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天子浑然不知，这种收割，可不是占便宜，而是把他们朱家朝廷的信誉，给作价卖出去了。
大明前中期的皇帝收割得有多爽，后期和末期的皇帝，苦果吃得就有多苦。
尤其到了崇祯这里，在王朝即将覆灭的时候，国库空虚。
崇祯苦于没钱给士兵发粮饷，没钱赈灾，没钱给百官发俸禄……
想要重新发行宝钞，当做给大明续命最后一根稻草的时候，无论官民，却都已经不再相信大明宝钞，全都拒绝收大明宝钞。
在原有历史中，那是大约十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大明宝钞信誉早就破产。
秦王府中，甚至还存着一批大明宝钞……只能当废纸了。
朱存机最是清楚，现在谁提大明宝钞，就是个笑话。
大明前期和中期的皇帝，已经把纸钞的路，给走绝了。
大明灭亡，经济体系崩溃，是最重要原因之一。
大明经济体系崩溃，是因为白银短缺，市场上没有真正可靠和足量的货币。
原本，洪武帝发行宝钞，上承大宋交子，让大明成为最早普及使用纸币的国家，对东方商品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有很大的积极作用。
相对来说，英国直到十七世纪，才使用纸币；美国更是在十七世纪末，才由殖民地银行，发行了第一张纸币。
可惜，纸币这一民族智慧结晶，毁于老朱家之贪婪。
此时，大明越是有见识的人，越是知道此时朝廷信誉破产，再想发行纸币的话，难度有多大。
那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大明中后期的皇帝，缺钱都非常严重。
但哪怕强势如嘉靖帝，万历帝，也无法靠发行纸钞这条途径，来解决朝廷财政困难。
连皇帝和朝中衮衮诸公都做不成的事情，现在竟然悄悄被榆树湾给做成了？
朱存机此时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以前的纸钞，是朝廷追着百姓，压制商户，不得不用。
现在，是百姓和商贩，上赶着想把银钱换成纸钞。
然后，朱存机看到王谦正拿着一张长条形的纸，跟一家布行的东家说着：“钞票没有了，已经换光了。但是，我手里还有一张支票。这张支票，是五千块的。你要是相信我，我就兑给你，每两银子，你还是多给我50文就行。”
布行东家拿过那张支票，只是看了一眼，用手一摸，就立刻收了起来，一副生怕朱存机反悔的样子：“好。就这么定了。五千块，按照榆树湾银行的汇率，可以兑二百五十两银子，另外我再多给你十二两五钱……老孙，拿钱。”
老张是布行东家身旁跟着的一个二掌柜。
朱存机终于忍不住了：“王兄，这支票是何物？纸钞能兑换银钱，能被百姓商贩接受，已经实属难得。这么小小一张支票，竟然可以换二百五十两纹银？”
王谦笑：“这支票，也是榆树湾银行的，可以从榆树湾银行兑换出二百五十两白银来。且这支票，是做不了假的。这支票，都是玄清公赐下来的，无人能做得出来。我看这布行老板，应该是去过榆树湾的，或者说，在榆树湾有生意。他若再去榆树湾进货，不用带太多白银，只带这一张支票就行，藏在身上任意地方，就算遇到贼寇，也未必就能被抢走。”
布行老板：“不错。敝店跟榆树湾，的确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老朽去过榆树湾一趟，所以识得钞票和支票、存折，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不得假的。”
朱存机半晌无语。
榆树湾发行钞票，老百姓能接受，并且竞相争抢，已经足够让他震惊。
没想到，榆树湾除了钞票之外，竟然还有支票、存折。
朱存机没有见到支票、存折，但听起来，似是面额更大的纸钞，或者是类似商号会票的东西。
榆树湾到底有什么魅力？
竟然能让这些奸诈的商贩，也都如此信任。
难道，就是凭借那诸多奇物？
朱存机心里胡思乱想着，他有些恨不得插翅飞到榆树湾去看一看了。
晚上，有书童给朱存机打了洗脚水，伺候他洗了脚。
这个时代，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
西安城虽然多勾栏酒肆。
但王府对世子管教颇严，朱存机平时晚上，也是出不了王府的，一般都是早早上床睡觉。
此时，朱存机躺在床上，书童陪侍在侧，楼上，却是传来阵阵脚步声，伴随着吵闹声，不时一阵哄堂大笑，十分热闹的样子。
书童：“殿下，要不要小的上去告诉他们，不要惊扰了殿下？”
楼上，正是王谦等人的房间。
朱存机：“不必。”
他的脸上，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向往。
这大晚上的，一群大男人，何能如此欢乐？
难道都跟他一样？
倒不是说，这么多男人，都有断袖之癖。
男人嘛，好男风，又好女色，算不了什么。
要的就是这种征服感，成就感。
