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往前走,却见地里长着一片圆叶子的绿苗,也不认得是什么庄稼,但同样长得绿油油的,非常喜人。
哗啦啦。
流水声传来,水渠里,清澈的渠水哗啦啦地流着,水量充沛。
张瑞眼睛一亮:“榆树湾村果然不缺水!他们就是用这渠水浇地的吧。难怪这庄稼,长得这么喜人。今天的税银,有着落了啊。”
那青年胥吏也是一脸疑惑。
他知道,这旱灾可不是槐安一地,甚至不是庆阳府一府之地,而是整个陕西,甚至山西、河南,都在闹旱灾。
只是他们这里,尤其严重一些。
周围赤地千里,都干得冒烟,其他村子喝水都成问题。
榆树湾村哪里来的水渠浇地?
看这渠水,如此清澈。
几个胥吏和那几个民壮,都忍不住上前,在渠水中洗把脸,捧起一捧水,喝了个饱。
天气炎热,别提多痛快了。
修整一番之后,才继续向前。
顺着沟渠往上,只见一条溪水,水量充沛。
那青年胥吏一惊:“这条小河,竟然有水?”
连年干旱之下,槐安境内的河流,早就干涸了,连井水,也打不出水来。
他们在这里,竟然看到一条水量充沛的溪水。
张瑞:“哈。王谦,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围的土地,明显多了一片绿意。
除了田里的禾苗之外,路边还长满了野草。
都是新长出的小草,抽着嫩芽,一看就是非常好吃的野菜。
换做其他村子,早就被抢光了。
在这榆树湾,却是这样长在路边,没人管的。
路边的大树,也在抽出嫩芽。
每棵树下,都用土围起一个圈来,在里面浇了水,圈子里面的土地都是湿润的。
张瑞的语气酸溜溜的:“这些贱民,竟然有心情来给这些树浇水,看来,他们真是不缺粮。”
青年胥吏:“看这些榆树,都是光皮的。看样子,不久前也被剥光过树皮,跟其他村子一样。只是不知道,榆树湾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嘎嘎。
就在这时,响亮的叫声传来。
溪水中,一群大白鹅顺流游了下来。
它们快乐地抖着羽毛,不时把脑袋连同整个身体一头扎进水里,只留两条腿,在水面上蹬着,再出水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鱼。
“大白鹅!”
“鱼!这溪水里,竟然有鱼!”
这群差役们沸腾了。
刚才他们没有注意到溪水中有鱼,主要是没敢往那里想。
这时候,他们看到村口的水塘了。
满满一水塘水,水面像是镜子一样,阳光映照下,映射着耀眼的光芒。
水面上,飘着足足上百只大白鹅。
岸边,有鸡群快乐地刨着食吃。
一群小孩儿,光着屁股在水塘里耍水。
这群胥吏们,都看呆了。
这是灾荒年该有的场景吗?
这里莫不是世外桃源吧。
他们的到来,惊动了在地里干活的男人们。
男人们纷纷扛着铁锹,锄头,跑回村子里来了。
他们气喘吁吁,光着膀子,满身汗水。
但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看就是能吃饱饭的样子。
那青年胥吏的目光,落在这些村民们的脚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张瑞等人跟着看过去,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布鞋!”
“这么好的千层底布鞋,老子都舍不得穿呢。这群刁民,竟然穿了下地?”
“……”
这群聚过来的村民,每人脚上,竟然都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是做工非常精美的那种,料子很是扎实。
并且,都是新的,看不见破洞和磨损。
张瑞心里一阵不舒服。
这样的布鞋,每一双价格都不低,穿在这些贱民泥腿子脚上,简直是糟践好东西啊。
第17章 抓人没选好对象
太阳高照。
天气炎热,榆树湾村的大树经过十几天浇灌之后,已经开始抽出嫩芽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陈婉儿带着几个女人,正在给大家做饭。
她们熬了几大锅白米饭。
现在,榆树湾村村民白饭是管饱的。
今天早上,村子里刚刚宰杀了十几只鸡、三四只大白鹅。
宰杀的,都是公鸡和公鹅。
这是里正沈长发竭力主张让宰杀的。
用他的话说,这些公鸡和公鹅已经长大了,每天至少吃二三两粮食,却是一个蛋都不下,也不长肉,继续养着它们,就是白白浪费粮食。只留几只给母鸡和母鹅配种就行了,剩下的全杀了吃肉。
刚刚从饥荒年过来,浪费粮食,简直比拿刀子割沈长发的肉,还要让他疼。
大铁锅里炖着公鸡和大鹅,锅里飘着一层黄油,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正在赶工做布鞋的女人们,一边做着活,一边笑着,闲聊着,议论着中午的饭菜。
杀鸡和杀鹅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呢。
这一上午,大家议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这几锅鸡肉和鹅肉来的。
午饭,他们就能吃上炖肉了。
这是神仙老爷赐给大家的食物,村子里人人有份,并且公平分配。
有人悄悄看着那几锅肉,掂量一下,每人应该都能分到几块肉,再来一碗鸡汤,浇在白米饭上……
啧啧。
只是想一想,就已经有人开始咽口水。
这不得把舌头都给香掉了?
前些日子,神仙老爷投喂过一批大白菜,用来做猪肉炖粉条的。
还剩了一些。
陈婉儿指挥着人,用鸡汤熬一锅白菜,多放油。还有上次吃猪肉炖粉条,剩下的油渣一直没舍得吃,这次也全都放进去,做得香一些。
既然要改善生活,那就让大家一次吃个够。
陈婉儿亲自操勺,眼看着米饭煮好,肉和白菜也快出锅了,村口却是传来一阵吵闹。
“官差进村了!”
“有官差!”
“娘,我怕!”
“儿媳妇,快藏起来!”
“……”
陈婉儿听清喊声,手一哆嗦,手里的铁勺掉落地上,当地一声。
烧火翻炒的几个女人,也都是一阵惊慌。
陈婉儿深呼一口气。
她心里乱糟糟的,表面上却是尽力做出平静的表情。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是神仙老爷在人间的使者,是神仙老爷的代言人,一定要冷静,不能失态。
她丢人没关系,但是,她不能丢了神仙老爷的人。
里正沈长发快步过来了,他神色凝重:“婉儿丫头,大事不好了,官差来了。他们肯定是来收税银的,咱们必须把你家里的粮食,都藏好了。”
神仙老爷赐下的粮食,还剩下三四十石呢,都藏在陈婉儿家。
以官差的贪婪,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肯定会全都拿走。
陈婉儿:“对对对。我这就去把房门锁上。还有神仙老爷赐下的这些机器,绝对不能让官差们看到。”
女人们一听都急了。
这些做千层底布鞋的机器,可是她们的命啊。
大家赶紧抬了机器,往陈婉儿家里藏。
堆满之后,盛不下了,又搬着往附近其他人家藏……
赵清玄的车,已经开到那个叔叔家厂房门口。
车刚停下,本来想看过这段剧情,再进门的,却见一个人从外面回来。
这人一眼看上去很邋遢,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形高大,却瘦削而佝偻,穿着不讲究,胡子拉碴的,嘴里叼着烟。
赵清玄感觉这人有些眼熟,就多看了一眼。
这人回过头来,跟赵清玄对视一眼,微微一愣,嘴里叼着的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