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能盼着逆贼攻攻城略地呢?
刘允中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在榆树湾待过一段时间,知道榆树湾的规矩。
听到榆树湾民团打到中部城了,甚至有打着两色旗的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有传言,说榆树湾民团,是庆阳府的良善士绅为剿灭流贼,而筹钱组建的,是专打流贼的,是忠于朝廷的,不会攻打城池。
且榆树湾民团军纪极好,不会骚扰百姓。
但这年头,流言哪里能信?
俗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就连官兵过境,都会杀人放火,烧杀劫掠。
更何况,是士绅民团?
他们或许打流贼,但老百姓也讨不了好去。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乱世人,不如太平狗。
刘允中一行,却是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榆树湾民团是真不伤人。
虽然榆树湾讲究什么人人平等,对他堂堂刘老公,丝毫多余敬意也无。
在榆树湾享受不到受人追捧、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刘允中十分恼火。
但刘允中知道,只要守榆树湾的规矩,榆树湾就绝对不会随便伤人,更加不可能劫掠。
在榆树湾民团刚抵达中部城下的时候,许多士绅第一时间拜访刘允中,请刘老公替大家做主,赶紧让杨督师调遣大军,来解中部城之围。
杨鹤可以不在乎城中其他百姓的命,但是,绝对不敢不在乎刘老公的命。
刘老公可是宫里出来的,是替皇上,来审查陕西省剿匪之事来的。
刘老公要是出了事,杨鹤如何向皇上交代?
刘允中看着城中士绅慌张的样子,撇撇嘴,十分不屑。
这些士绅,大多有心往延安府逃窜。
但又舍不得家中钱粮屋舍。
又有土地在城外,担心遭到榆树湾民团破坏,忧虑不已。
刘允中却是知道,榆树湾民团军纪森严,绝对不可能动他们的钱粮。
而且,榆树湾富庶,多奇物,又有诸多经商手段。
哪里需要劫掠了?
等榆树湾势力真的发展到中部城,这些士绅怕是要抢着把家里的金银,往榆树湾银行搬,要换成粮食钞票,去买榆树湾的奇物了……
刘允中亲自登上城头,俯瞰城外。
当他看到一面面鲜艳的两色旗迎风招展,一队队灰衣士兵列队整齐……
刘允中竟然有种亲切的感觉,老眼中含着泪水。
“是榆树湾民团!”
“榆树湾,总算来了。”
他刘允中,等得好苦啊。
刘允中离了榆树湾之后,一路上真是倍感艰辛。
到了中部城之后,他就不愿意再走了。
那路,太颠簸了。
要说以前,也没觉得大明的官道如此颠簸。
但走惯了榆树湾的公路之后……只觉大明年久失修的官道,真是没法走。
更要命的是,刘允中没有四轮马车。
他要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四轮马车,也就算了。
偏偏让他知道了。
而且,他在榆树湾试坐过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的橡胶轮胎,行走在榆树湾的公路上,真的是平坦舒适,一杯茶放在桌子上,都不会倾洒的。
在四轮马车上,大被拥眠,旁边烤着火炉,外面寒风凛冽……该多么舒适?
可他没有。
现实是,刘允中坐着木轮马车,在土路上颠簸,车梁都给颠断了一根。
他的胃都要吐出来了。
刘允中到了中部城,就不走了。
连延安府城都懒得去。
不光是车坐着不舒服。
自离了榆树湾之后,刘允中住得更加不舒服。
中部城衙门对他招待得很用心,知县把自家宅子都让出来了,给刘允中住。
但刘允中住惯了榆树湾的新式住宅之后,对这种老式住宅,真有点受不了了。
要说中部知县这座三进的宅子,有假山流水,真是不错。
但刘允中总觉屋里光线不够好,门窗都漏风。
尤其到了晚上,多掌几盏灯,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让屋里灯油味很浓,熏得他难受。
冬夜寒冷。
这种小地方,自然不可能有地龙。
屋里点了炭盆。
可刘允中总是想念榆树湾的地暖。
在这中部住了些时日,刘允中漏尿的毛病,又犯了。
挨刀的部位,更是隐隐作疼。
想一想当初在榆树湾,住的浑身舒坦……
刘允中想念榆树湾啊。
更让刘允中难受的是,《西游记》他还没看完呢。
这里一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事情做了。
知县给他安排了两个少女,伺候他。
可刘允中一个太监,又能做得了什么?
他每天躺在床上,就是想念榆树湾的灯红酒绿,想念榆树湾冬夜室内的温暖如春,想念榆树湾的美食,还有各种瓜果蔬菜……
榆树湾,连南方夏天的水果,都能随便吃。
什么荔枝,什么西瓜……啧啧。
刘允中想一想,口水直流。
想着榆树湾,刘允中甚至都不想回京了。
连他都这样,手下那些小太监和侍卫,就更加如此了。
“小福子……”
刘允中招呼一声,才想起来小福子在榆树湾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刘允中老脸一黑。
也怪小福子这么多年来,伺候得太好,太过圆滑。
刘允中已经习惯了小福子在身边,习惯了有任何事都叫小福子去做。
每次都是条件反射一般,叫一声小福子……
“干爹。儿子在这儿呢。”
一个小太监很有眼色地凑上来。
刘允中:“你带两个人,出城一趟。去找榆树湾民团的人问一问,看他们到这里是何用意……算了,还是直接问他们,是否有需要咱家帮忙的?另外看看他们,是否有商队过来?”
刘允中想到榆树湾那些美食,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方便面、火腿肠、午餐肉、可口可乐……刘允中在离开榆树湾的时候,本来买了许多吃食。
奈何不够吃啊。
这些天来,已经吃完了。
那小太监知道下面是榆树湾民团,倒也不怕,答应一声,带了两个侍卫,骑了马出去。
城门早就关了。
那小太监是刘老公身边的红人,他自称出城跟榆树湾民团谈判,一番呵斥,自有人给他打开城门,三人打马出城。
守军看着三人的背影,竟生出一股崇拜来。
原本,他们对这些无卵之人,只是表面恭敬,其实是打心里瞧不起的。
没想到,贼寇兵临城下之际,众皆战战兢兢,唯有这些老公们,反倒是真男儿。
那小太监不知道他这无意之举,竟然成就了自家伟岸形象,骑马直奔榆树湾,远远地,就举起一面两色旗。
这两色旗,自然是他们在榆树湾的时候买了,悄悄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榆树湾军阵之中。
那小太监被带到统兵将领面前,看清将领面容之后,立刻上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拱了拱手:“原来是赵统领。小人杨顺平,在刘允中老公手下当差,见过赵统领。”
带兵的将领,正是赵成。
赵成打量小太监王顺平一眼:“你认识我?”
杨顺平:“小人曾经跟随刘老公,在榆树湾办过差。在《今日新闻》中,见过赵统领。”
在宫中当差,最重要的,就是要认人。
赵成:“宫里的人?”
他想起来了,徐光启来了榆树湾之后,的确是有一波太监来传旨。
赵成:“你们来我军中,是何意?”