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能有一线生机。
仓官跪伏在地:“下官愿意追随将军。”
李老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你继续来做这仓官。你说,仓中总共有多少粮食?”
仓官:“总督杨大人坐镇延安府,最近刚从西安运来大麦一千二百石,小麦三千五百石,高粱五千二百石,粟三千一百石,另有杂粮九百八十石……各种粮总计一万三千九百八十石。”
李老柴:“好。好。先搬一些小麦,磨了面,给兄弟们蒸馒头吃。然后把粮发下去。所有兄弟,每人两斗。再放出消息去,就说我义军李老柴攻占粮仓,开仓放粮。愿意跟着我们干的,每天有白面馒头吃,有喷香的米粥喝,还能分到粮食一斗。”
仓官心疼得直抽抽。
这粮食再多,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糟践?
流贼果然就是流贼。
但他自然不敢多说,立刻答应着,接令下去做事。
满城流贼,顿时一阵欢呼。
附近饥民听说有饭吃,有粮食发,全都汇聚过来。
更有一些卫所兵,和几小股混不下去的流贼,也归附过来。
李老柴手下迅人马,迅速恢复到一万多人。
其中有马有骡子,可以归为骑兵的,足足有八九百人。
……
城外杜字大旗招展,杜文焕带着三百骑兵做先锋,赶到甘泉官仓了。
在路上,他已经从溃兵口中知道甘泉官仓被攻破的消息。
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头密密麻麻的流贼,杜文焕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显然,流贼打算据城而守。
杜文焕带的这三百骑兵,是他手下的家丁,自然舍不得拿来攻城消耗。
杜文焕身为总兵,朝廷给他调拨的钱粮,根本不足以按照籍册数额来养兵。
他跟大明其他总兵一样,干脆吃空饷,然后,拿钱养一部分只听他命令的家丁。
杜文焕手下有三百家丁,算是总兵之中实力比较强的。
这三百家丁,靠他发钱来养活,只听他的命令。哪怕他官职调动,也能把这三百人带走。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杜文焕也不太着急。
因为他知道,李老柴刚刚遭到过重创,现在只是残部而已。
甘泉粮仓城墙不高。
只要后续大军一到,攻破城池并不难。
有饥民听到官仓被人攻破,正发粮的消息,陆续赶来。
杜文焕派出一支小队,将人都驱散了,不能让这些饥民进入甘泉粮仓,为李老柴所用。
同时,他一边让手下安营扎寨,收拢青壮,修建营寨;一边写了一封劝降书,找了一个抓获的流贼,进城送信。
……
李老柴站在城头。
官兵虽然只有三百人,但他没敢轻举妄动。
这三百人,个个穿甲,人人有马,一看就是明军中最精锐的家丁。
李老柴起事以来,遭遇过多次大败。
他深知这些家丁,有多厉害。
城外,一男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李老柴让人放下吊篮,吊上城头。
那男子语带哭腔:“将军饶命。小的王二狗,是鳅爷手下,不幸落入狗官兵之手,他们派小的来给大王送封信。”
鳅爷土里鳅,正是李老柴手下一个大将。
李老柴一边让人叫土里鳅过来认人,一边接过书信,打开一看,撇嘴冷笑一声。
【大明延绥总兵官杜文焕书致流寇李老柴
李老柴知悉:
本镇提虎贲三万,自葭州渡河;山西抚院陈兵五千,扼吕梁要道。尔部所据清涧仓廪,北有榆林狼烟蔽日,南见延安旌旗连云。尔等剽掠经年,当知左挂子殒命洛水畔,苗美售首于铁叶寨,今复欲效王嘉胤悬首城门耶?
朝廷体上天好生之德,许尔等三条生路:
一者开仓缴械,愿归田者给牛种,欲投军者补额饷;
二者缚献胁从之魁,每级赏银五十两;
三者自缚请罪,本镇当奏请圣裁,或可免尔宗族连坐。
倘执迷不悟,待红衣大炮摧垣之日,勿谓三军刃钝!昔府谷王贼阖门俱焚,绥德刘部片甲不存,前鉴历历在目。特遣降卒王二狗持令箭为信,限明日辰时焚烟为号。过时不降,铁蹄踏处,齑粉难收!
大明崇祯三年冬总兵官杜文焕牒
(钤延绥镇总兵官防印)】
“狗官一封信,就想让老子投降?真是白日做梦!”
李老柴随手就想把劝降书撕掉。
动手的瞬间,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下了。
李老柴把劝降书收了起来,不动声色:“王二狗,你去跟杜文焕说,想让我们出城可以,但我们不能投降,而是要招安。如果他真有诚意,就派一个有分量的人来面谈。”
脚步声响,甲叶碰撞,一个身披棉甲的壮汉大踏步而来,人未到,声音先到:
“李老柴,咱们刚打下粮仓,如何能招安?”