但一群人，一起来……还是有些突破朱存机的想象了。
朱存机终于忍不住，披上披风，开门上楼。
楼上，一个大房间里格外明亮。
王谦等人围成一圈。
头顶，挂着一盏明珠琉璃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朱存机羡慕的目光看了一眼。
榆树湾的明珠琉璃灯，着实神奇，竟然能借来白天的日头光，在晚上放出。
难怪会被人视作灯笼鬼。
不知道秦王府，什么时候能用上明珠琉璃灯？
王谦扭头，透过人群，看到朱存机进来，立刻招招手：“朱兄，来来来，玩两把。”
朱存机看到，王谦等几人正坐在一张桌子边，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纸片，桌子中间，零散地扔着一堆纸片。
朱存机立刻恍然，这些人，似乎是在玩叶子戏一类的游戏，而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事情。
只是，看他们的纸片，明显要精美得多。
这倒是不奇怪。
榆树湾一向多奇物，且做工精美。
朱存机：“这是……叶子戏？”
明代有纸牌，称作叶子戏，不仅在民间广泛流传，在文人墨客之中，更是备受青睐。
当然，纸牌发展到现代，规则更完善，游戏种类更多，自然不是明代所能比的。
王谦：“是，也不是。这叫做纸牌。我们现在玩儿的游戏，叫做炸金花……很好玩儿。来来来。朱兄坐。玩两把。”
有两个队员立刻过去，拉着朱存机过来。
朱存机本就感到好奇，还没来得及谦虚几句，就已经被按着在牌桌边坐下了。
朱存机：“不知道这规矩，怎么玩儿？”
王谦：“很简单，玩几把就会了。朱兄身上带银子了吗？我们玩儿得小，底金就一块钱……今天我们的钱都兑出去了，用铜钱五十文也行。”
朱存机：“银子好说。”
他立刻回头，朝门口的书童吩咐，去拿银子过来。
这幅纸牌上的印花，是西游记人物画像。
这正是赵清玄选的，他儿时常用的一种纸牌。
朱存机拿到纸牌第一眼，就被上面精美的画像，给吸引住了。
朱存机：“这画像，虽有魑魅魍魉，但着实精美。不知是出于哪位大师之手？”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王谦：“朱兄，这不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应该是跟照相机差不多的原理，是印刷出来的。这画像，也不是魑魅魍魉，这是《西游记》中的人物。”
朱存机：“西游记？”
王谦：“《西游记》是一本话本小说，被玄清公改编成了一部电视剧，正在我们榆树湾热播。现在《西游记》已经播完了，正播放续集呢。到了榆树湾，你还能看最后几集……嘿嘿，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
旁边防卫团一个战士开口了：“《西游记》这么快就要播完了？老王，你见到婉儿姑娘好好说说，把《西游记》再重播一遍吧。咱们经常出差，好多集都没看到呢。”
他这一说，立刻引起一阵共鸣：“是啊。是啊。我只看了十几集。”
“我更惨，第一集我没去看……那天咱们在榆树湾，我家老娘们，非得让我陪她回娘家。”
“哈哈哈。”
一阵哄笑。
朱存机看到，每个人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声震耳，几乎要把屋顶都掀起来了。
朱存机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在这么轻松快乐的环境中待过。
他竟有些羡慕这些人。
如此快乐。
如此无拘无束。
王谦也笑了：“放心。婉儿姑娘知道大家的心愿，已经说过了，《西游记》肯定会重播的。不过，不是现在。婉儿姑娘说了，玄清公已经给咱们准备好新的片子了。《西游记》和《西游记续集》播放完之后，可能会播新片子。”
立刻有人问：“新片子是什么？”
王谦：“我也不知道。婉儿姑娘只说，是一部武侠片。”
有人问：“武侠片？什么是武侠片？”
王谦眼睛一瞪：“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洗牌！老子手气正好呢。别耽误老子赢钱。”
众人立刻跟着起哄：“对对对。赶紧洗牌发牌。老朱上桌啦。咱们也跟世子打打牌。”
“哈哈哈。”
明显是善意的笑声。
王谦看到大家成功转移注意力，悄悄抹了把汗。
着实是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武侠片，但是，在弟兄们面前，不能丢了面子。
朱存机听得懵懵懂懂的。
什么《西游记》，什么武侠片……许多新鲜词语，他都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听起来，似乎大家都喜欢看《西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