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超市。
现代的装修风格,跟明代的奢华,自然不是同一个概念。
西安城的各种老店,奢华青楼,朱存机也都是常来常往的。
但是,跟榆树湾的新式建筑,不能相提并论。
老式建筑,因为受建筑工艺限制,普遍窗户偏小。
那些商号,更是大多只有一面开窗,白天,屋内又不方便掌灯。
再看东来超市,临街的一面,整面墙都是镂空的,镶嵌着玻璃镜,光线明亮。
屋顶更有一盏盏明珠琉璃灯,即便是白天,也开着,将屋内照得通明。
超市地面,铺着大理石地砖,可以映照出人的影子来。
一个个货架,货物琳琅满目,各种奇物看得人烟花缭乱。
朱存机平日里去各家老字号,都是缺什么东西,去哪家。
到了之后,自有掌柜的亲自接待,奉茶介绍,有什么新品,推介给他,当场就买了。
这东来超市,却是完全不同。
这里太大了。
货物摆满货架,如同花园一般。
顾客畅游其中,可以随意挑选,看中哪样,直接伸手就拿,也不用招呼伙计。
最后,在出门的时候,再结账。
店家竟然不怕人偷窃。
圣人所言的古之大同,怕也未必及此。
“这是把一个大庙会,搬到屋内了啊。而这货物种类,以及品质,又远超庙会。”
“榆树湾,真是好大的手笔。”
朱存机眼睛放光,咋舌赞叹。
入目所及,他看到的东西,都感觉十分喜欢。
那价格,在他看来,又是着实便宜。
朱存栩等几人,每人推着一辆购物车,跟在朱存机的后面,只要朱存机看上的,伸手一指,书童就拿了,放在购物车上。
朱存栩几人乐呵呵的。
朱存机买的这些东西,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世子殿下出手大方,这些东西搬回宿舍,每样往往都是浅尝辄止,剩下的都赏给大家了。
朱存机享受的是购物的乐趣,还有尝鲜的乐趣。
朱存栩等同宿舍的,负责搬运,然后,有吃的几乎都归他们,用的赏给他们的也不少。
大家都开心。
“老朱。”
朱存机逛得正开心的时候,听到有人招呼,抬头,只见一男一女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正迎面走过来。
“老徐。这么巧。”
朱存机一喜。
这人,正是电视台王谦组的摄影师,叫做徐德明。
徐德明:“是啊。这不是出差回来嘛,台里给我们放两天假,陪婆娘和孩子逛逛超市。”
朱存机:“逛超市……哈哈。贴切。贴切。这超市如此之大,可不得逛嘛。这是令郎?”
朱存机很是大气,随手从购物车里拿了一个水晶球,一盒火腿肠,塞给徐德明带着的小孩儿。
小孩儿接过,愣了一下,脆声道:“叔叔,还没结账呢。”
徐德明自然是轻声呵斥。
朱存机一脸尴尬。
他一时疏忽,却是忘了,把货物拿到自家购物车上,并不意味着这东西就属于他了,得在出口结完账之后才行。
现在他从购物车上拿东西塞给老徐家孩子,跟从货架上拿下来,没有什么区别,人家出门时还得花钱。
朱存机一拍额头:“是我疏忽。”
他扭头朝书童吩咐一声:“去把这两件结了账。”
书童答应一声,拿了东西去结账。
徐德明客气了两句,就让儿子收下了。
他知道朱存机,虽贵为秦王府世子,但为人义气,他如果执意推脱,反倒会让朱存机觉得,不拿对方当朋友。
……
延安府,洛水。
数百名民壮,正在修缮河道。
他们穿着崭新的棉衣棉裤棉鞋,身形虽然瘦削,但精气神儿十足。
就在几天前,他们都还只是漂泊无依,随时可能被饿死的饥民。
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修缮河道的河工。
一面面两色旗招展,阳光下,耀人的眼。
河工们每次抬起头,看到这一面面的两色旗,心里都感到一阵阵温暖。
榆树湾的同志们说了,两色旗所到之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只要肯干活,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
跟那些士绅老爷们不一样,榆树湾的同志们,说话是算话的。
这些饥民,最初只是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投靠了榆树湾。
没想到,榆树湾给他们吃的,让他们洗澡,给他们喷杀虫剂消毒,给他们发棉衣棉鞋棉被……
现在,他们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活活的,只需要在这里修河道干活就行。
他们再回想几天前,四处漫无目的地奔走,衣衫单薄,在凛冽寒风中饿着肚子,不知道是会先被冻死,还是先被饿死。
对比之下,现在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榆树湾的同志还说了,只要他们好好干活,过一个月,思想政治过关之后,就能申请成为榆树湾公民。
成为榆树湾公民之后,再干活,不仅有饭吃,还有钱粮可拿。
在他们干活的同时,有几个战士背着火枪,在附近负责警戒,同时也是维持秩序。
那几个战士,平时说话都是笑嘻嘻的,完全不像官兵那样盛气凌人。
那几个战士说,让大家不要紧张。
那几个战士说,他们之前也是流民,跟大家一样,只不过比大家投靠榆树湾,要早一些。
那几个战士说,他们投靠榆树湾几个月,到现在不但能吃饱饭,穿暖衣,而且,每个月能拿上千元粮食钞票……也就是上千斤粮食。
一个人当兵,能养全家。
那几个战士说,大家只要好好干活,遵守榆树湾的规矩,按部就班,一步步来,用不了多久,也能拿到工资。
干活闲暇之余,大家都愿意围着那几个兵,听他们讲******,讲他们是如何在榆树湾一步步走过来,日子越来越好的。
河工们也都畅想着,自己将来有朝一日,也可以过上那几个兵哥说的好日子。
他们突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那几个战士,还教大家唱歌。
以前饭都吃不饱的河工们,现在一边干活,一边唱歌,感觉每天都是那么新奇。
“榆树湾呀么,嗬咳”
“大生产呀么,嗬咳”
“军队和人民,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太”
“齐动员呀么,嗬咳”
“兵工队呀么,嗬咳”
“互助组呀么,嗬咳”
“劳动的歌声,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太”
简单的节奏,大家一遍遍,从早唱到晚,干活似乎也不那么累了,浑身也有劲儿了。
隆隆隆。
马蹄声响,尘土蒸腾。
洛水东岸,一支马队疾驰而来,勒马岸边。
没有旗号,但是,这支骑兵一人双马,马上骑兵个个身穿鲜红的鸳鸯战袄,一看就是朝廷精锐。
干活的河工们,顿时一阵躁动。
哔哔哔。
“不要慌。”
“大家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们榆树湾防卫团,是老百姓的民团,我们也是来自老百姓,绝对不会丢下自家老百姓的。”
“所有人不要乱跑!敢乱跑的,就是对榆树湾不忠诚,就不配做榆树湾人!”
“各队干部,负责约束好各队成员。”
“守规矩!不守规矩的,逐出榆树湾!永远不许再来!敢趁机作乱的,杀!”
“……”
在河边骑兵出现的瞬间,防卫团那几个战士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一边大喊着,让各队约束好各自的队员,一边迅速跑向工地东边,摘下火枪,站成一排,做好战斗准备。
洛水东岸。
北风凛冽。
洪承畴骑在战马上,俯瞰着河道中的人群。
那一群河工,有些乱糟糟的。
但也仅此而已。
很快,就被约束住了。
那几名战士,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六个人,但他们行动非常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