李老柴抬头看了来人一眼:“你不必多言。老子自有思量。你只看看,这可是你的手下?”
来人,正是土里鳅。
土里鳅扫了王二狗一眼,上前窝心就是一脚:“王二狗,你个没卵子的,竟然成了官兵走狗?”
王二狗被踹翻在地,不敢装死,连忙膝行上前:“鳅爷,小的不敢啊。小的是出去哨探,被官兵给抓了……”
李老柴开口打断:“好了。你只需要去把我的话传给官兵。若招安之事能成,你无罪有功。”
王二狗立刻连连叩首,见李老柴摆手,赶紧屁滚尿流地走了。
土里鳅一脸怒火:“李老柴,你想招安,兄弟不拦着你。但老子绝对不招安。招安当个军户,拿不到粮饷,饿也饿死了。哪有现在痛快?再说,官兵未必可信!”
李老柴屏退左右,这才笑道:“你放心,我们刚攻破粮仓,现在要粮有粮,要人有人,我怎么会招安?只是缓兵之计尔。”
第225章 唯有往西,到榆树湾去
土里鳅怒气顿消:“哦?李老柴,你有什么打算?”
李老柴:“官兵来得太急。咱们刚攻下甘泉仓,收拢了一批人,未经操练,根本就不堪战。这甘泉仓,又是城墙低矮,不利防守。”
“若咱们守城,朝廷大军源源不断而来,将甘泉仓死死围定,咱们就会陷入绝境。”
“若咱们弃城而走,城外这支精锐家丁,胯下皆是骏马;而咱们只有几百骑兵,还都是劣马,甚至骡子。”
“这支官兵若死死咬住,咱们如何能走得脱?现在没有他法,唯有先解决掉杜文焕这支官兵。”
“但只靠咱们,做不到这一点。西北有神一魁,正在攻打保安城;附近有规模的义军,还有独行狼。”
“不知土里鳅兄弟,可愿冒险出城去走一趟,跟神一魁和独行狼相约。三家合作,先打了杜文焕。”
“有朝廷这支精兵在,来去如风,无论哪家义军,也成不了事。”
土里鳅拱手抱拳,声音铿锵:“只要不是招安投降就行。既是跟其他义军兄弟相约破官兵,某愿意前往。”
李老柴一喜:“好。明军家丁,都是夜不收好手。往日交战,咱们的哨探和信使,多有被他们截杀的。土里鳅兄弟尽管从咱们军中挑选好手,多带几个人,务必要把口信送到。此事干系重大,如若能成,事后我给你记头功。”
土里鳅应声离开。
杜文焕扎营在北城门外。
土里鳅从西城门离开,几骑驰入荒野之中。
李老柴站在城头,俯瞰着满城的手下。
这些人,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饥民。
真正有棉甲的,不过一千出头。
这一千来人,有甘泉仓守军降卒;有义军在粮仓发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被吸引来的附近军户;还有其它来归附流贼中的老贼。
这些人,人心不附,且个个都是老油条。
让他们打打顺风仗,烧杀劫掠还行。
一旦遇到苦战,绝对一哄而散,不可能指着他们拼命。
且他们根本就不会完全听从李老柴的指挥。
其余人,就更加不堪了,都是他们一路卷裹的饥民,再加附近投奔过来的饥民。
他们七七八八,成群成堆地躺在地上,挤在一起晒太阳取暖。
不少人肚皮朝天,躺在地上。
有的人哎呦呦哼唧着,发出痛苦的声音。
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这是投靠过来的饥民,见到粮食,就拼命吃,拼命吃,把自己给撑死了。
饥民数量太多了。许多人根本等不及熬粥蒸馒头,他们早就饿极,领到麦子、高粱,直接手捧着,往嘴里塞……
麦粒和高粱粒进了肚里不消化,把人都给撑死了。
对于许多饥民来说,撑死也比做个饿死鬼强。
李老柴看着,着实恼火。
不过,粮仓里的粮食太多,他一旦准备撤离的时候,带不走,又不能留给官兵。
放粮发下去,还能搏个人心。
这些饥民中,总有能跟上他的,跟一段时间,就能收入老营,做心腹了。
但现在靠这些人,去打城外的官兵,肯定是不行的。
李老柴手下真正如臂使指的人,也就百多人而已。
李老柴跟官兵打过很多场仗了,他吃过亏。
知道有时候人多,遇到真正的官兵精锐,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