
流贼中,有一伙人骑着马,打着旗子。
旗号上写着一个狼字。
这是不沾泥手下一员匪首,绰号叫做一条狼的,在环县一带破过不少庄子,做下不少恶事,颇有凶名。
孙家老爷孙德佑忧心忡忡。
流贼数量太多,一条狼又是积年老贼。
再看城墙上,这些后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恐惧。他们没打过仗,没见过血,能守得住庄子吗?
孙德佑叹一口气,朝着城墙外喊道:“外面的好汉,各位远来辛苦。在下特意给大家备了一些酒食钱粮。各位吃饱喝足,拿了钱粮之后,可否放过敝庄一马?敝庄土地贫瘠,近年又连遭旱灾,实在也没多少钱粮,不值得各位好汉劳师动众,攻打庄子。”
流贼中,几骑走了出来,带头一人身披鸳鸯战袄,竟是朝廷边军打扮,他哈哈大笑着:“姓孙的,你糊涂啊。我们打破庄子,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你们全家的钱粮都是我们的!你们的女人,都得陪我们睡觉!想用一点钱粮,就打发我们?真当我们是要饭的了!”
带头这人也不多废话,抽出轻刀,朝前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