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虞夔和小丁记者坐在两旁,各自拿着一个文件夹,手拿一支中性笔,做好记录的准备。
那两个摄影师,则是忙前忙后,选取角度拍摄。
王英有些诧异:“这是……”
程阳:“都指挥使不必介意,这是我们榆树湾电视台和日报社的,他们负责记录此次谈判。”
王英:“哦。”
他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这电视台和日报社,是类似锦衣卫一样的机构。
看来,眼前这贼人,似乎并不是深得头目信任啊。
程阳不管王英乱七八糟的心思,也不多废话,单刀直入:“都指挥使,我乃骑兵营程阳。至于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以是反贼太白军;也可以是榆树湾良善士绅,襄助朝廷平定贼寇,抵御西虏的民团。一切,都由都指挥使说了算。”
第253章 让宁夏,成为第二个庆阳府
反贼太白军?
襄助朝廷平定流贼,抵御西虏的榆树湾良善士绅?
这是截然相反的两个身份啊。
良善士绅,乃是朝廷柱石。
太白军……王英自然听说过。
虽然没听过太白军攻占城池的反迹,但那一首《太白歌》传播甚广,反心毫不掩饰。
王英曾经跟同僚闲聊,都觉得太白军的危害,甚至在闯王高迎祥之上。
只不过这太白军神出鬼没,到处都在传《太白歌》,都知道太白军在太白山一带活动,但具体太白军在哪里,似乎又没人见到过。
现在听对面这程阳话里的意思,榆树湾民团,竟然就是太白军?
而程阳毫不掩饰,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王英虽然懦弱,但毕竟是都指挥使,被人如此胁迫,心中恼怒。
而他更能看出,这伙贼人装备精良,一面充作榆树湾民团,打着良善士绅的幌子;一面又有着太白匪的身份,随时可以攻城略地,揭竿而起。
这些人,所图甚大啊!
王英这个宁夏都指挥使做得好好的,他是真心不想跟这样随时可能招来滔天大祸的人有任何关联。
但让他跟程阳翻脸,他是万万不敢的。
只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程阳却是不打算给王英留任何体面:“王英,如此简单的事,是非黑白,一目了然,为何久久不言?莫非真要把我们榆树湾良善士绅,逼迫成太白匪不成?非要我等揭竿而起,攻略城池吗?”
王英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不。下官绝无此意!”
形势比人强。
跟这些所图甚大的人有所牵连,或许后患无穷;但不配合他们的话,眼前就会大祸临头。
一个将来或许会死,一个是现在立刻就死……该怎么选择,王英还是知道的。
王英:“敢问好汉,是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吗?”
程阳笑了。
王英终于上道了。
咔嚓。
咔嚓。
旁边,两个摄影师抓住机会,拍下这珍贵的一幕。
电视台的摄影师,更是直接用摄像头拍摄记录。
荀虞夔则是手持中性笔,,写了下来。
荀虞夔表情认真。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使用中性笔。
这中性笔,初使时只觉笔尖太硬,书写生硬。
对于用惯了毛笔的人来说,中性笔写出的字极为难看,让他们难以接受。
但中性笔方便随身携带,且不用沾笔墨,可以随意书写。
中性笔在榆树湾,十分普及,甚至已经超过毛笔。
荀虞夔因为工作原因,开始使用中性笔,渐渐习惯,已经离不开了。
只觉比毛笔方便太多。
王英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那两个摄影师,又看看荀虞夔。
只觉荀虞夔愈发熟悉。
程阳:“都指挥使大人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都指挥使大人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榆树湾去走一走,看一看。”
“庆阳知府沈宏业垂拱而治,对所有政务,不闻不问。我们榆树湾,负责收拢流民,发放赈济。”
“你走遍榆树湾,保证看不到一个饥民。甚至整个庆阳府,都在我们榆树湾治下,不见流贼,人人安居乐业。”
“知府沈宏业,完全不用担心城池沦陷于流贼之手,不用担心饥民揭竿而起……可以安安稳稳做完这一任知府。之后,可以高高兴兴选择连任,或者调往他处。”
“于朝廷,于沈知府本人,于当地百姓……这都是好事。可以说,是三全其美。”
“希望都指挥使,能效仿沈宏业,让宁夏,成为第二个庆阳府。”
王英:“庆阳知府沈宏业……”
他沉吟着,突然看向旁边的荀虞夔:“我记起你是谁来了!阁下可是安化知县?”
荀虞夔:“惭愧。王大人终于认出在下了。在下的确曾经做过安化知县,现在在榆树湾,忝为榆树湾报社代理社长。”
王英心中震撼:“荀大人竟然去了榆树湾?为榆树湾做事?”
