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榆树湾,他也要去看一看那《西游记》和武侠片。
朱存机不知不觉中,被种了草了。
接下来炸金花。
规则很简单。
朱存机很快学会,越玩儿越上瘾,顿时沉浸其中了。
一盏明亮的明珠琉璃灯下,一群人围成一圈,有玩儿的,有看的,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许多人叼着香烟,整个房间里,都是烟雾缭绕的。
朱存机在输了几把之后,有人递过一支香烟来,他顺手接过,点燃之后,抽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自然又是引起众人一阵大笑。
朱存机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这种感觉……真不错啊。
在这里,没有人拿他当世子,大家称兄道弟。
一会儿功夫,他已经从“朱兄”变成“老朱”了。
男人熬夜打牌,跟喝酒一样,都是最容易拉近互相之间的距离的。
玩儿到半夜,王谦出门去撒尿,再回来,抱着两个箱子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拎着几个热水壶。
王谦:“加餐啦。每人一桶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一个卤蛋,一罐可乐,我请客。”
众人顿时欢呼:
“哦。”
“组长万岁!”
“组长大气!”
“……”
朱存机明显愣了一下。
万岁这个词,是能乱用的吗?
妄称万岁者,那是僭越,是要砍头的啊。
尤其他秦王府世子的身份,太敏感了。
有明一朝,皇帝防诸侯王,都比防贼还防得严实。
如果让人知道,一群人高呼万岁,而他朱存机在这里……恐怕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朱存机玩儿到现在,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
看大家高兴,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也就当没听见,跟着高兴。
那桶装的方便面,撕开了,料包加进去,热水一浇,顿时满屋子喷香。
榆树湾出品,就是讲究。
那些作料,干蔬菜,都是分开,各自装在小包里。
朱存机自忖,秦王府也不及此啊。
朱存机眼看着,那分明是干面饼,开水倒进去,几分钟过后,桶里面条已经熟了。
朱存机忍不住大呼神奇。
牌局暂歇。
朱存机捧着一桶方便面,王谦帮他把火腿肠、卤蛋的包装拆开,放进去。
方便面桶里,竟然带着一个叉子,可以折叠的,用的是榆树湾特有的塑料制作,极为精致。
朱存机用叉子挑着面,吃一口,眼睛瞬间瞪大。
太好吃了。
朱存机感觉,简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陕西人爱吃面食,朱存机尤其爱吃面条。
“榆树湾真是神乎其技!竟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面条!而且,竟然如此方便,如此快捷……方便面之名,真是名副其实!”
朱存机忍不住真心赞叹。
那火腿肠,那卤蛋,自然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朱存机一桶泡面下肚,又拿起一罐可口可乐,仰头灌下一气儿。
那叫一个痛快。
只感觉人生乐事,莫过于此。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按照十二时辰,是丑时。
换做平时,朱存机早就睡了几觉了。
今天,他却是吃完泡面,点起一支烟,脚踩在凳子的横杆上,抓着牌,吆喝着大战。
一路血战,朱存机精神抖擞,丝毫不困。
他的面前,竟然堆起一堆碎银子和铜钱。
用王谦等人的话说,他这是“新手保护期”,说什么新人都会运气爆棚。
王谦:“不打了。不打了。今天到这儿了。”
朱存机意犹未尽:“别啊!继续啊。”
王谦:“天亮了。得赶路呢。”
朱存机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窗外天色竟然已经亮起。
不知不觉,他们玩儿了个通宵。
朱存机大为惊讶。
他可从未有过此事。
玩儿了个通宵,竟然不自觉。
着实是快乐的时光,太过短暂。
“老朱,赢了不少啊。”
“我就说嘛,不能跟新手保护期的打牌,他们太邪性了。”
“是啊。老朱明摆着出错了牌,竟然还能赢!”
“不行!老朱你必须请客!”
“对对对。这里是汾州,属于西安,还是老朱你的地盘呢,你又赢了钱。今天早饭,归你请了。”
“……”
众人说笑着。
朱存机不以为忤,反倒十分开心。
朱存机:“好说。早饭我请了。吃什么?你们说!”
众人也不客气:
“汾州的豆腐脑和油糕是一绝。”
“还有栲栳栳。”
“汾州石头饼酥脆咸香,来了不能不吃。”
“……”
第258章 每人两个土豆,一碗热水
朱存机:“尽管点。尽管点。值得几个钱!”
他笑呵呵地清点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和铜钱。
这些银钱加起来,足足有十余两之多。
放在平常人家,自然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秦王世子朱存机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平时,朱存机都是对钱不感兴趣的,他身上从来都不带钱。
但今天这些钱是他一晚上赢来的,意义不同,他格外喜欢。
清点好,书童快步上前,想帮忙收了。
朱存机也不用,径自撩起长衫下摆,兜着一兜子银钱。
跟掌柜的问清楚附近哪家早餐做得最好,采制组留下两人看守车辆和物资,其他人一起去吃早餐。
豆腐脑、油糕、石头饼、栲栳栳……各种小吃,在桌上堆积如山一般。
还有一碟碟小咸菜,开胃又下饭。
一群年轻人,能吃能造,一顿风卷残云,将满桌吃得干净,只留下一堆碗碟,大呼痛快。
朱存机跟着,也多吃了两个油糕。
这些东西,平日里他都是吃腻了的,今日跟大家一起,氛围烘托下,只感觉格外香甜。
结账时,遇到一个小插曲。
摊贩老板看他们穿着谈吐,看出他们来自榆树湾,主动询问,他们身上是否带着钞票?若用钞票结账,可以给个小小优惠。
王谦好奇,询问老板,只是小摊贩,应当没有去榆树湾的机会,为何偏爱钞票?
摊贩老板苦笑:“我们小本生意,平日收的都是铜钱。食客手里的铜钱,大多把好的自家留着,坏的都给我们。人家照顾我们生意,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劣质铜钱,又薄又脆,手不小心捏一下,就得断了。”
“朝廷收赋税,只收银子,不收铜钱。小人好不容易攒些钱,拿去换银子,却没人愿意收这些薄脆铜钱,每次都要折价。”
“小人辛辛苦苦,早出晚归,才赚些许钱,补贴家用,交赋税,还要因为铜钱换银子,再被盘剥一层,着实是无力承担。”
朱存机脸色阴沉。
小摊老板所说这些,他自然清楚。
自张居正改革,实行一条鞭法以来,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一条鞭法,有诸多积极意义。
但也有消极意义。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白银问题。
一条鞭法规定,官方收税收的是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