王英虽然是都指挥使,品级很高。
但他是武将。
荀虞夔虽然只是知县,但是进士出身,是文官。
大明重文轻武。
从心理上来讲,王英在荀虞夔面前,天然就矮一截。
荀虞夔堂堂知县,进士出身,竟然投靠榆树湾,甘愿为榆树湾做事……
这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何况,是陪同在这一个小小骑将身边,看起来,身份地位并不是太尊崇的样子。
荀虞夔就算再自轻自贱,也不至于此才对。
莫不是,榆树湾挟持逼迫?
荀虞夔看出王英的心思,微笑道:“王大人无需多想。我是挂印而去,自愿到榆树湾的。榆树湾,的确有吸引人之处。”
“方才程阳同志所说,并非妄言。榆树湾的确是收容了大量饥民,并且,将庆阳府境内的流贼消灭干净。榆树湾民团声威震慑,大小流贼,都不敢到庆阳府闹事。”
“如今,整个陕西乱成一锅粥,唯有庆阳府安享太平。这都是榆树湾之故。”
“王大人如果信得过我,此间事了之后,真可以到榆树湾去走一走,看一看。相信王大人看过之后,定然只会后悔,为何不早一日到榆树湾?”
王英心中震骇。
一方面,是荀虞夔这番话说得真诚,他似乎竟然真的是挂印而去,自愿到榆树湾去的。
堂堂一县之尊,进士出身,前途无量,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来?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另一方面,就连荀虞夔这个安化知县,都投靠榆树湾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庆阳知府被架空的事情,十之八九是真的?
程阳:“王英,你可想好了?如果愿意跟我们榆树湾合作,你就还做你的都指挥使。以后,你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做,我们榆树湾保你一世富贵。”
“如果你不愿合作,我们现在就出城。我一声令下,骑兵营就能把你这城池攻破。”
“不是吓唬你,我们骑兵营只是先锋,后边步队才是主力。我们民团主力,有一万大军,已经开进宁夏。这一万大军,个个装备新式火铳。”
“现在,给你近距离感受一下,榆树湾的新式火铳有多犀利。你可以看一看,你的血肉之躯,可能挡得了这铳子?”
程阳说着,摘下身上的阿卡步枪,调到连发状态,枪口抬起,对准旁边一根木柱子,扣动扳机。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扫着,木片纷飞。
那根木柱子上出现一个个硕大的孔洞,紧接着,轰然断折。
房梁轰然作响,险些掉落下来。
王英等人惊骇失色,双腿发软,想跑都没来得及。
等平静下来,他再看向程阳手中那支“火铳”,眼神震惊到不敢相信。
王英:“天下怎会有如此犀利的火器?”
这火器,竟然无须点燃火绳,也不见填装火药,只需扣动扳机,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枚枚铳子接连射出,竟然能将顶梁柱给打断了。
榆树湾神器,非人力所能抗衡。
程阳:“如何?都指挥使可已经下定决心?”
王英:“下官愿效仿庆阳知府。以后,宁夏诸事,一切交由贵部。只要用得着下官的,下官一定尽力配合。哪怕只做一个富家翁,也已知足。”
王英赶紧表态,生怕引起什么误会,惹榆树湾老爷们不高兴,对方手中这火铳一抬,他的命可就没了。
这火铳,连顶梁柱都能打断了。
他这一身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扛得住?
程阳:“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大人如此,也不失为俊杰。以后,王大人依旧是都指挥使,但不必再为公务繁忙。”
“我们榆树湾,愿在宁夏各城设办事处,处理各种民事纠纷。军事防务方面,交由我们榆树湾民团来负责,定不让流贼肆虐,更不会让西虏过长城一步。”
“王大人以后只管吃喝玩乐就行。若有闲暇,可以到榆树湾去走一走,看一看。王大人去了就知道,有钱在榆树湾,才是真正的享受。”
“而且,榆树湾治安极好,是天下最安全之处。王大人的安危,也是不必担心的。”
王英:“多谢程大人美意。下官有暇,一定到榆树湾去。贵部设办事处,接管各地城防之事,下官也会尽力配合。”
程阳笑眯眯的,态度和善,只是,手里拿着阿卡步枪,怎么看怎么有恐怖分子的气息:“城防方面,表面上还是你们的卫所兵负责。我们榆树湾民团,只是在各地入驻,一旦真有战事,由我们负责……”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没有什么闲话,干脆利落。
宁夏,就这样落入了榆树湾手中。
这是一块全新待开发地区。
谈判结束,王英当场让手下文书书写命令,他亲手用了印章,尽遣传令兵,前往各城各堡传达命令。
命令有云:
【大明宁夏都指挥使司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